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浸染鬓沾雪》薇风细羽

13、第十三章 沈、苏、萧

　　重返京城

　　京城的夜，比往日更加沉闷。

　　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街道两旁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光影斑驳，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沈清言、苏绾绾和萧逸尘三人并未走正门，而是借着夜色，从城西的一处废弃水道潜入。

　　这里曾是京城的护城河分支，如今早已干涸，成了乞丐和流民的栖身之所。

　　“这京城的空气，怎么感觉都变味了？”萧逸尘捂着鼻子，皱眉看着四周。原本繁华的京城，在这夜色下透着一股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硫磺味。

　　“国师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沈清言脸色凝重。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某种东西在躁动，那是《白泽神图》在回应这座城市的某种变化。

　　“那边有动静。”苏绾绾突然拉住两人，躲在了一堆破旧的木箱后面。

　　不远处，一队身穿黑甲的士兵正押送着几辆囚车经过。

　　囚车上并非死囚，而是几个衣衫褴褛、神情呆滞的人。他们眼神空洞，身上却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神族后裔？”苏绾绾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嘘。”沈清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死死盯着囚车。

　　那些人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个刻有奇怪符文的铁环，那符文竟然在一点点吞噬他们身上的光芒。

　　“他们在抽取这些人的血脉力量。”萧逸尘咬牙切齿，“国师这是要把京城变成他的养殖场啊。”

　　囚车缓缓驶过，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们必须救他们。”苏绾绾急切地说道，“如果我们不去救，他们就死定了。”

　　“救？怎么救？”萧逸尘冷静地分析道，“就凭我们三个？刚才那队士兵里，至少有两个是‘鬼将’级别的高手。硬拼，我们讨不到好处。”

　　“但是……”

　　“苏姑娘，别急。”沈清言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萧兄说得对，硬拼不行。但我们有神图。”

　　他从怀中掏出那三卷残卷，深吸一口气。

　　“白泽说过，神图能指引我们找到其他的神族后裔。既然京城已经有了动静，那神图上的名字，应该会有反应。”

　　说罢，他将三卷残卷在地面上摊开。

　　借着微弱的月光，画卷缓缓展开。

　　这一次，画卷上的景象与在祖坟时截然不同。

　　原本那些金色、黑色的名字，此刻竟然开始疯狂闪烁。而在京城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

　　“这是……”苏绾绾指着画卷中心的一个名字，“沈清言，你看那个名字。”

　　沈清言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红色漩涡的正中心，有一个名字金光闪闪，却带着一丝诡异的血红。

　　“苏长风。”沈清言念出了那个名字。

　　“苏长风？”苏绾绾浑身一震，“那是……我爹？”

　　“没错。”沈清言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苏将军，也是神族后裔？”

　　“不可能！”苏绾绾连连摇头，“我爹只是个普通的将军，他……”

　　“没什么不可能的。”萧逸尘打断了她，“神族后裔隐于凡间，很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看来，国师早就知道了苏将军的身份，所以才一直把他留在身边，甚至……利用他来镇守京城。”

　　“那他现在是不是有危险？”苏绾绾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危险？”沈清言指着画卷上那个名字周围的血色，“不仅危险，而且……他正在被某种力量控制。”

　　就在这时，画卷上的“苏长风”三个字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随后，一行小字浮现在名字下方：

　　【血脉污染：七日】

　　“七日？”萧逸尘瞳孔一缩，“难道说，七天之后，苏将军的血脉就会被彻底污染，变成国师的傀儡？”

　　“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苏绾绾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沈清言一把拉住她，“你现在去，就是送死。苏将军既然在皇宫附近，那必定是国师的重点监控对象。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萧逸尘冷笑一声，“现在京城到处都是眼线，我们连皇宫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还想万全之策？”

　　“不。”沈清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不进皇宫。”

　　“不进皇宫？那你……”

　　“我们去‘万灵之墟’的入口。”沈清言指着画卷上京城边缘的一处标记，“这里，标记着一个入口。既然国师在抓神族后裔，那万灵之墟的入口必定防守严密。但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从那里，或许能找到潜入皇宫的密道。”

　　“你是说……鬼市？”萧逸尘愣了一下。

　　“没错。”沈清言点了点头，“京城的鬼市，就在万灵之墟的边缘。那里鱼龙混杂，是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只要我们混进去，就能找到带路的人。”

