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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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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集团顶层的媒体见面会持续了四十五分钟。真正的林景——现在法律文件上已更名为林景墨,但对外仍称林景——掌控着全场节奏。他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将一场家族丑闻包装成“命运捉弄后的感人团聚”。
闪光灯下,我的笑容有些僵硬。我能感觉到身旁这个男人的每个细微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他拍我肩膀时恰到好处的力道,看向我时眼神中的“兄弟情谊”,回答关于我们关系问题时巧妙引导的措辞。
“我们都需要时间适应,”他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说,“但血缘不会说谎。”
这句话让我几乎要冷笑出声。血缘?我们之间唯一共通的血缘恐怕就是人类这个物种。
发布会结束,记者们被礼貌请离。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关上,瞬间隔绝了外界喧嚣。室内只剩下林家人——如果我还算的话。
林国栋松了松领带,脸上的和蔼瞬间褪去,露出疲惫与恼怒交织的神情:“满意了?”
这话是对林景墨说的。
“只是第一步,”林景墨走到落地窗前,背对我们俯瞰城市,“接下来是董事会的席位,还有,我需要全面了解集团运营。”
“三个月,”林国栋咬牙,“这是你说的。”
“我会遵守约定。但在此之前——”林景墨转身,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想弟弟应该先熟悉一些基础业务。”
王雅芝终于忍不住开口:“景儿——我是说江辰,他学的是金融,可以直接......”
“从基础做起更好,”林景墨温和地打断她,语气却不容置疑,“子公司有个项目经理职位空缺,正好可以锻炼。”
我被安排到林氏旗下的一家建材子公司,职位是项目经理助理。表面上这是合理的职业起点,实际上谁都明白——这是流放。
林景墨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好好干,弟弟。林家不养闲人。”
他的手指擦过我喉结,动作轻柔得像兄长,但眼神冰冷如刀。
当天下午,我搬进了那间被“赠送”的公寓。两室一厅,高档装修,视野开阔。衣柜里挂满了合身的西装,冰箱塞满进口食品,书架上甚至摆放着我喜欢的几本经济学著作。
完美得像酒店的总统套房,没有一丝个人痕迹。
我在客厅坐了整整两小时,盯着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落日余晖。口袋里的徽章硌着大腿,提醒我这一切并非幻觉。
手机响了,是苏瑾:“公寓还满意吗?”
“监视摄像头装在哪里?”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传来轻微的笑声:“你很敏锐。客厅的烟雾报警器,卧室的空调出风口,书房的书架第三层那本《国富论》的书脊。”
“浴室呢?”
“浴室没有,”她顿了顿,“林景先生坚持保留一点隐私。”
“真绅士。”我讽刺道。
“明天上午九点,司机接你去公司。你的直属上司叫张伟,是林景先生的人。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呢?”
苏瑾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么你可能会发现,那间公寓突然不再适合居住,或者,某些对你母亲下落的调查会永久终止。”
她挂断了电话。
我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国富论》。厚重的精装书,书脊处确实有个微小的凸起。我把它放回去,又从酒柜取了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对着烟雾报警器举杯。
“敬新生活。”我低声说,然后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胸腔里的冰冷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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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八点五十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一路无话。
子公司位于城市东部的工业园,一栋不起眼的六层建筑。前台小姐看见我时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或者说,我曾经的身份证现在的尴尬地位。
“江先生,张经理在办公室等您。”她引导我走向电梯。
张伟的办公室在四楼尽头。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微秃,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中学教导主任而非企业高管。
“江辰是吧?坐。”他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先生交代了,让你跟着我学习。正好有个项目需要人跟进。”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夹:“城西旧改项目,我们负责部分建材供应。甲方是‘新城建设’,合同已经签了,你的任务是确保供货进度,处理现场问题。”
我翻开文件。项目金额不大,三千万左右,在林氏的业务里算芝麻绿豆。但项目时间紧迫,三个月的工期,容错率极低。
“为什么现在才安排项目经理?”我问。
张伟推了推眼镜:“前任上周突发心脏病住院了。你运气不错,正好补缺。”
这话说得轻巧,但我注意到他眼神飘忽了一瞬。
“我需要团队。”
“小刘和小王会协助你,”张伟按下内线电话,“他们是老员工,熟悉流程。有任何不懂的可以问他们。”
两个年轻人很快进来,看起来都二十多岁。小刘高瘦,戴眼镜,显得拘谨;小王稍胖,笑眯眯的,但眼神透着精明。
“这是江辰,你们的新领导。”张伟介绍。
“江总好。”两人齐声说,语气里的试探多于尊敬。
“带江总熟悉一下环境,”张伟挥挥手,“我十点有个会。”
小刘和小王领我去了项目组的办公区——四张拼在一起的桌子,堆满图纸和文件。角落里还有一张空桌,显然是为我准备的。
“江总,这是项目资料。”小刘搬来一摞文件,“时间表、供货清单、质量标准和验收流程都在这里。”
我快速翻阅。文件齐全,但过于整齐,像是临时赶工整理出来的。某些页面的油墨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来自不同打印机。
“前任经理的交接记录呢?”
