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可食用收音机

11、一切都完蛋了！

　　陈嘉言无法压下自己翻涌的情绪，她不能接受孙崇州用这种方式解决他们的问题。她快步离开，带着无言的愤怒，已经听不到孙崇州在她耳边解释的声音，下意识地不断甩开他的手。
　　她要去质问孙平海，现在。可是她没有孙平海的号码，现在也很晚了。陈嘉言用力咬了下唇，勉强冷静下来，现在并不是去当面质问孙平海的好时候。她冲回楼里的休息室，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事，浑然不觉被她甩在身后的那个讨厌的家伙还在解释什么。
　　清晨，被办公室喧闹的同事们吵醒，陈嘉言微眯着眼，一时间忘记了昨晚那些事。直到她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下时，昨晚的情绪才瞬间涌上来，痛苦到令她捂住头，强迫自己不能再去想。
　　她是一个很独立的人，无法接受自己麻烦别人。更不用说，如果因为她导致有人的生活和前途受到影响，不论是她讨厌的孙云明还是她刻意避开的孙崇州，她都无法接受，孙崇州这次算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不会为了谁去放弃自己的前途，也不允许谁为了她这样做。
　　陈嘉言有自己不容侵犯的核心安全区，谁都无法进来，或许孙崇州在边缘逗留过，但她觉得还算可以忍受。可一想到自己被拉进了他的核心区，她只觉得自己背负了无法承受的沉重压力。
　　想到这里，昨晚光顾着生气了，被怒气压下去对未来的迷茫和对压力的焦虑重回她的大脑，她竟然要看着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在未经她允许的情况下为了她放弃一切，她要背负他的命运吗？这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负担。她自己不会这样做，所以谁为了她这样做，对她来说，将心比心，她会无比痛苦。鼻子一酸，陈嘉言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在休息室的隔间捧着脸痛哭，把所有破碎的呜咽声压在手里。
　　孙崇州等了很久，等到管理处的同事们都上班了，她也没从休息室里出来。等到出勤处那边催他去训练，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门一直没开。他知道她会很生气，但她没有听到他的解释，他会想出办法的。手机号和通讯软件又被拉黑了，或许应该去找同事借个号码？
　　陈嘉言好不容易在无边的悲伤海浪里找回自己，用颤抖的手擦着自己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抽抽嗒嗒地打着哭嗝。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哭过了，哭泣让她觉得自己很无能，明明她已经可以掌握身边的一切了，但或许她正需要这种强烈的发泄方式。
　　王可终于看到了陈嘉言，嘉姐今天早上打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她都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好。陈嘉言是管理处真正的主心骨，老吴是领导，但他经常忙着去别的局开会应酬，真正带领他们这一帮人顶住博格党虎视眈眈的压力的是陈嘉言。王可从一开始就很崇拜陈嘉言，她永远那么冷静，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是最先反应过来给出解决方法的人。偶尔会因为他们办事不力发脾气，暗示自己会诅咒看得不爽的人，但也只有刚进来的实习生会怕这个了。稍微干的时间长一点，体会过陈嘉言的“咒言”的，都知道只会发生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甚至比不上自己平常的倒霉程度，都算不上陈嘉言的报复，充其量是个提醒罢了。
　　王可曾经闯过一次大祸，得知消息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天塌了，把自己全家卖了都赔不起，更不用说怎样消除这事带来的负面影响。那次陈嘉言沉默了很久，用手不断地从前往后慢慢捋着自己的头发。王可在一旁撕心裂肺地一边哭一边道歉，就差给她跪下了，她宁愿听陈嘉言骂她，也不要看陈嘉言这么无奈地不言。陈嘉言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拽上她去低声下气地道歉，一个个求人家放过她们。明明陈嘉言大可以把烂摊子一放，把王可推出去接受那些人追责，但她放下自己最重要的一身傲气，放下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尊心，和她一起用最诚恳最低微的话求人家放过王可这个莽撞的新人，陈嘉言自己会努力消除影响的。她永远记得那些人居高临下面带嘲讽地看着平时傲得不行的陈嘉言低头鞠躬求他们放过的样子。
　　陈嘉言是最骄傲的，她从来都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无论是学习还是训练，虽然她有短板，但她依然认为自己很厉害，现在打不过的总有一天能打过，现在做不到的多做几次肯定能做到。以她的成长经历来看，她也确实做到了很多事。父母的突然离世让她生活骤变，住进了孤儿院，但是很快就适应了，成为所有人崇拜的孩子王。努力赶上家境优良有着最好的教育资源的同学，获得优异的成绩，然后发现异能“咒言”，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异能学院的日子不好过，身边的同学因为害怕也因为那点幼稚的优越感把她隔离在社交圈之外，她一出现就会引发全场寂静，美其名曰“怕她觉得我们太吵了诅咒我们”。这对一直很骄傲的陈嘉言来说是种变相的羞辱，凭什么他们可以自以为是地推定她的一切？她那时还没能力反抗，但她也熬过去了，毕业后除了王可那次，没有人再可以给她难堪。
　　但是今天，王可看到自己无所不能的嘉姐，眼眶红红，哪怕用粉底遮了下也盖不住眼里的疲惫和痛苦。她心头一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嘉言没对她说什么，沉默地接过来她的平板，看着上面的情报说“西天”又出现了新的骚动，“快递员”的踪迹被发现，可能在策划新的混乱，她甚至无法因此产生任何情绪波动。知道“快递员”是“西天”的军师，仅次于被抓的“老头”的核心人物，也无法做出什么惊讶或愤怒的反应。王可看着她，心里已经兵荒马乱地想出了一万种陈嘉言这个状态的原因，也不敢开口问，紧张而焦虑地站在一旁。
　　陈嘉言无法集中注意力，她把脸重新埋进手里，她需要更多的冷静时间。于是她打电话强硬地要求老吴回来处理这次“西天”的新骚乱，老吴在电话里无奈地表示这事一直是她处理的，他对这个不够熟悉。陈嘉言哪里会放过他，平静地通知他不回来就辞职，她再不休息就要发疯了，急得老吴匆匆忙忙结束会议往管理处赶。休息好说，平时陈嘉言经常加班欠了不少假期，要是辞职，一时半会管理处会先瘫痪才能缓过来。
　　陈嘉言很讨厌自己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甚至如此影响正常工作的展开，这令她对自己感到更大的失望和压力。可她也束手无策，这个状态下她没办法处理任何事，她需要先消化掉至少一部分的对这事带来的压力的恐惧。哪怕孙崇州本意不是如此，没有想让她参与其中，但既然与她有关，她就无法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