　　“好，那就去鬼市。”苏绾绾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我爹。”

　　三人商议已定，便趁着夜色，向京城的鬼市潜行而去。

　　鬼市位于京城的地下，入口隐藏在一座废弃的寺庙之中。

　　此时，寺庙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有身穿道袍的术士，有满脸横肉的杀手，还有眼神闪烁的商人。

　　“看来，这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热闹。”萧逸尘压低声音说道。

　　“别引人注目。”沈清言拉了拉衣领，遮住半张脸。

　　三人混入人群，顺着一条幽暗的阶梯，向地下走去。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灯火通明，却比地面上更加阴森。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摊位，出售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物品。

　　“卖神血丹的，一颗换十年寿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收神族后裔的头发、指甲，高价回收！”

　　“万灵之墟的地图，刚出炉的，带你们去寻宝！”

　　听着周围嘈杂的叫卖声，苏绾绾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些人……都在贩卖神族后裔？”她低声问道。

　　“在这个地方，没有道德，只有利益。”萧逸尘冷冷地说道，“只要有钱，他们什么都敢卖。”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灰袍、头戴斗笠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几位，面生得很啊。”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含着沙砾，“也是来找‘钥匙’的？”

　　“钥匙？”沈清言心中一动，“什么钥匙？”

　　“别装傻了。”灰袍人嘿嘿一笑，“最近京城不太平，国师下了令，要封锁万灵之墟。只有找到‘钥匙’，才能打开通往皇宫的密道。你们既然来了这里，不就是为了那个吗？”

　　“你知道密道？”沈清言盯着他。

　　“我当然知道。”灰袍人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黄金，我就告诉你们。”

　　“一百两黄金？”萧逸尘嗤笑一声，“你当这是买白菜呢？”

　　“嫌贵？”灰袍人也不恼，“那你们就自己去找吧。不过，我提醒你们，今晚是‘血月’之夜，万灵之墟的守卫会比平时多十倍。没有钥匙，你们连门都进不去。”

　　“血月之夜？”苏绾绾抬头看向头顶的石壁，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孔洞，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果然，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正缓缓升起。

　　“时间不多了。”沈清言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锭，扔给灰袍人，“带路。”

　　灰袍人接过金锭，掂了掂，满意地笑了笑：“爽快。跟我来。”

　　他转身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沈清言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巷子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央有一个钥匙孔形状的凹槽。

　　“这就是入口。”灰袍人指着石门，“钥匙在守门人的手里。你们得自己去拿。”

　　“守门人在哪里？”沈清言问道。

　　“就在那边的酒楼里。”灰袍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三层酒楼，“他最喜欢喝酒，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灰袍人便消失在黑暗中。

　　“看来，得硬闯了。”萧逸尘活动了一下手腕，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沈清言拦住他，“硬闯只会打草惊蛇。苏姑娘，你在这里等我们。”

　　“我也去！”苏绾绾急道。

　　“你不能去。”沈清言严肃地说道，“你的神血太显眼，一靠近就会被发现。我和萧兄去就行。”

　　苏绾绾咬了咬牙，点了点头：“你们小心。”

　　沈清言和萧逸尘对视一眼，便向着那座酒楼走去。

　　酒楼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只有二楼的雅间里，传来一阵阵豪饮的声音。

　　“来，再喝！”

　　“喝就喝，谁怕谁啊！”

　　两人悄悄潜上二楼，透过门缝向里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坐在桌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在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巨大的钥匙。

　　“那就是守门人？”萧逸尘皱了皱眉，“看起来……像个酒鬼。”

　　“别小看他。”沈清言低声道，“他的气息很稳，是个高手。”

　　“那怎么办？硬抢？”

　　“不。”沈清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喜欢喝酒，那我们就陪他喝。”

　　说罢，沈清言推门而入。

　　“谁？！”守门人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过路的客人，闻到酒香，特来讨一杯喝。”沈清言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讨酒喝？”守门人眯起眼睛，打量着两人，“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沈清言点了点头，“鬼市的禁地，也是通往万灵之墟的入口。”

　　“既然知道，还敢来？”守门人冷笑一声，“不怕死吗？”

