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养鸟手册》王老吉祥

3、第三章 南疆

　　翠煜仙子质问道：“清珏真人，既然丢失，为何不去寻回？”

　　“寻过，无果。”

　　谁也没想到这年轻人说话这么干脆，下面众仙又开始讨论起来。

　　“自魔界上任魔君死后，我们与魔界井水不犯河水也有两百年了吧，这魔界又想干什么呢？”

　　“岂止两百年，是八百年！这我们怎么知道，我听南疆的人说，新任魔君还挺神秘的，明明是魔物，一双眼睛却如火眼金睛能见人法相，只不过见过他的人没几个。”

　　“什么火眼金睛，我就见过，那明明是吊着一双青白眼！照我看呐，该打还是得打，有些人逍遥太久就忘了三界谁管着的！魔息危害三界，莫说凡人，神仙遇到都得小心咯！”

　　“瞧你这话说的，那是你说打就能打的吗？我们哪里腾得出来人手……”

　　周玉明白天帝的顾忌。

　　自八百年前与温如玉一战之后，天庭损失了大量仙君，尤其是武神，人界这几百年又是战乱不断，导致天庭一度人手不足。

　　近两百年来天道眷顾，零星扶持了几位仙君上来，但依旧弥补不了天界缺失的神仙，而新任仙君中武神甚少，此刻确实不宜与魔界有冲突。

　　周玉斟酌一番，开口道：“天帝，臣以为，不如派人前去魔界调查，若与魔界无关，那是最好，也可彻查此事，若是有关系，届时再议也无妨。”

　　风伯面容姣好，出口却如市井粗人，当即反驳道：“屁话！谁愿意去魔界？再说，此等种种，除了长宁，皆未曾发生在魔界之内，贸然前去，恐生事端！”

　　秋鸿信一听，跳出来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派人前去调查一番，一来可以避免再起干戈，生灵涂炭。二来也可查清这些事，只不过，此人需得修为高深的，毕竟魔息不是谁都能碰的，风伯这是没见到回禄的下属，那两只脚都给烧溶啦，就像两根霜打茄子吊在膝盖上一样！”

　　刘义天点头道：“如此，让南方水帝前去最好不过了！”

　　庆阳：“……”

　　“翠煜仙子善水，也可堪重任啊！”

　　翠煜仙子老眼昏花，根本听不见。

　　庆阳捋了一把水胡子，心道：秋鸿信这鬼小子算盘打得噼啪响，他这分明是不想用到阎王殿的人！毕竟魔界还是与鬼界比较有来往，万一天帝用阎王殿的人去调查此事，肯定会损害魔界鬼界的利益往来。他堂堂南方大族，上魔界求实，岂非有辱门面？

　　水帝近千年也就上来一个，哪能交到魔界去霍霍？

　　于是他庆阳也站出来，反驳道：“那谁能保证魔君一定会让你查？万一真是魔界中人所为，也难保魔君不会偏袒！若是魔界的人借此图谋不轨，该当如何？”

　　秋鸿信听了庆阳的话，简直想拿出他的判官笔在庆阳脸上画只王八，他讽刺道：“那博济王是想主动请缨吗？”

　　庆阳干脆道：“要去那也是阎王殿的人去！”

　　“阎王殿都是一群青鬼！又不是神仙！”

　　“好了！”天帝适时抬手，他看向下面的周玉道：“值日功曹，暂且就依你说的吧。人间战乱多年，南方水患需早日平息。至于阎王殿那三千冤鬼，暂由秦广王妥善处置轮回。魔界、蓬莱、火焰山，都必须彻查。”

　　周玉颔首，继而抬头问道：“那天帝想派哪位仙君前去魔界呢？”

　　他话音刚落，殿内众仙皆默默地在心里后退一步。

　　这说好听点是去调查，搞不好是打一仗。前任魔君温如玉一幅济世模样，却把天界搅得差点成了魔界。这要是再打起来，还不得打回飞升之前？不去不去！

　　天帝沉默片刻，随即在五颜六色的众仙中寻得一抹白色的身影，便抬手一指，道：“清珏真人。”

　　天帝这一指，殿内众仙又是一片哗然。

　　“清珏真人，怎么会是他呢？怎么不叫司命？”

　　“司命的命就不是命啦？”

　　“话也不是这么说……司命在不周山还没回来。但也是奇怪，这清珏……他到底是什么术相？这法号，听着也不吉祥啊！”

　　“看着像水相，但我见他用过火。不过此人身后所负的拂尘灵佑又似金相……哎呀，我也说不清，主要是这清珏一脸凶相，我看着有点怵，也不敢主动问呐！他也不和我们聊！”

　　“他是缘何飞升的？穿得白白的，看起来像个文官，他会打仗吗？”