小王和小刘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经理病得突然,没来得及交接。”小王说,“不过我们跟了这个项目两个月,都很熟悉。”
“那他住院前最后一周的工作日志总有吧?”
“张经理说那些日志涉及一些商业机密,暂时封存了。”小刘低声说。
我点点头,不再追问。显然,这个项目有猫腻,而我的任务要么是当替罪羊,要么是踩进某个早就布好的陷阱。
“带我去仓库看看。”我说。
仓库在园区另一端。穿过工厂区时,工人们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穿西装的不速之客。仓库管理员老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登记簿上记录什么。
“新来的江经理。”小刘介绍。
老陈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江经理。来看货?”
“进度怎么样了?”
“按计划,第一批钢材应该昨天到货,”老陈翻开记录本,“但延迟了。供应商说运输车辆出了故障。”
“哪家供应商?”
“‘宏远钢材’,我们长期合作的。”小王抢答。
我记下这个名字:“延迟多久?”
“说是明天能到。”老陈顿了顿,“但明天还有明天的货要送,堆场不够。”
“把未来三天的到货计划给我。”我对小刘说。
计划表显示,接下来一周每天都有材料进场,排期紧凑得像多米诺骨牌。一旦有一环出问题,整个进度就会崩盘。
回到办公室,我上网搜索“宏远钢材”。公司规模不大,但成立十年,口碑尚可。奇怪的是,最近半年有四五条延迟交货的记录,评论区有几条匿名投诉,说质量有波动。
我拨通了宏远的联系电话。
“您好,这里是宏远钢材。”接电话的是个女声。
“我是林氏建材的江辰,关于订单LH-2023-089的送货延迟,我想了解具体情况。”
对方沉默了几秒:“请稍等,我转接业务经理。”
电话被转接了三次,最后接听的是个声音沙哑的男人:“江经理是吧?抱歉,运输车辆确实出了问题,我们已经在协调,明天一定能送到。”
“具体什么问题?”
“发动机故障,已经修好了。”
“车辆牌照号是多少?司机姓名?维修厂是哪里?我需要核实。”
对方又沉默了,这次更长。“江经理,这个......我让调度查一下回您电话。”
“一小时内,”我说,“否则我将根据合同条款,考虑追究贵司违约责任并寻求替代供应商。”
挂断电话后,我看向小刘和小王:“李经理之前怎么处理这类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
“李经理一般......会让我们多催几次。”小王说。
“催有效吗?”
“有时候有效,有时候......”小刘没说完。
我打开合同,找到违约条款。延迟交货超过三天,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但实际操作中,很少有公司会这么干,毕竟重新招标更耗时。
除非,有人故意想让项目出问题。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伟走了进来:“听说你在给供应商施压?”
“例行询问。”我合上合同。
张伟在我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江辰,我理解你想表现。但在这个行业,关系很重要。宏远和我们合作多年,有点小问题很正常,别把事闹大。”
“如果延误导致项目延期,违约金每天五万。”
“我们会协调的,”张伟拍拍我肩膀,“放轻松,你刚来,很多规矩不懂。下午我带你去见甲方项目负责人,吃个饭,沟通一下感情。”
他的笑容和善,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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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我和张伟来到“新城建设”的临时项目部。项目负责人姓赵,四十多岁,满脸横肉,手上戴着金表和玉戒指,典型的包工头形象。
“赵总,这是我们的新项目经理,江辰。”张伟介绍。
赵总上下打量我,咧嘴一笑:“江经理年轻有为啊。听说你是林家的人?”
“现在是林氏的员工。”我纠正。
“一样,一样,”赵总招呼我们坐下,泡茶的动作娴熟,“项目进度要紧,你们的材料可得跟上。我们这边工人机械都到位了,就等材料开工。”
“第一批钢材明天到货。”我说。
“那就好,”赵总抿了口茶,“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我们验收标准很严格,不符合规格的材料一律退回。时间不等人啊。”
张伟连忙接话:“赵总放心,我们的材料都是国标,质量绝对没问题。”
“那就好,”赵总又看了我一眼,“江经理,听说你之前没干过这行?”