　　“怕死，就不来了。”沈清言走到桌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不过，我听说，这里的酒，只有真正的英雄才能喝到。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英雄？”守门人哈哈大笑，“就凭你？”

　　“凭这个。”沈清言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坛，拍开封泥。

　　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竟然比桌上的酒香了十倍不止。

　　“这是……‘醉仙酿’？”守门人的眼睛亮了。

　　“没错。”沈清言笑道，“这是我在漠北偶然得来的珍藏。据说，喝一口，就能让人忘记三天的烦恼。”

　　“好酒！好酒啊！”守门人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抢过酒坛，“给我喝一口！”

　　沈清言也不阻拦，只是笑着看着他。

　　守门人仰头就是一大口。

　　“好！爽快！”他抹了抹嘴，意犹未尽，“再来！”

　　“喝完这坛，自然还有。”沈清言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守门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条件？”

　　“我想借你的钥匙一用。”沈清言指了指他腰间的钥匙。

　　“钥匙？”守门人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你小子，敢算计我？”

　　“不是算计。”沈清言摇了摇头，“只是做个交易。你喝了我的酒，我借你的钥匙一用。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做梦！”守门人拍案而起，“钥匙是国师给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说罢，他就要拔刀。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刀柄，整个人就突然僵住了。

　　“你……你酒里……”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沈清言。

　　“酒里加了点‘佐料’。”沈清言微笑着说道，“一种能让人睡上三天三夜的佐料。”

　　“你……卑鄙……”守门人话没说完，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呼噜声震天。

　　“卑鄙？”沈清言叹了口气，“在这个世道，不卑鄙，活不下去。”

　　他走上前，从守门人腰间取下钥匙。

　　“走吧。”他对萧逸尘说道。

　　萧逸尘点了点头，两人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撞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了进来，挡在了门口。

　　“想走？把钥匙留下！”

　　沈清言定睛看去，只见那人身穿黑袍，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幽光的匕首。

　　“黑袍老祖的人？”萧逸尘冷哼一声，“来的倒是挺快。”

　　“把钥匙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黑袍人声音阴冷。

　　“想要钥匙？”沈清言握紧了手中的钥匙，“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他猛地将钥匙扔给萧逸尘：“萧兄，你先走！我来断后！”

　　萧逸尘也不废话，接过钥匙，转身从窗户跳出。

　　“想跑？”

　　黑袍人就要去追。

　　“你的对手是我。”沈清言拔出长剑，剑锋直指黑袍人，“沈家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找死！”

　　黑袍人怒吼一声，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沈清言咽喉。

　　沈清言不退反进，长剑挽出一个剑花，格开匕首，顺势反手一剑，直取黑袍人咽喉。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两人的身影在狭小的雅间内交错，剑光与匕首的寒光交织在一起，火花四溅。

　　沈清言越战越勇，体内的战魂血脉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而黑袍人却越打越心惊，他发现沈清言的剑法竟然带着一股神族的威压，让他体内的鬼气运转都变得迟缓起来。

　　“该死，他怎么会有这种力量？”黑袍人心中暗骂。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上面有动静！快上去看看！”

　　“别让他们跑了！”

　　“是鬼市的守卫！”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小子，你死定了！”

　　沈清言脸色一变。

　　他看了一眼窗户，萧逸尘已经不见了踪影。

　　“既然走不了，那就……一起死吧！”

　　沈清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长剑之上。

　　“沈家秘术——【燃血】！”

　　长剑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一股恐怖的气息爆发开来。

　　黑袍人吓得连连后退：“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

　　沈清言怒吼一声，长剑狠狠劈下。

　　“轰！”

　　整个酒楼都在这一剑之下颤抖。

　　黑袍人虽然勉强躲过，但半边身子已经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就在这时，房门被撞开。

　　一群手持武器的守卫冲了进来。

　　“在那里！抓住他！”

　　沈清言看着冲上来的守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抓我？下辈子吧！”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砰！”

　　一声巨响，浓烟滚滚。

　　等浓烟散去，哪里还有沈清言的身影？

　　只有那扇被撞开的窗户，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而在酒楼的屋顶上，一道身影正借着夜色，向着万灵之墟的方向飞掠而去。

　　沈清言站在屋顶上，大口喘着粗气。

　　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那是使用【燃血】秘术的后遗症。

　　但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在万灵之墟的深处，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苏绾绾的父亲，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