68、第 68 章 人人皆杀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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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皆杀所爱，因此得以苟活。——《雷丁监狱之歌》
“岩胜……”
你轻抚着他的侧脸，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幻视成记忆中从前的样子。
耳边似有呼呼的风刮过，碎发吹开向上飘起。是在前进，还是下坠呢？被毒蚀空的身体什么也感觉不到。
你好像飘荡在大海中，所有的颠簸经过无边际的水的波澜，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起伏。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海水正翻涌着无数的暗流，一如当年你们远道而来的所见，因高速移动而摇晃、细碎的灯光是海边的点点渔火，金属碰撞的声响也让人想起遥远的海面传来的笑声。
鱼群洄游的季节到了，赶海的渔民连夜驾起小船撒下网，将上浮觅食、□□的鱼儿一网打尽。你在岸边听到鼓噪的声音，那是另一个物种的生死爱欲在同时上演，生命迸发又消亡，短促、决绝。你和岩胜手挽手看着，有一片海那么繁盛的种群生机勃勃奔赴一切的尽头。
那曾经是非常美好的。
满月清晖下的相拥而眠，他的头发吸饱了水汽变得潮湿，你在那里闻到海洋微咸的气息。他的手指也穿过你垂下的发丝，在鬓角、额头之间来回地摩挲。
那已经是，四百年前的事了。
此刻，他泛红、打卷的发尾好像还吹拂在你的脸上，你的手再也抬不动，软软地垂下来。皮肉下的淤青蔓延到指尖，疼痛却好像屏蔽了一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毒素大概侵入到了神经系统。下一步就是死亡了吧。
你感到自己的心脏仍在微弱地跳动，将带毒的血液泵至全身。一声声中，你每秒钟都比上一秒更虚弱，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
到底，还是要死于自己的血了。想要做的事依然不能完成，你还会重来吗？全新的躯体、身份，记忆再次重置，你还能找到来时的路吗？
不，不要……
请让所有痛苦，你的、他的，就在这一世结束。
谁来……救救我……
唇边是血的味道。
幻觉这样逼真吗？无限城里，他强灌注进来的也是这个味道。急需复原的身体在渴求着他的血肉吗？不能接受，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你呕出了口中的鲜血。
不死川实弥将刀插入地面借此稳住身形。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肌肉说不上是恐惧还是兴奋，急剧收缩，硬梆梆地鼓起。现在的他，看起来是无比强大的吧？正如野兽被激怒的那一刻最为骇人。
但是，他知道，如果任由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的话，呼吸反而会乱掉。
“不死川！”炼狱杏寿郎叫道。
“明白。”他露出笑容。
“再来！”青绿的旋风瞬间成形，二人的剑招巧妙地相嵌合，组成滴水不漏的进攻。
“风之呼吸·六之型·黑风烟岚！”
“炎之呼吸·一之型·不知火！”
那只鬼既然时刻带着你在身边，就不太能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轻易舍弃。所以，不要去想误伤的可能，那是它的事，他只需要挥好每一刀！
“风之呼吸·三之型·晴岚风树！”
“风柱吗？你比上次强了一些，”黑死牟发动血鬼术格挡回去，“但还是不够。无论身体还是战技，到巅峰都还有段距离，就要陨落在这里了。”
竟然是，使用呼吸法的鬼。
实弥狂笑着打回去：“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老子就是拧断你脖子的那股罡风！”
“炎之呼吸·四之型·盛炎的蜿蜒。”
黑死牟斩击中弥散开的细小利刃在火红的刀光下一扫而空，实弥也在此时杀到了他的头顶，自上而下的“二之型·爪爪·科户风”，释放出足以切断血肉之剑的强劲力道。
“你这刀，真是恶心啊。”
布满眼睛的刀身斜斜地挥出，卸去垂直方向的碰撞，无数的小月牙从刀锋处绽开。
“月之呼吸·六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炼狱杏寿郎立即变招，再次用“盛炎的蜿蜒”防御，实弥不减攻势继续向前！
稀血的味道弥漫开来，黑死牟摇晃两下。
“不死川！”
“我没事。”实弥用手背狠狠擦过嘴角，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红。
一青、一红的剑光应声落下！
