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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if2游生梦死 假如虎子回 ...

  •   初春的一场大雪把黟山装点得银装素裹。就连天生地养的封豕大虫都远离了这一带,只余和恶兽井水不犯河水的熊罴或是蟠虺,在山麓徘徊,企图找到一个可以安心冬眠的矮坡。
      虎杖悠仁就是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脚步。他在这里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殊不知,有双眼睛,在他接近此地之前便睁了开来。
      雪水擦洗石板,针叶权作铺盖,简单用鸟蛋与河鱼充饥后,他叼着草根爬上了树梢。
      云雾缭绕,阳光冰冷。除却鸟雀偶尔的啼鸣外,这奇石耸峙的山腰称得上是人迹罕至——山底虽温暖,可实在不太清净。这儿显然不在霓虹境内,民众语言怪异,就连服装也奇幻得很,好似,好似回到了千年之前!
      想到这,他便忧愁地望向半空中的太阳。雪虽然已经停了,气温却一点儿不见涨。日头渐渐落下,接下来只会更冷吧。
      就这么晃着腿,他漫无目的地四处观望,终于在某一次转头时,对上了一双不那么明显的绿眼睛。
      那双绿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他,被他发现了也没有惊惶或是得意。
      他下意识收起腿,踩在了树枝上,嘴角无意识地勾起。
      在灌木丛和雪的中间,钻出一个白发的少女,她身着红黑长袍,手里拎着一把简易的木弓。
      说到衣服以外的部分,她和千年后的醴实在没有任何区别:精致的鹅蛋脸,即使在冰天雪地里也没有一丝被冻红的迹象;头顶着细长的藤蔓,只是没有开花;光着的脚丫,走到哪儿,哪儿的雪就陷落,融化…
      “同类?今天之内离开!这儿没有你要的食物,你脚底下的一切属于我。”
      很不妙的感觉,好像有一根线,从心脏牵出去,一直连到了另一头。从拥有神智以来,醴还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案发地”,瞧见入侵者无所事事地巡查着她的领地。他似乎并不是全然的恶兽,也不是全然的人类——上天创造他时,混了很多别的东西。
      粉发的少年二话不说便高举着双手一跃而下,示意自己赤手空拳,没有恶意。他身姿轻盈,好似一只肥硕的大鹤。如果她此刻还将人类摆在食谱上的话,他应该是一道绝顶的美味佳肴。
      可惜,可惜。
      这举动丝毫没有让她放松警惕,反而让她拉开了弓。仅小臂长的弦上搭着一根毒针,这毒能让几千斤的猎物在一分钟内倒地,成为任人施为的鱼肉。她不知道这毒对半人半同类的存在会不会起作用,她只是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举手做什么!把手放下。”她见过动物举起双手,假装自己体型庞大,以达到震慑敌人的目的。人类要是求饶,只会扑通一声趴倒在地,涕泗横流。
      她语调诡异,神情警惕。幸好此时的虎杖悠仁已和未来的她相处过许多年,是以能勉强听懂她一半以上的台词。
      他连忙放下双手,局促地站在原地,开口说道:“醴酱…”
      饕餮经过母亲教导,原本滞涩的人类语言已经通了大半。现在来了个衣着奇特,口音也蹩脚的同类,不由得稀奇地多看了两眼。粉色的头发不多见,短发的人更是稀少到一看就是从南方来的。吴越两地还盛产纹身,如果这个人有纹身,那她高低得再多看两眼。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没见过你。还把头发剪成这样…”她走近了,同时放下弓。入侵者神情依赖,不似找茬。
      他,认识她。
      她打量着比自己稍高一些的同类,歪着头产生了一丝好奇:“难道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这是她母亲给她取的名,能说出这个字,此人必定与身为先锋时的她有交集。如果不是为了食物和领地,那她倒是能耐下心来,好好听听他的诉求。
      虎杖悠仁咽了咽口水。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被不知名的术式,转移到了亘古的弥生时代。这个时候的霓虹,甚至还在钻木取火呢!
      “我来自未来,不知道怎么,以及什么时候会回去。醴酱…能不能先收留我几天?”
      先不说饕餮的语境里有没有“未来”这种含义,时间转换在中古时代之前又存不存在,光说他这个理所当然的讨食态度,就让醴感到烦闷。
      她粗声粗气地恐吓道:“喂,你吃得不多吧,初来乍到,就想让我给你准备吃食和住处?”
