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候佳音》禾风知夏

1、初遇

　　初三的清晨，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气息，混合着书本特有的油墨香，还有少年们身上特有的朝气，交织成一种令人心安的校园味道。
　　沈书怀背着书包，脚步沉稳地走在走廊上。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仿佛与周围的世界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他即将进入初三（14）班，开启新的学习生活。
　　他特意早到了一些，走廊上没什么人。耳边只有自己轻轻的脚步声，但那个熟悉的味道却让他停下了脚步。心跳随着脚步声的临近而加快，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祝佳茗。
　　沈书怀已经暗恋祝佳茗一年了。从初二那次偶然的走廊相遇开始，他的心就被那个安静而独立的女孩牢牢占据。此刻，他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他试图用最自然的方式与她打招呼，却发现自己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最终，他只能挤出一句：“祝佳茗同学，早上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祝佳茗微微点头，声音同样平静而疏离：“早上好。”然后，她继续走向教室，留下沈书怀站在原地，心跳久久不能平复。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的寒暄，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份滚烫而又炙热的情感如何在胸腔里翻涌。
　　他收敛下心中的情愫，抬脚走向新教室。
　　第一节课是数学。沈书怀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笔记本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他的笔记本总是整洁有序，每一页都写满了工整的字迹，仿佛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定理都被他赋予了生命。
　　课堂上，他认真听讲，积极回答问题，但从不主动参与那些热闹的讨论。他的眼神偶尔飘向窗外，盯着白云发呆，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下课铃打响，待老师走后，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或嬉笑打闹，或讨论最新的流行话题。沈书怀则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要么复习刚学的内容，要么阅读课外书籍。他的书包里总是装着几本额外的习题集，利用每一个碎片时间进行练习。
　　有时，他会听到同学们议论祝佳茗，说她成绩优异，性格冷静，是年级里的佼佼者。每当这时，沈书怀的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是啊，她真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初三（14）班的教室，将窗边的课桌镀上一层暖金色。沈书怀正低头整理笔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祝佳茗正专注地演算一道几何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马尾辫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道辅助线应该这样画。" 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祝佳茗立刻举手："老师，我有个疑问，如果连接AE和BD，会不会更简洁？"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像山涧的溪流。
　　沈书怀的耳朵微微发烫，他假装调整坐姿，却忍不住用余光捕捉她解题时的神情——专注、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那支笔尖上。
　　课间休息时，沈书怀的同桌陈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祝佳茗昨天拒绝了篮球队长送的情书，那家伙可是校队主力啊！”沈书怀的手一抖，钢笔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他故作镇定地合上本子，却听见陈浩继续道：“不过她好像对物理竞赛特别上心，每天放学都去实验室待到很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沈书怀的思绪开始翻涌：物理竞赛？那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放学铃声响起，沈书怀故意磨蹭到最后。当祝佳茗收拾好书包走向实验室时，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走廊尽头，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站在门口，心跳如擂鼓，却听见里面传来祝佳茗的声音：“这个电路设计还是不够理想，电阻值应该再调整……”
　　她的专注让沈书怀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祝佳茗抬头，目光清亮如星：“有事吗？"”沈书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物理竞赛精讲》，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多买了一本，听说你在准备竞赛，这个可能对你有帮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脊，指节微微发白。
　　“你看过？”她问。
　　沈书怀点头，喉间发紧，却只吐出两个字：“全本。”
　　她终于伸手，指尖轻触书脊，没有翻开，只是用指甲沿着封底的条形码缓缓划过，像在确认某种隐秘的坐标。片刻，她抬眼：“第三章第七节，RC振荡电路的相位补偿，你用的是哪种模型？”
　　“……改进型Colpitts，加入负反馈网络，降低温漂。”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实验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草稿纸，笔尖悬停半寸，未落：“你来。”
　　他走近，站定在她左侧，距离不到半臂。
　　她将纸推至他面前，笔递来，未触碰他的手指。
　　他接过，落笔如刻。公式行云流水，节点标注清晰，电容值、电阻比、反馈系数，一一列明。他写得极慢，像在描摹某种不可言说的仪式。
　　她凝视着纸面，忽然开口：“你改了电源滤波的电感值。”
　　“嗯。”他点头，“原设计用10mH，但无锡三中去年的省赛题里，同样的拓扑在潮湿环境下漂移了12%。我换成了15mH，配合陶瓷电容，温漂控制在±3%以内。”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将那张纸轻轻折起，收入实验记录本的夹层。
　　“明天放学后，”她说，“来实验室。带你的笔记。”
　　他没应声，只是将那本《物理竞赛精讲》放在她手边的实验台上，书脊朝外，封面朝下，像一枚无声的信物。
　　她没再看他，转身去调试示波器的触发阈值。屏幕上的正弦波缓缓稳定，波峰与谷底之间，是精确到毫伏的平衡。
　　沈书怀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窗外，暮色正从教学楼的檐角缓缓沉落，像一场温柔的退潮。
　　他终于转身，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门在身后合上时，她忽然说：“……谢谢。”
　　他停住，没回头。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次第亮起。
　　他走出很远，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终于松开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