“学的是金融。”
“难怪,”赵总笑了,“金融和工程可不一样。图纸上的数字和实际施工,差得远呢。”
茶喝了半小时,全是场面话。临走时,赵总送我们到门口,突然压低声音对我说:“江经理,晚上有空吗?有个局,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我还没回答,张伟就抢着说:“江辰晚上还有事,下次吧。”
回程车上,张伟语重心长:“这些包工头拉关系的局,能不去就不去。你身份特殊,别给人抓住把柄。”
“什么把柄?”
“你说呢?”张伟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现在是焦点人物,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举一动都要谨慎。”
他把我送回公司就离开了。我站在办公楼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走向园区另一侧的停车场。
我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步行出了园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仁爱医院。”我对司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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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爱医院已经不在原址。二十四年前那栋老楼在十年前城市改造中被拆除,新院区搬到了城南。我查阅过资料,当年的产科档案据说在搬迁时丢失了大半,包括我出生那年的记录。
但赵明远说过,他姐姐赵春梅曾保留了一些东西。
医院档案室在行政楼三层。我以“家属寻找历史病历”为由申请查阅,接待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管理员。
“二十四年前的产科记录?那么久远,很难找了。”她推了推老花镜。
“我母亲叫江雨,生产日期是1999年7月31日。”
她在电脑上查询,摇头:“电子档案只保存近二十年的。更早的可能有纸质版,但不保证完整。而且需要正式申请,院长签字。”
“有没有办法看看当年的值班记录?护士排班表之类的?”
管理员疑惑地看着我:“你找这个干什么?”
“家庭原因,”我取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千块钱,轻轻推过去,“我母亲当年在这里生产后不久就去世了,我想了解她最后的日子。”
信封消失在桌面下。管理员站起身:“你等等,我去仓库看看。但不保证能找到。”
她在仓库里待了二十分钟,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积满灰尘的硬皮本。
“这是1999年下半年的护士值班日志,只有这个了。”她把本子递给我,“不能带走,只能在这里看。我给你半小时。”
我翻开厚重的手册。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字迹有些模糊。七月、八月、九月......我快速翻到七月末。
7月30日,护士长:王秀英;夜班护士:赵春梅、李红......
7月31日,护士长:王秀英;白班护士:张丽、刘芳;夜班护士:赵春梅、周婷。
赵春梅的名字出现在夜班名单里,连续两天。
我继续往后翻。8月1日,赵春梅的名字消失了。替代她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在8月5日的记录边缘,有一行小字注释:“赵护士因家庭原因离职。”
太突然了。婴儿失窃案发生在7月31日深夜或8月1日凌晨,她恰好在案发后离职。
我用手机拍下这几页。正要合上本子,突然注意到8月15日的一条记录:产妇江雨,顺产,男婴,3.2公斤,健康状况良好。出院日期:8月20日。
这不对。
赵明远说我母亲的孩子先天疾病,活不过一个月。但这里的记录显示“健康状况良好”。
除非,记录被修改了。或者,有两个“江雨”?
我又翻回7月31日。当天有三个产妇生产:林婉(林国栋的妻子),陈秀兰(陈子铭的母亲),以及一个叫“刘梅”的未婚妈妈。
没有江雨。
那么8月15日的江雨是谁?
我拍下所有相关页面,将本子还给管理员:“谢谢您。”
“找到了吗?”
“找到一些线索。”我含糊回答。
离开医院时已是傍晚。我站在街边,看着下班的人流,感到一阵茫然。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更多的谜团,就像掉进一个俄罗斯套娃,每一层里面还有一层。
手机响了,是苏瑾。
“你在哪?”她问。
“外面走走。”
“林景先生要见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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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墨的办公室在林氏集团总部顶层,与林国栋的办公室在同一层,但方向相反。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如星海铺展。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手中端着一杯红酒。
“听说你今天去了仁爱医院。”他开口,没有转身。
“查点东西。”
“关于你母亲?”
“关于真相。”
他终于转过身。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他的脸半明半暗:“真相往往不如表面美好。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幸福。”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我反问,“被偷走人生的人,现在来劝我接受谎言?”
林景墨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扔给我:“看看这个。”
里面是几份文件。第一份是DNA检测报告,显示林景墨与林国栋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第二份是赵春梅的银行流水,二十四年前,她的账户在案发后三天内收到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汇款方是一个海外空壳公司。
第三份文件让我呼吸一滞。
那是一份出生证明的复印件,母亲姓名:江雨;父亲姓名:空白;婴儿姓名:江辰;出生日期:1999年8月15日。签发医院:仁爱医院。
但签发日期被涂改了,隐约能看出是2000年1月。也就是说,这份证明是事后补办的。
“这......”
“赵明远给你的日记,是真的,”林景墨说,“但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本。你母亲至少写了三本日记,另外两本在我这里。”
“你从哪弄到的?”
