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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琴瑟难鸣(4) 这便是李乐 ...

  •   卫疏:“……”

      周辰安怎会与传闻中完全不同?这和卫疏想的不一样。说好的永乐公主强取豪夺,连他去栖凤台讲学也要跟着,怕他逃跑呢?

      恰好他往周辰安身侧一瞥,看见方才周辰安拿在手中的卷帙,卫疏问:“不知我是否有此殊荣,能拜读辰安兄的文章诗作?”

      薛跖嘟囔道:“一些酸诗,有甚好读?”

      周辰安怒瞪薛跖一眼,道:“你个草包,如何能懂?”

      卫疏本能想去劝架,想起来这是在哪,默默抿住唇。

      周辰安骂完薛跖,欣然转向卫疏,将身侧卷帙递过去,道:“自然可以,这是辰安的荣幸。”

      卫疏忙以帕拭手,双手接过书卷,安静捧读起来。读过几篇文章后,他由衷为周辰安感到可惜。周辰安确实文采斐然,对时局洞若观火,并非是胸无点墨却想滥竽充数之人。若非策试被太后废除,周辰安早该及第入仕。不过,纵使求官无路,以周辰安的文采,择一高门,去做幕僚,也能被主家善待。

      再一想薛跖,言谈举止是粗放了一些,可在院子里舞剑时,身姿稳健,剑气纵横,疾如电,迅如风,而几日前他站在薛跖院外,更是听见薛跖将一把沉重的大刀舞得呼呼作响,刀风破空,乃真猛士,亦非无能之辈。

      卫疏不得不承认,永乐公主的眼光,的确是好极了。

      她这两位僚属皆非泛泛之辈,若不是在公主府遇见,卫疏定会将他们举荐给他的兄长,让他们效力卫济,做卫济的幕僚。

      可这样两位能人,为何会为公主争风吃醋?

      另一边,薛跖与周辰安又吵上了。

      起因是周辰安见江月奴吃饱喝足,便对江月奴说道:“月奴,你要好好读书,像你大哥一样,做一个博览群书之人,休要学那莽夫,目不识丁,不识诗文之雅,在驸马面前闹笑话。”

      薛跖听了,霍然起身,去将江月奴一下扛到肩上,道:“月奴,休要听这蔫儿鸡胡言!勤加习武,才能筋强体壮,有本事抗敌御侮,才算铮铮铁汉!才能像你薛跖哥哥一样,将人高高举在肩上!”

      “你这莽夫,快放月奴下来!”

      “鼠儒!果真胆小如鼠!若非公主心善,岂容你这鼠儒久居公主府!”

      沈惜轻声一叹,道:“公主回来了。”

      薛跖笑道:“沈惜,你不读兵书,不知兵法中有一句叫战胜不复。此招用过一次,已然失灵。咦,鼠儒你怎么忽然变得道貌岸……”

      看着周辰安忽然间从尖酸刻薄变得一脸出尘,薛跖冷不丁意识到什么,立马收声,转身,脸色一变,道:“公主……”

      李乐音回来了,她正静静地看着薛跖与周辰安。

      薛跖万般懊恼,慢慢蹲下身,将被他托着坐在他肩上的江月奴放到地上。

      虽然周辰安与薛跖在李乐音面前,总会装作和睦,但他俩不和的事在公主府内早就不是秘密,李乐音也完全知情。她道:“跖郎既然在读兵书,若有不通之处,可去请教周郎。”

      薛跖老实道:“一切都听公主的。”

      “公主,外面风冷,您快进来吧。”薛跖说着,移了移步子,似乎是想用自己健硕的身躯,为李乐音挡住夜晚的凉风。

      方才那个鲁莽威风的粗人,到了永乐公主面前,却变得心细如发。而周辰安则是捧着一盏热茶走到公主面前,道:“公主,喝茶,暖暖身子。”

      卫疏不发一言地看着,表情变得纠结。

      薛跖与周辰安对公主的态度如此殷切,要么是贪慕公主权势,对公主别有所图,要么,便是真心想为公主付出。

      卫疏并不知道薛跖是怎么回事,只说周辰安,卫疏问过栖凤台认识周辰安的人,早就知道,周辰安的傲气不亚于世家清流。失去策试入仕的机会后,他也从未拜访任何一位权要显贵,断然不会是贪慕权势的性子。

      那便只能是……周辰安真心爱护公主。

      这怎么可能?

      李乐音接过周辰安递来的热茶,往屋内看了一眼,见卫疏正在翻看周辰安平时写文章的卷帙,她问道:“周郎的诗文,卫小郎君觉得如何?”

