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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琴瑟难鸣(5) 他也是个可 ...
薛跖浓眉一拧,道:“能与公主成婚,明明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岂能算是惩戒?”
他攥紧了拳头。
“薛跖。”李乐音冷肃道,“不准去找他的麻烦。”
薛跖拳未松眉也未松,李乐音冷声道:“你忘了,方才他还夸过你的剑艺。”
薛跖道:“可他不该对公主这种态度……”
“别管他了。”李乐音幽幽又叹了一口气,道,“他也是个可怜人,一入府,就有这么多哥哥们。”
院门处,一声异响。
李乐音抬眼,看见卫疏不知为何折返回来,似乎是被门槛绊了一跤,刚刚正好身形。
他一正好身形,立刻抬眼看她,黑曜曜的瞳仁里燃着愤怒的光芒。
李乐音:“……”
李乐音想,恐怕,从来没有谁,对这位生来金质玉相、颖悟过人、亲长垂爱的望族公子,说上一句,他也是个可怜人。
他既是心高气傲之人,岂能受得了这种评价?
李乐音等待着卫疏发作。
破口大骂也好,砸东西也好——赐婚至今,已经过了二十余日,她能看出来,卫疏已经忍了很久,也该忍到头了。
然而,李乐音等了等,却等到卫疏说:“臣来取回红线。”
李乐音一怔,对窈娘说道:“拿给他。”
窈娘依言,将卫疏忘记带走的那条木盒交到他手上。
拿到木盒之后,卫疏果身离去,看上去,一刻都不想多待。
李乐音留意到他拿木盒的手很用力,手背青筋隐现,可那木盒明明很轻,轻到她拿在手里也不觉得重。
看来他对她方才那句话并非全无反应。
心里又是一叹,李乐音再度对院子里的几个男人说道:“说好了,你们谁都不能去找他的麻烦。”
-
卫疏紧握着装有太后所赐红线的木盒,流星赶月回到他的院子,气冲冲放下木盒,气冲冲沐浴,气冲冲更衣,气冲冲彻夜难眠。
次日一早,他院子里来了两路人,一路是织染署属官,为他送春夏秋冬四季官服过来,另一路则是他家的仆役,同样为他送衣而来。
见到卫疏,卫府的仆役说道:“大郎君知道您六日后就要上任,说宫里一帮蠹虫,给的朝服指不定用多少年前的布料做的,穿着不舒服,特意找到建康最好的成衣铺,为您做了几身舒适的朝服。”
“你这厮休要害我!”一旁,织染署的属官听得大惊失色,连忙趋前一步,将怀里抱着的几身朝服举到光下,举给卫疏看,“驸马,您瞧,这面料,这光泽,这针脚,这可是用今年最好的一批布料,请宫里最好的绣娘,为您缝制的朝服啊!能为永乐公主的驸马制衣,何等荣幸,臣等哪敢怠慢啊!”
不是不敢怠慢驸马,是不敢怠慢永乐公主。卫疏看得明白,心里很是郁闷,但他没有为难眼前这位属官,笑容温和,道:“你们用心了。”
卫疏试好属官带来的朝服后,将衣服留下,便遣这位属官离开了。
这之后,卫疏又叫卫府来的那位仆役将他带来的朝服给他,一边试衣,一边问道:“你阿娘的病好了吗?”
“承蒙公子关照,她的病好多了。”那位仆役从院子里跟到屋里,张望了一番,惊奇道,“公子,真是奇了!这里里外外,竟都与您从前的院子一样!”
卫疏抬手抚过眉心,“嗯”了一声。
“公主可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那位仆役道,“临出发前,大郎君与养正山人都叫我仔细瞧瞧,看公主待您好不好。”
卫疏道:“你回去,告诉我阿兄与叔父,说我一切都好。”
“好。”那仆役又道,“养正山人还有句话让我带给您,说是让您顺心而为,放心去做那些您认为对的事情。”
卫疏一怔,道:“好,我知道了。”
走到桌案前的仆役忽然问:“小郎君,这是您写的诗吗?”
卫疏看了一眼,道:“是别人写的诗,我抄录了下来。”
城头月落霜如雪,照见天姬守一城。
是薛跖口中,周辰安为永乐公主写的那些“酸诗”中的一句。
仆役问:“这诗写的是什么?”
卫疏却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说道:“写的是熙和十四年冬,庸城内外受困,濒临城陷之际,身在城中的永乐公主孤注一掷,力挽狂澜,救下城池的故事。”
那年,永乐公主十三岁,卫疏十七。那时,卫疏以为,永乐公主会是所有皇族后裔中,最具胆色胆识、最英勇不凡的一位。他没能想到,六年后的永乐公主会是今日这般模样,更没能想到,他们之间会是今日这般情形。
言谈间,卫疏已将卫府仆役带来的官袍一件件试过,件件合身,很快试到最后一件,卫疏低头瞧着,目光和暖,道:“记得帮我给兄长带声谢。”
卫府仆役应了声“好”,不久后离去。
仆役一走,卫疏脸上的笑便渐渐消散了。
七日后的清晨,卯时未至,荀奔的马车便停在公主府前等候。
卯时一刻,卫疏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公主府外,他同荀奔打了声招呼,二人一人骑马,一人乘车,一道往御道方向去。
司农寺比丹阳尹官署远一些,目送荀奔进去后,卫疏独自骑马前往司农寺。
以司农少卿为首的司农寺大小属官正对即将上任的守司农卿翘首以盼,列成一排,等在司农寺官署外。远远的,见一位头戴进贤冠、身穿紫官袍的清俊郎君骑马而来,在他们面前停住。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敢认。
这世道,哪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会骑马出行?