      也不知道他会在这里待多久,就算真没有恶意,他又能给她什么好处?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不多吧,一顿一碗饭?”
      “白米饭?那是什么?”
      他赶忙换了措辞:“不管是什么,一天三碗就足够了。”
      这还真的不多,几乎和一个普通的士大夫一样了。醴带着他回到了巢穴。上到山顶前,细细的雪子又开始飘荡,落在她几近拖地的长袍上。
      虎杖盯着她素白的颈子,目光晦涩不明。
      “好了,你就睡这里吧,不许出去打猎。”因着从人类那里学来的习惯,她的山洞里有好几张自制的木头矮榻,光线也充足,还摆着一堆炊具和陶碗。分给他的“床”在山洞口,现在上头坐了个人,仿佛一名忠实的卫兵,驻守着他的工位。
      一想到不管处于时间长河上的哪个节点上,她的窝都长这个样子,虎杖悠仁的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醴凶巴巴地斥他:“笑什么。”
      粉发的少年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饕餮不满地撇了撇嘴。难道他在茹毛饮血?刚刚还不是生了火,烤了鱼?她都不用生火,只要将手放上去就可以了。
      她的这个半同类,可比她更像人,也没她想象中的强。
      她停下雕刻的手,将身体转向他:“你之前说,你认识以后的我?”
      这是有可能的吗,这不会...改变什么吗?饕餮小小的脑容量一向不会被用来处理这种思维辩证的课题,最后只能闲聊似的从对方那里套话。
      就算不生火,饕餮的洞穴也温暖得像春天一样。虎杖悠仁靠在洞壁上,屈起一条腿。那是她最不常用的一张榻,现在用来给“客人”休憩刚刚好。
      他新奇地看着她手里那块已经基本成型的木头,心想,又是一个醴酱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技能,又或者,她觉得这不重要。
      “是的,我们以后是伴侣。”他侧过头,只呈给她小半张脸。迷蒙的光线黄澄澄的,衬得他的头顶软乎乎的。
      伴侣?醴皱起了眉头,她没有兴趣和男人待在一起。但考虑到他说的是以后的事,或许以后她便有兴趣了呢。
      饕餮心大,把这条情报扔在了一边。她只想知道另一件事:“我还以为你是另一只饕餮的后代呢。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据她所知,整片周王的国土上都没有第二只饕餮,但保不齐就有哪个诸侯,将领地拓到了外头去。外头...外头要是有好吃的,她也想到外头去。
      “人类。我是人。只是醴酱将心脏给了我,所以我身上会有你的味道吧。”他抚上胸膛,眼中作怀恋状。
      可惜这情态丝毫没有让未开窍的醴感到一丝的悸动。她恍然大悟,心!怪不得!原来不是另一只她未曾谋面的饕餮,而是她自己的味道!
      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他为什么偏偏在这儿停留了,她想。整座山都是她的味道,闻起来就像是他的窝一样。
      勾引未遂的虎杖悠仁暗自咬牙,就听少女再次问道:“那这个‘酱’又为何物?你叫我的名字,后面为什么都要加一个酱字?”
      粉发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表达亲密的一种称呼。”
      接下来,他一连回答了数个问题,直到风停雪霁,气温也缓缓地跌落。
      醴露出了她们见面以来第一个笑脸:“你真有耐心。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编的,但我姑且相信你是那个‘我’的伴侣吧。”
      她未曾见过母亲的“伴侣”,这片大地上其他的恶兽也不会拥有这般永生相伴的配偶。她们大多独来独往,各自占据一片领地。有的经年沉睡,有的藏在人类之间搅风弄雨。
      他给她看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却觉得,还是那颗心脏更能说明些什么。
      她笑得有些寂寞。
      虎杖悠仁咽下喉间的口水,拿出了杀手锏:“我还见过你的妈妈。”
      醴咀嚼着“妈妈”这个词,眼底流露出一丝困惑。这时候的贵族,是很少使用这类口头称呼的,再不济也是叫“阿母”多一些。
      “你的母亲!”他说得有些急了,他知道,这是她最在乎的东西,他想从她那里获得信任,“她的另一个女儿给我们挑了订婚戒指。”
      醴有些欣慰。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其实我也不太理解戒指是做什么用的…”
      她抬眼看向虎杖:“不过,我相信你。”
      相信多年以后,她们会在另一个地方相聚。
      至于证据...母亲的另一个孩子——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弟弟本该继承他父亲的位置,但因为歹人陷害而不得不远走他乡…在整片领地上,特别是最近的二十年,那家伙可比她和母亲出名。
      而眼前这个家伙,满打满算也就堪堪及冠,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好懂得很。原来,她以后会喜欢这样的男子啊。
      “行吧,”她拍拍腿起身,“那我先不拷问你了,我们去猎鹿吧,冬天,就是要吃点鹿肉呀!”