      卫疏正翻到薛跖所提到的周辰安为公主写的“酸诗”,听见公主所问,他沉默片刻,合上卷帙,交还给周辰安,道:“文采斐然。”

      卫疏同时看了薛跖一眼,道:“薛郎剑艺亦是卓群。”

      李乐音看着卫疏,心道,她果真没有看错。

      纵然卫疏对她千般不满,却没有迁怒公主府的其他僚属。他待人也真是毫无成见,未因周辰安与薛跖的身份与出身,而低看他们一眼。

      甚至,在发现周辰安与薛跖二人的矛盾后,他会同时照顾两方的心情,避免自己对任一方太过偏袒。

      太后果然为永乐公主挑选了一位极好极好的郎君,来做她的驸马。

      可是卫疏越好,李乐音就越发觉得,他的命运不该是被太后安排,来做她的驸马。

      “卫小郎君。”李乐音道,“你随我来。”

      卫疏跟上,经过廊下时,发现廊下站着一位身姿高挑的女郎。这女郎穿着一身朴素的常服,腰上挂着一把褪色的算盘,与公主府的富丽堂光格格不入。

      卫疏目光一扫即过,与李乐音一道来到院中,跟着她在一只箱子前驻足。

      李乐音命窈娘将箱子里一条木盒取出,交给卫疏,道:“卫小郎君,这里面是太后今日所赐你我的红线,日后交由你保管吧。”

      卫疏道:“好。”

      接过木盒时,卫疏留意到,李乐音腰上佩戴着一只香囊。那是一只绣着鸳鸯莲荷与联珠纹的香囊,布料不算上乘,绣工也只是普通。卫疏正奇怪,正巧听见李乐音对那位站在廊下、穿粗布长裙的女郎说道:“芳司簿,你送我的这只香囊,绣了很久吧?我很喜欢。我院子里这些东西,你若是有喜欢的,挑一件回去吧,算是我的回礼。”

      芳寻摇摇头,道:“公主能允许我去桃花小榭观赏桃花,已是给我的恩典,芳寻怎能再要公主的东西?”

      李乐音道:“你这个小迂腐,还是同我算得清清楚楚啊。”

      听见她们的对话,沈惜拉着江月奴的手,从屋内走出来,笑着对芳寻说道:“芳司簿,可要我再为你做一碗樱桃冰酪?”

      芳寻立马摇头。李乐音接着说道:“看吧,想送芳司簿东西,真是千难万难!”

      外头一更鼓响,芳寻道:“公主,宵禁开始了,我先回去了。”

      李乐音却不舍芳寻离开,她道:“芳司簿,我送一送你吧。”

      芳寻连连摆手推辞,道:“万万不敢劳烦公主。”

      一听到芳寻说万万不,李乐音就想皱眉。沈惜道:“公主,以芳司簿这不爱麻烦别人的性子,若是你这次送了她,怕是日后她更不敢到公主府来了。这回,也由臣来送她吧。”

      李乐音只好打消亲自送芳寻出府的念头,命沈惜去送芳寻出府。

      一旁,卫疏通过几人谈话,推测得知,这位粗布衣裙的女郎应是宫中司簿女官,看起来颇得永乐公主看重,今日来公主府,是为公主新婚送上她的礼物。这礼物倒也很符合她低等女官的身份,一枚亲手所绣的小小香囊,会送公主这种礼物,可见她并非逢迎之人。

      只是这位司簿女官生性不喜麻烦他人,推辞了公主所有好意,看上去与公主有些生疏。

      卫疏看向李乐音,她正望向芳寻离开的身影,目光无奈却又柔和。那只粗陋的香囊,压在李乐音那条华贵的绮罗裙上,如同一株杂草种在满院仙葩中央,一粒丑石置于珍珠堆上,突兀、不伦不类,然而李乐音却像是不觉得怪异一般,一直佩戴着,芳寻走了,她也没有摘下。

      卫疏不由得想起云水居中殷宜春说过的话。
      ——若是换作旁人,永乐公主这般高贵的女子对他无微不至,谁能抵挡得住?

      这便是李乐音收买人心的手段吗?当她想要拉近与谁的关系时,便会俯下身来,铺下她那张温柔网。

      难道,周辰安便是这样被她俘获?

