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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夭折的算命摊与从天而降的“订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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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轻酌没能成功在长安支起她的“楚氏综合事务所”算命摊。
原因很简单,也很现实——她没钱了。
或者说,她兜里剩下的那点碎银子,在见识了长安东市一个普通摊位那令人咋舌的“月租”、管理费、卫生费、以及可能需要打点的各路“保护费”后,迅速缩水到了只够她啃三天馒头的程度。
“啧,一线城市的创业成本,真是古今皆然。”楚轻酌蹲在熙熙攘攘的东市入口,一边啃着干硬的胡饼,一边忧伤地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潮和鳞次栉比的华丽店铺。
她那点从李员外和山贼那儿坑蒙……咳,辛苦挣来的启动资金,在支付了车马费、购置了几身能见人的行头、以及沿途(主要是给自己)补充了“做法事必需品”(烧鸡和酒)之后,已然见底。
至于那匹神骏的黑豆?它正温顺地在她身后嚼着从路边顺手薅来的嫩草,完全不明白主人正在为五斗米发愁。
直接去豪门大户自荐?风险太高,她这来历不明的“野路子”,大概率会被当骗子打出来。
去道观或玄学机构应聘?人家要的是根正苗红、有师承有文凭的正规军,她这个半路出家的“穿越者+原主记忆缝合怪”,连个像样的身份文书都没有。
楚轻酌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胡饼塞进嘴里。看来,长安的“知识付费”市场,比她想象的要卷得多,也正规得多。她急需一个能快速变现、且不要求资质的“项目”。
就在她琢磨着是不是该重操旧业,去哪个热闹街角摆个“十文钱一卦”的野摊子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吸引了她的注意。
并非商贩的叫卖,也不是车马的嘈杂,而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嗡嗡议论声,从东市深处传来,并且像水波一样快速向外扩散。
“……真的死人了!”
“天爷啊,这才几天,第三个了!”
“又是‘那种’死法?”
“嘘!小声点!别让官差听见……”
“听说是永宁坊那边,一个更夫,早上发现的……”
断断续续的低语飘进楚轻酌的耳朵。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连续死亡、诡异死法、官差、永宁坊。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屑,牵起黑豆,循着人群议论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气氛越是凝重。原本热闹的东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许多摊主都心不在焉,顾客们也步履匆匆,眼神里带着惊惶。一队穿着皂衣、挎着腰刀的京兆府差役面色严肃地快步穿过街市,方向正是永宁坊。
楚轻酌没有跟上去。她在一个卖香烛纸钱的摊位前停下,假装挑选,耳朵却竖得老高。
摊主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妇人,正跟隔壁卖炊饼的汉子低声说话:“……造孽啊,我家那口子就在永宁坊边上打更,吓得都不敢上夜了。说是死得那叫一个……唉,浑身干巴巴的,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髓,可脖子上又没伤口!邪门得很!”
“谁说不是呢!”卖炊饼的汉子压低声音,“我听衙门里的亲戚透出点风,说死的三个,互不相识,住得也远,但死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城南废弃的‘慈幼院’附近!官府把那儿围了,可查来查去,屁也没查出来,倒是又搭进去两个进去查看的差役,出来就疯了,胡言乱语说什么‘白衣小孩’、‘要糖吃’……”
慈幼院?白衣小孩?
楚轻酌心中一动。原主记忆里那些关于鬼怪阴邪的知识碎片自动翻涌起来。吸干血髓却无外伤,诱人前往特定地点,孩童形象……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寻常案件。
她的目光落在香烛摊上那些粗制滥造的黄符纸上,一个大胆的(且可能来钱很快的)主意,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蘑菇,迅速在她脑子里成型。
“大娘,”楚轻酌拿起一叠最便宜的黄纸和一小盒劣质朱砂,“这些多少钱?”
半刻钟后,楚轻酌出现在距离京兆府衙门不远的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口。她没有摆摊,只是将一张临时用木炭写在破布上的“广告”挂在黑豆的脖子上。
布上字迹潦草,却足够醒目:
“专解疑难邪症,善渡横死阴魂。
近期心神不宁、噩梦缠身、或途经城南慈幼院旧址感不适者,
可寻青衫楚娘子。卦金随缘,灵验付费。”
没有摊位,没有吆喝,甚至她本人都靠在墙边假寐,只让黑豆驮着这块布充当移动广告牌。
这看似随意的举动,实则经过算计:靠近衙门,安全有一定保障;不主动招揽,避免被当骗子;针对性强,直指最近人心惶惶的诡异事件;最关键的是——“灵验付费”,先办事后收钱,极大降低潜在客户的心理门槛,也显得她底气十足。
她在赌。赌这桩连官府都束手无策的诡案背后,真有“非科学”力量作祟。赌那些真正被困扰、甚至可能接触到核心的人,会病急乱投医。赌自己脑子里那些半生不熟的知识和穿越者的另类视角,能拼凑出一点破局的可能。
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可能惊人——一旦成功,她就不再是街边算命的野路子,而是能解决连官府都头疼的“奇案”的能人异士!名利双收,一步到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巷口人来人往,但大多只是对黑豆和它身上的布投来好奇或诧异的一瞥,便匆匆离去。就在楚轻酌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把“广告词”写得再惊悚一点时,一个身影在她面前停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眉宇间凝结着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和恐惧。他的目光在黑豆脖子上的布条和假寐的楚轻酌之间来回逡巡,几次欲言又止。
楚轻酌没有“恰好”醒来,依旧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终于,那管家一咬牙,上前几步,对着楚轻酌躬身一礼,声音干涩而急促:“这位……楚娘子?”