“赵春梅离职前,偷走了医院的部分档案和你母亲的日记。她把一部分交给了她弟弟赵明远,一部分藏了起来。我找到她藏的东西,比赵明远多。”
我握紧拳头:“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你母亲没有拿钱消失。她死了。”林景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1999年9月3日,城西水库发现一具女尸,身份不明。记录显示死者约二十五岁,身高162厘米,左手腕有旧疤痕。你母亲江雨的医疗记录里,左手腕有童年骨折留下的疤痕。”
我的喉咙发紧:“凶手呢?”
“案件当时定为自杀或意外溺亡,不了了之。”林景墨走到我面前,“但尸检报告有个细节没公开——死者怀孕过,生产时间在一个月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所以,”我艰难地说,“我母亲在生产后不久就被杀了。因为她知道了什么?”
“或者因为她是什么。”林景墨纠正,“江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为什么那个未婚妈妈的孩子被选中放入林家?为什么不是随便一个孤儿院的孩子?”
“你说过,那个孩子有先天疾病,活不长。”
“那是赵明远的说法。实际上,那个孩子出生时很健康。”林景墨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新生儿脚丫的特写,脚踝上有个小小的胎记,形状像一片枫叶。
“这是医院存档的新生儿足印照片,标注是‘江雨之子’。”林景墨说,“但你身上没有这个胎记。”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脚踝。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印记。
“所以我不是那个孩子。”
“也不是林家的孩子。”林景墨靠回桌沿,“那么你是谁?为什么被选中?为什么有人费尽心思把你放进林家,替换一个健康婴儿,再让那个婴儿‘因病夭折’?”
这些问题像冰冷的针,刺入我的大脑。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问。
“合作。”林景墨直视我的眼睛,“有人设计了这一切。他们偷走真正的林家孩子——也就是我——又安排你进入林家。现在,我回来了,你暴露了。那个幕后的人不会高兴。我们需要找出他是谁,在他对我们下手之前。”
“你为什么相信我?也许我就是那个幕后的人安排的。”
林景墨笑了,那笑容里有真实的苦涩:“如果你是,你就不会活到现在。一个知道太多的棋子,最好的结局是永远沉默。而你,江辰,你还活着,说明你对幕后的人还有价值。或者,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价值是什么。”
他递给我一个U盘:“这里面是你母亲另外两本日记的扫描件,还有一些我收集的资料。拿回去看。但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苏瑾。”
“她不是你的人吗?”
“她是我雇的律师,”林景墨说,“但她首先是她自己的人。这个游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我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冷刺骨。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继续在子公司工作,表现得像一个努力适应新角色的前少爷。”林景墨说,“同时,留意身边的人。张伟,小刘,小王,赵总......任何异常都要告诉我。我会从集团层面调查资金流向和商业关系,你从基层入手。两线并进。”
“如果我有危险呢?”
林景墨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钢笔,拧开,里面不是笔芯,而是一个微型定位发射器。
“随身带着。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按下笔帽三次。我会知道。”
我接过笔,掂了掂它的重量:“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林景墨转身望向窗外,“我是在帮我自己。你的存在证明我的失踪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解开你的谜题,也许就能找到当年偷走我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且,我们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二能理解彼此处境的人。虽然我们的痛苦不同,但根源相连。”
离开办公室时,苏瑾在电梯口等我。她看了我手中的笔一眼,没说话。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他跟你说了什么?”苏瑾突然问。
“工作安排。”
“江辰,”她转头看我,眼神锐利,“林景先生是个复杂的人。他有他的目的,未必都告诉你。别太相信他。”
“那你呢?我能相信你吗?”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苏瑾走出电梯,回头说:“相信对你有利的人,而不是对你好的人。在这个游戏里,利益比感情可靠。”
她消失在旋转门外。
我站在空旷的大厅里,手中紧握着那支笔和U盘。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我先检查了所有监控设备——它们仍在工作。然后我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在水声掩护下打开林景墨给的U盘,将内容拷贝到手机加密文件夹。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沙发上,精疲力尽。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信息:“今天过得如何,0731?”
又是那个神秘号码。
我回复:“你是谁?”
“一个观察者。提醒你:小心张伟。他不仅仅是你哥哥的人。”
“什么意思?”
“明天第一批钢材到货,亲自验收。带上检测仪,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报告。”
“你怎么知道这些?”
对方没有回答。几分钟后,又一条信息:“你母亲的死不是意外。杀她的人还在这个城市。”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告诉我更多。”
“等你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先处理好明天的危机。”
然后,无论我怎么发信息,对方都不再回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变暗,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窗外,夜空中没有星星。这座城市的灯光太亮,遮蔽了所有星光,就像层层谎言遮蔽了真相。
但我在黑暗中摸索,指尖已触碰到冰山一角。
冰冷,坚硬,深不可测。
而冰山之下,藏着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会找出答案。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