      不然,卫疏想不通为何周辰安会是这样。

      芳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后,李乐音收回视线,有些苦恼地叹了一声:“真不知道,要怎样让阿寻接受我的好意。”

      周辰安道:“若是芳司簿是个无功受禄、贪婪无休之人,公主恐怕也不会这么看重她这个朋友了。”

      听他这样说,李乐音心情好了许多,道:“她这性子是死板了一些,可我瞧她这样,也的确心生欢喜。周郎,太后今日送进府里的这些宝物,你若有喜欢的,统统挑出来,带回你那去。”

      这是赏赐的意思。周辰安微微一笑,道:“臣谢过公主。”

      薛跖在一旁狂翻白眼,道:“人家芳司簿无功不受禄,你倒是无功受禄上了。”

      周辰安道:“公主赞许我的见解,赏我有理有据,我受之无愧,为何不受?”

      薛跖啧啧:“花言巧语,掩饰不住你贪婪无休的本性。”

      周辰安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仔细挑选去了。

      李乐音道:“薛跖,你呢?可有想要的?”

      薛跖摇头,道:“臣跟随公主,不为财物,能有一处遮雨的屋檐,有刀剑傍身,已心满意足,无需俗物赏赐。”

      听到此处,卫疏眉头微蹙。这薛跖怎也不为财物?

      这会儿功夫,去送芳寻出府的沈惜已经回来了,见周辰安得了赏赐,他满眼都是羡慕,眼巴巴在一旁看着,李乐音于是说道:“惜郎,你也去为自己挑件喜欢的首饰吧。”

      “公主是天底下最慷慨最心善的人了!”沈惜将李乐音好一通赞扬,这才喜滋滋去挑选了起来。他很快被一片金光闪闪吸引去视线,几乎忘记呼吸,慢慢伸出手去,迎出一只金珰,瞧了又瞧,爱不释手,最后,轻轻戴到头上。

      因周辰安同样得了赏赐,沈惜便略过他,只跑去给薛跖、江月奴与窈娘他们看。

      窈娘笑骂道:“公主早赏我了,你朝我炫耀什么?朝青雀炫耀去。”

      “好啊!”沈惜得意睨了青雀一眼,晃到青雀面前,他知道,青雀一直瞧不上他,沈惜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能有机会,自然要在青雀面前张扬。

      见此情形,卫疏心道:唯有这沈惜,算有点传闻中的样子,谄媚、巧言令色讨公主欢心、见财眼开。

      这时,卫疏听见李乐音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驸马,太后今日送来的这些东西里,你可有喜欢的?”

      卫疏心里戒备突生:永乐公主这是想用财帛来打动他了吗?

      卫疏回头看向李乐音,不知何时她重新躺到了摇椅上,卫疏道:“公主不必给臣任何珍宝赏赐,只要公主允许臣将臣的藏琴全部带在身侧,臣便会对公主感激万分。”

      李乐音摇头:“不行。”

      卫疏软声道:“只留一把琴,也不行吗……”

      李乐音仍是那两个字:“不行。”

      卫疏心头百般不解,终是忍不住问道:“公主到底为何禁琴?”

      李乐音不答。

      卫疏道:“容臣一问,公主禁琴,是因公主不通音律、不喜琴音吗?”

      “驸马!”沈惜叫道,“您怎能这样说公主呢!沈惜觉得,公主明明是这世间最通音律之人了!”

      “沈惜!”李乐音皱眉道,“休要胡言。”

      沈惜虽有些不情愿,但李乐音已经发话了,他不得不遵循。只是,他默默走到李乐音身旁,伏到李乐音膝头,眸子水光潋滟,看向李乐音,对李乐音重复着:“臣知道的,公主明明是这世上最通晓音律之人了。”

      “你如何能知道呢?”李乐音低头看了眼沈惜,抬手,轻柔为他扶正微斜的金珰,随后看向卫疏,道,“卫疏,这院子里任何物品,你都能要去当赏赐,可是,携琴入府,不行便是不行。规矩便是规矩,令行禁止,不可逾越,不然,今日你要破例,明日他要破例,破例到最后,便没了规矩。这个道理,我想驸马应该懂得。”

      处处不守规矩的永乐公主,却原来心里十分清楚,不破规矩才能立住规矩。卫疏倍感讽刺,愤然拂袖而出。

      窈娘皱紧眉头,道:“公主,驸马待您仍是如此不敬,您不惩戒他吗?”

      “何必呢?”李乐音叹道,“太后的赐婚,本就是一场惩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琴瑟难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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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得不满意,不想应付了事,18章更新时间暂不定,最新章17章会重写 要烦劳读者宝宝再等等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