意识到他的用意，黑死牟立刻拉开距离，“七之型·厄镜·月映”发动远程攻击。这种程度的眩晕和迟钝不足以构成战斗的决定性因素，但他不能承受哪怕一点微小的失误。
怀中的你毫无反应，四肢垂下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轻声的呼唤和痛苦的呢喃都已听不到。
“为何要这样，完全不能理解，”挡下无数小月牙的攻击后，炼狱杏寿郎道，“既然还在乎，为何不更关心关心她的生命呢？再这样下去她要死了吧？”
黑死牟低头看看你，毒素侵蚀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你的身体构造保留了很多人类的成分，紫藤花的效果没有像其他鬼那么强烈，摄入量也不多。他看得很清楚，也一直在计算，不会让你出事的。
“她吃点人就没事了，”黑死牟答道，“你们不是正好吗？”
活人的血肉才是对鬼最好的补充，这里刚好有一个特别有营养。你排斥鬼的话，换一个会不会好些呢？
虚哭神去对准了实弥，他凝神屏气，冲天的剑气瞬间爆发！
“风之呼吸·八之型·初烈风斩！”
“炎之呼吸·五之型·炎虎！”
这是前所未有的艰苦战斗。
稀血争取来的时间逐渐被实力差距抹平，而稀血给鬼造成的影响也在消退。失败看来只是时间问题了。
主公，对付这只鬼至少要四个柱才行啊。
“现在还能跟上我，你们已经很不错了。”毫无空隙的剑光里，黑死牟仍能从容判断，挥动虚哭神去，给他们添加伤痕。
炼狱杏寿郎先是伤到了额头，血染红半张脸，乱飞的月牙擦过金黄的发丝，割伤了一只眼睛。到不死川实弥这里，他尽量用外显的劲力打出伤害，不见血，内脏的震荡已令绿色的刀身失去准头，露出的破绽立即被他发现，抬脚踩住刀背，下一击连人带刀飞出去。
“但是，这样的进攻仍旧是没有意义的。”他冷静地下结论，“你们会失败，输掉自己的一切。”
不如现在放弃，你马上就能得救，也不算毫无用处。
“我们不会输掉一切，”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炼狱杏寿郎屹立不动，维持着无懈可击的进攻姿态，“反而是你，上弦之一，你还剩下多少呢？”
“嚯，”黑死牟神情不变，“你认为自己明白什么呢？”
“我是鬼杀队的炎柱炼狱杏寿郎！”他大声宣布，“我肩负着除尽世间所有食人恶鬼的使命！”
刀锋高高扬起，火焰一样的剑气在这之上熊熊燃烧。
“我是最近才发现，有的人不管到什么境地都是不允许自己堕落到那一步的，你懂得这种感受吗？就算杀死成堆的人摆放在她面前，这个被你当作妻子的人都不会咬一口的！连这一点都无法正视的你，从一开始就在不断地失去！”
他将刀横在身前，蓄势待发。
“现在我更懂得自己的使命，为了所有阳光下的幸福还有黑暗中的坚守，我要在这里斩下你的头颅。奥义·玖之型·炼狱！”
像是太阳跃出地平线一举扫清暗夜的光辉，也像是火山喷发前大地低沉的怒吼。炼狱杏寿郎闪至黑死牟的身前。那是燃烧心脏的热度，带来灼人的滚烫，赋予日轮刀涤荡罪恶的伟力。
他抓住了这股力量，任由它带着献上全部的决心，向下、向下！
虚哭神去浮现出裂纹。
“这样说好像你能做到似的，”黑死牟单手控住刀，抵抗着另一侧逼近的力度，“堵上全部，付出巨大的代价，也只换来转瞬即逝的力量。这究竟有什么意义？这些脆弱、速朽、毫无价值的东西，究竟……”
“我就只是这样的东西而已。”你说。
你从他的怀抱中挺起身子，空手握上虚哭神去锋利的刀尖，血淌下来。和稀血的味道同时起作用的，是里面的紫藤花毒，它们肆意流淌，腐蚀着这柄血肉铸成的刀。
“脆弱、速朽、毫无价值……这就是我一个普通人的人生罢了。”你诉说着，“可我只想度过这样的人生，我只要我原本的人生。”
炼狱的刀穿过了软化的鬼刀，偏离一点，劈在他的肩上。
破空声从脑后传来。
“恶鬼，去死吧！”
实弥狰狞地笑着，刀随人至，从半空落下砍到红色刀上，将那利刃朝脖子的方向打进去几分。
这只鬼的脖子，好硬！两人同时想道。
他们一起施力，嘶吼着压着两把刀向下，却挺进不了分毫。
鬼的血液从脖颈滑落到锁骨，渗入你的头发。
“别动。”黑死牟低声道。
他搂着你的那只手上移，搭上你的肩、手臂，一直摸到发黑的指尖。
“你太激动了，”他说，“毒，会加快的。”
你已经喘不上气了，刚才那一下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极限，再多一点儿都不行了。他温热躯体传来的温度炙烤着你的整个身心，你委顿下去，贴住他的胸膛跌坐在他的大腿，握刀的手也在他的手里躺着发颤。
“为什么……把我变成鬼？”
“没有办法看着你死去。”
“那时死去是可以的，但没死成的话，我预备要这样活下去了。”
你用最后的力气，手攥得更紧，带毒的血液从你们相握的地方溢出来，腐蚀到他的手肘。
“我决定，要这样活下去了……”
“好，”他说。全身用力，掀翻一前一后力竭的二人。不远处的地面上，掉着那个已昏倒的虫柱的刀。
“活下去，活到来杀我的那天。”
他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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