楚轻酌这才“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懵懂。她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目光尤其在他眉心和肩头停留片刻,才淡淡开口:“有事?”
管家被她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但想到家中情形,也顾不得许多,压低声音道:“楚娘子布上所写……可是真能解邪症,渡阴魂?”
“信则真,疑则假。”楚轻酌语气平淡,“看你印堂晦暗,眉带惊煞,肩头阳火飘摇……家中近日,可是屡有怪事发生?且与‘幼童’或‘旧院’有关?”
管家浑身一震,如同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脸上血色褪尽。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仙姑明鉴!确……确是如此!我家主人……唉,详情不便在此细说。仙姑若真有本事,可否移步?我家主人……愿重金相请!”
楚轻酌心中一定,鱼上钩了。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重金不必,卦金随缘。只是我行事,需知前因后果,否则无从下手。”
管家连连点头:“自然,自然!仙姑请随我来,主家定当详尽告知!”
楚轻酌牵起黑豆,跟着管家离开了巷口。她没有询问主家是谁,也没有追问具体何事。那份沉稳和“了然于心”的姿态,反而让心急如焚的管家更加信服了几分。
他们并未前往某个高门大宅,反而七拐八绕,走进了一片相对僻静、但宅院看起来颇为雅致清幽的坊区。最终,在一处门楣并不特别显眼、但门廊干净整洁、隐隐透着书卷气的宅院前停下。
管家示意楚轻酌稍候,自己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与管家低声交谈几句。片刻后,侧门打开,管家恭敬地请楚轻酌入内。
庭院不大,但布置得十分精巧,花木扶疏,假山流水,显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然而,楚轻酌一踏入院中,就感觉到一股极不协调的阴冷气息萦绕不散,虽是白天,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几株本该生机勃勃的花木,也显得有些蔫头耷脑。
她目光扫过庭院角落,在一丛茂密的翠竹下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移开。
管家引着她来到正厅。厅中陈设清雅,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常服、年约五旬的男子。他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但此刻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惫与忧惧,眼底布满红丝,显然多日未曾安眠。旁边站着一位面容姣好、却同样愁容满面的妇人,应是其妻。
见到楚轻酌如此年轻,夫妇二人都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楚轻酌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疑虑,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向男子,开门见山:“阁下府上,近日可是有年幼亲人新丧?且丧礼前后,宅中屡现异象,婴孩夜啼,器皿自移,似有……‘不舍亲眷,流连忘返’之状?”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头顶,那男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向楚轻酌:“你……你如何得知?!”
他身边的妇人更是忍不住低呼一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楚轻酌心中暗暗点头,知道自己蒙对了大半。她方才在院中察觉的那丝阴冷气息,带着一种懵懂的、眷恋的、却又不稳定的孩童意念,再结合近期城内“白衣小孩”的诡异传闻,以及这户人家清雅中透着哀伤的氛围,她大胆猜测可能与夭折的孩童有关。
她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反而继续道:“不仅如此,那‘流连’之物,近期是否变得愈发不安?甚至……开始影响其他家人安康?府上是否有人,近日突然病倒,病症古怪,药石罔效?”
这一次,连那管家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仙姑!您真是神人!我家小少爷……小少爷他前日忽然昏厥,至今未醒,浑身发冷,太医看了都束手无策啊!”
儒雅男子,也就是这宅院的主人,此刻再无半点疑虑,疾步上前,对着楚轻酌深深一揖,声音带着绝望中的急切:“在下姓文,单名一个‘正’字。恳请仙姑救我幼子!无论仙姑有何要求,文某倾家荡产,也在所不辞!”
楚轻酌虚扶一下,语气依旧平稳:“文先生不必如此。令郎之症,根源或许不在其身。若要解法,需知全部缘由,尤其……”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文正,“尤其是与‘慈幼院旧址’,有何关联。”
文正浑身剧震,仿佛被戳中了最痛的伤口,脸上血色尽失,踉跄后退一步,颓然坐回椅中,半晌,才用沙哑至极的声音,缓缓吐露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秘密。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仿佛也在倾听这个即将揭开的、与长安城近日连续诡案息息相关的恐怖源头。
而楚轻酌知道,她的第一单真正意义上的“大生意”,也是她踏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修真世界权力暗流的开端,正式开始了。这远比摆摊算命、教训山贼,要危险和复杂得多。
但她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这长安的水,果然很深,也很对她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