站在最前的那位司农少卿将来人那顶进贤冠梁数与官袍颜色仔细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恭敬上前,问道:“敢问可是司农卿?”
卫疏翻身下马:“是我。”
话音一落,在官署前等待的那几人的腰立马像是被抽出脊骨那般弯下去,一声声“恭迎司农卿”“恭迎驸马”就像夏天的知了一样响起来就没完没了。
卫疏头疼不已,道:“好了好了。快来个领路的,带我进去。”
司农少卿林奉连忙出列,带领卫疏进入官署。
见与自己交接之人是司农少卿,而非上一任司农卿,卫疏问:“上一任司农卿人呢?”
林奉哀道:“上一任司农卿他因病去世了。”
卫疏脚步一顿。
林奉道:“他是去西粮仓盘粮后染病的,大夫猜测,是仓腐瘴气入体,加上积劳成疾,才使他染病去世。西粮仓中腐粮已除,可说不定邪气犹在……正卿,去西粮仓盘粮时,您可要格外小心着些,不然,干脆派亲信去得了。”
卫疏摇头道:“盘粮乃是要事,只能亲力亲为。”
林奉无奈,只好满脸敬佩地应和道:“正卿如此勤政躬亲,下官敬服。”
待交接完上任司农卿留下的账目与官印后,卫疏便开始查账,至申时,本应散值离开,卫疏却记得荀奔总会在官署多留一个时辰,便也留了下来,打算到酉时再去找荀奔,一道下值。
酉时一刻,卫疏离开司农寺,经过一间廨舍时,听见里面低低交谈的声音。
一人道:“新来的这位虽不姓陈,可比起从前姓陈的那位,还要有来头一些!他可是永乐公主心爱的驸马,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陈氏,滔天的权势,说错一句话就得死,你我可小心着点吧!”
卫疏神色一黯,快步离去。
一晃数日。之后每日,卫疏都是卯时一刻,在公主府外与荀奔碰面,二人同行上值,酉时散值,到丹阳尹官署与荀奔碰面,回公主府。
虽然有太后那句“你们二人,正值新婚,应同寝才是”,但夜里李乐音并未来他院里,也未曾唤他去她的院落,虽然弄不懂李乐音在想什么,但眼下这情形卫疏求之不得,便也顺水推舟,一日日过了下去。
这一日傍晚,卫疏又一次在酉时下值,骑马去往丹阳尹官署,刚要拐进官署所在的街道,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叱骂:“老没羞的,你可知诬告是何等重罪!不想死在牢里就给我滚!”
卫疏神色一凝,大腿夹紧马腹,赶紧催马过去。
丹阳尹官署前,一名白发老翁衣衫破烂,蜷身抱腹,看样子刚挨了一顿毒打,而荀奔正从官署中奔出,冲向老翁,将他搀扶起来,急道:“老伯,您快走!您快走吧!别再来了!”
白头老翁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若游丝,一味说着:“没天理了!没天理了!”
卫疏下马到这二人面前,问道:“发生了何事?”
荀奔见卫疏来了,神色一松,他回头往丹阳尹官署望了一眼,对卫疏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卫疏点头,与荀奔合力将老翁扶上马车,一路带去医馆。
荀奔这辆马车极为狭小,容纳不下三人,卫疏便叫马夫去骑他的那匹马,而他来帮荀奔驾车。
路上,荀奔探出头来,对卫疏说道:“这老伯乃是建康郊外的一位田夫,他来到丹阳尹官署,是想状告他家农田被人强占一事。”
卫疏道:“被谁强占?”
荀奔沉默片刻,道:“陈璋。”
听到这个姓氏,卫疏立刻心如明镜。
卫疏道:“陈氏子弟霸占他的耕田,老伯走投无路,便来到丹阳尹官署状告,却未料到丹阳尹丞陈玢也姓陈,与陈璋一丘之貉,不仅不能为他主持公道,还要以诬告之罪治他,我说的可对?”
马车内白发老翁隐隐激动起来,嘶哑叫道:“公子,您说的一点不差啊……”
荀奔道:“正是如此。姓陈的犯事,无人愿管,无人能管,也无人敢管啊!”
医馆到了,卫疏将缰绳一勒,回过头去,看向荀奔与那位老翁。
只见他眸中似有火光,惊人的亮。
卫疏道:“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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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琴瑟难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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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得不满意,不想应付了事,18章更新时间暂不定,最新章17章会重写 要烦劳读者宝宝再等等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