　　“不知，据说是天道可怜，捡的，天庭里知道他真名的没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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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因职务之便，是少数几个知道清珏真人名唤宫钰秀的。不过就连周玉也意外，这清珏才飞升不久，又是新近飞升的仙君中最为年轻的一位，资历尚浅，天帝怎么会选中他？若是因为长宁，那也不能单让清珏一人前去才对。

　　天帝这一指倒不知是何意。

　　宫钰秀将周围的讨论尽收耳中，不置一词，只出列行礼，道：“清珏领命。”

　　天帝点头，并道：“若无他事，众仙家可以退下了。”

　　“臣等告退。”

　　众仙家纷纷行礼，鱼贯而出，退出凌霄宝殿。

　　秋鸿信小跑到周玉身旁，用肩膀挤挤周玉，他一边贴上假胡子一边问道：“周玉周玉，这清珏真人什么来头？他跟魔界有来往吗？天帝怎么就选中他了？”

　　周玉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个头的秋鸿信，也不知道这小娃娃脸贴着个假胡子能吓住谁。

　　周玉与秋鸿信拉开一点距离，摇摇头。他刚想说不知道，忽地又想起什么，他问：“生死簿上，你可有见过此人？”

　　“我不知他真名。”秋鸿信摇摇脑袋。

　　“清珏真人名唤宫钰秀。”

　　“等着！”

　　秋鸿信从袖口掏出生死簿便开始查。

　　周玉看着秋鸿信舔手指翻书，脚步轻挪，离他更远了：历代阎王中，敢把生死簿带出阎王殿的便只有眼前这一个！

　　秋鸿信毫无察觉地舔舔手指，翻了翻，便道：“呐！还真有！”

　　周玉凑过去看，上书：宫钰秀，年十五，飞升。

　　秋鸿信：“……”

　　他抬头看周玉，奇怪地问道：“难道我出来的时候拿错了？哪有人生平这么简单的？”

　　周玉摇头，只道：“有些人是这样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周玉答了这样一句之后不知在想什么，不再说话。

　　秋鸿信看时候也不早了，殿里还有一堆不会说话只会流口水的鬼等着他，要是他能妥善处置轮回哪里还需要出来与庆阳吵呢？只能与周玉道别后转身便化作一道黑烟往阎王殿去。

　　周玉也回到自己的殿中，他打开厚重的殿门一看，叹了口气。

　　只见文清殿中堆满了下界送上来的祷文，都等着周玉送到各位仙家那去。

　　周玉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来，只看到第一页他便皱起眉头。

　　他又拿起来其他几本祷文，越看越觉得心惊，这些祷文上面分明就是魔界的文字，难道又和魔界有关？这些祷文本子上镶了金边，又画上血兰作衬，倒是有模有样。

　　周玉头更疼了，甚至不合时宜地想：魔界怎么没有值日功曹来分管这些事？这些东西怎么会送到天界来？

　　他伸手用力地拧了拧眉头，忽然想起今日凌霄宝殿上那个白衣出尘的身影，心道：这些魔文与魔息一事有所联系也不一定。

　　周玉抬手招过来一个正在清点祷文的小仙，吩咐道：“霞光殿，请清珏真人。”

　　“是。”

　　周玉拿起那几本古怪的祷文到案几上。一般说来，普通信徒的祷文烧了之后都是直接送到文清殿，再由周玉分送到各处神殿，由各位神君应祷。

　　现在算什么？送到魔界去吗？不信神反信魔，不得天下大乱？

　　周玉又叹了一口气，魔文他也看不大懂，罢了，等清珏真人过来再作商议吧。

　　周玉正想着，方才那位去请清珏真人的小仙便回来禀报了，他道：“大人，清珏真人不在霞光殿。”

　　周玉疑惑道：“不在？那是去哪？这才刚散会，他殿中的人可有说去哪了？”

　　小仙回话道：“南疆，魔界。”

　　世间志怪多传南疆便是魔界，实则并非如此。魔界确在南疆，但若找不到进入魔界的结界通行，南疆便只是下界一处奇幻诡谲之处，只是因其远离天界牵制方才成为魔界的结界之处。

　　八百年前随着温如玉灰飞烟灭，魔界便被天界夷为平地，直到新一任魔君在南疆重开魔界，天界这才意识到魔界的势力一直都在，只能尽力将他们束缚在南疆境内，以免危害三界。

　　长宁会出现在南疆，想来是当时因为什么缘故被卷进魔界去了，这也解释了为何当日宫钰秀在霞光殿醒来之后，曾两次重返西南寻找长宁皆无果。

　　除了长宁，宫钰秀隐约觉得自己落下什么东西在西南，但无论是在他的记忆里还是西南，什么东西都找不到。

　　“你是个什么东西？”

　　南疆不死山外，晴空万里，水草丰茂，鸟叫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