      刚好有一点饥饿的虎杖悠仁眼睛一亮。如果愿意把食物分给他,那就说明她确实接纳了他。刚好,他对从前的醴酱很感兴趣。
      饕餮的动作快得很,刚到一片雪地的边缘,就搭弓射断了一只鹿的腿。她们甚至还没走出二里地呢。连猛兽都知道不要往山尖尖跑,显然这鹿年纪尚小,经验不足,竟要为了几颗雪层下的嫩芽丢掉性命。
      又一箭,鹿便跪倒在地再没了行动能力。两人快速来到猎物跟前,虎杖助她固定鹿腿,饕餮指甲一伸便割断了小鹿的脖颈,没留下一点痛苦。
      等把这具鹿尸翻过来,他才看到,醴用来射击的道具,是一片不起眼的藤叶。
      那藤叶在外幻化成植物的模样,实际上是饕餮血管的延伸,其内汁液含有剧毒,消化一头成年鹿的时间大概不会超过一分钟。
      虎杖也是第一次看见她把藤上的叶子直接摘下来使用。
      醴快速地给鹿剥了皮,又把它分成了几块。她的衣袍上留不下痕迹,只有手指缝里一片血赤糊拉。她又挠了挠脸,这下,连她的脸上也沾湿了:“你要哪块?腿还是肚子?肚子脂肪够,腿的话,放在嘴里咀嚼会很舒服。”
      这话实际上是在问他的胃是正常人的胃,还是饕餮的胃。她的透视并不是与生俱来。而饕餮,从来不会有饱腹的概念。她只会一直不停地吃,直到洪荒四合,大地崩裂。
      虎杖悠仁轻轻弯下腰,点了点她的脸,将那个血点涂抹成了一层薄薄的斑块。他笑了,将手指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你给我挑一块吧,我还没吃过鹿呢。”
      饕餮惊得连缩脖子都忘了,她咬了咬牙,眼神闪躲:“前腿吧,大家都很喜欢吃这个地方。”
      实际上,这么一个衣着言语怪异的家伙笑起来是很有感染力的。他携带着她的心脏,闻起来便天生是她的半身了。
      脸上的疤也好可爱。醴心想。
      她割下一块前腿架在火上炙烤,其余的都归了她自己。
      夜幕降临后,两人回了山顶。饕餮又煮了一锅野菜汤招待客人。她已经完全接纳了虎杖作为“家人”的那部分存在,甚至比母亲那不成器的儿子更甚——特别是,他吃得还不多。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多关于你的事。”
      有饕餮的控温能力在,生起一堆火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橙红色的光摇曳着,在山洞的墙壁上照出了一堆影子。醴吹掉木屑,她手里的木刻便显露出虎杖的大半样子。
      她有几分自豪又有几分不好意思:“什么嘛,让你吃到鹿才应该是感谢我的理由吧。‘未来’怎么会没有鹿吃呢。”
      那是当然的,养殖鹿来食用的效率,显然比不上其他动物。鹿的口感也不是最好的。但虎杖并不打算解释这个,他侧躺在矮榻上,手放在脑袋底下。他的身上盖着一块厚重的熊皮,只露出一个毫无威胁,又非常可爱的脑袋。从洞口的这个角度看过去,醴正聚精会神地刮着木头。
      她又看了一眼虎杖,明显是在思量怎么下手:“我也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母亲的转世过得很好。”
      这就足够了。
      山顶的风唏哩呼噜地吹着,不知何时,虎杖悠仁便在这种木头的沙沙声中睡去了。当他再醒来时,他依旧在伴侣的怀中。
      “唔,几点了。”粉发的青年把脸抬起来,正对上醴的锁骨。越过她的肩往窗外看,光线并不是非常充足。饕餮正从沉睡中苏醒,明显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跟着睁开眼来。
      他伸出手摸向床头柜,企图从手机上看看时间,却摸到一个粗糙的木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if2游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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