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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赤水兴兵, ...

  •   十日后的北疆朔风如刀,卷着碎雪拍碎在边关帅帐的牛皮帘上,帐内炭火熊熊,却暖不透斐清明紧锁的眉头。亲兵捧着加急密信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将蜡封铜管呈上,斐清明指尖捏过铜管,拆开封蜡,展开沈炼的亲笔手书,目光扫过字里行间的布局,眉峰拧得更紧。

      他将密信按在案上,指节轻叩桌面,心底又气又疑,低声自语:“沈炼,你又在搞什么惊天的险局?”信中所言赤水国异动、调北冥十万大军西移扼守,桩桩皆是牵动国本的大手笔,沈炼身陷天牢还能布下如此棋局,既让他叹服,又忍不住忧心这步棋走得太过凶险。

      虽满心疑虑,斐清明却没有半分迟疑。他与沈炼早有默契,更清楚沈炼从无妄举,此番调兵既是守边关百姓,也是为他日后回京铺就坦途,这笔关乎大魏朝局的买卖,他赌得起。斐清明猛地站起身,披挂起镶银铠甲,大步走出帅帐,对着帐外候命的诸将振声下令,声线穿透呼啸风雪,掷地有声:

      “传本王将令——北冥十万铁骑,即刻拔营,星夜奔赴西北关隘,严守隘口,若有敌军来犯,寸步不得退让!”

      军令如山,北疆军营瞬间沸腾,马嘶声、甲叶碰撞声、号角声冲破风雪,十万铁骑整装待发。斐清明立在点将台上,望着西去的烟尘,再次望向东都方向,眸中沉定:沈炼,本王信你这一回,盼你莫要让这十万将士的奔赴,成了空忙。

      赤水国王都坐落在无垠草原腹地,穹顶金帐缀满狼毫与宝石,是国王哈里克的议政之所。这日帐外马蹄踏碎草浪,赤水信使浑身浴血,跌撞着冲入金帐,将阿蛮送出的“王子被诬通敌、身陷大魏天牢”的急报呈到案前。

      哈里克年近五十,虬髯如铁,一双鹰眼素来威厉,此刻捏着丝帛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上每一字都像烈火般灼着他的眼。麦苏木是他与王后中年得子,自幼捧在掌心娇养,连草原的烈风都舍不得让他多吹,此番托付给大魏的阿蛮,本是想让幼子见识中原风华,竟落得被诬为奸细、锁入天牢的下场。

      “砰”的一声,哈里克一拳砸在镶玉案几,案上的羊脂酒杯震得粉碎,烈酒溅湿了狼皮地毯。“魏帝斐清佑,好一个昏君!”他怒声咆哮,声浪震得金帐顶的流苏簌簌发抖,“朕将王子送至东都,是示好结盟,不是送子为囚!他敢污蔑朕的孩儿通敌,敢将朕的骨肉关入天牢,这是辱我赤水,欺我草原无人!”

      帐下文武部族首领尽数跪倒,一片哗然。赤水国以游牧骑射立国,民风剽悍,王子受辱便是国耻,众人纷纷拔剑出鞘,高呼“兴兵伐魏”“救回王子”,声浪掀翻金帐。哈里克压下翻涌的怒火,眸中是噬人的狠厉,他大步走到悬挂的疆域图前,马鞭狠狠抽在大魏西北边境的位置,厉声下令:“传朕王令,举国征兵,点齐三十万铁骑,即刻拔营,挥师大魏!”

      军令传彻赤水草原,各个部落闻令而动。牧马人解下鞍上长弓,猎人扛起精铁长枪,青壮男子跨上草原神驹,老弱妇孺连夜打造箭矢、备足干粮,驼队驮着粮草与毡帐紧随大军。三十万铁骑如黑色洪流,从草原各处向王都集结,马嘶声、号角声、兵甲碰撞声绵延千里,遮天蔽日。赤水王后站在王都高台,望着远去的大军,泪水滑落,只盼爱子平安归乡。

      哈里克亲任统帅,点四大部族首领为将,轻骑开道,重骑压阵,借着草原到西北边境的平坦驿道,全速进军。赤水铁骑常年驰骋草原,机动性冠绝天下,加之救主心切,行军速度快得惊人,原本十日的路程,竟在三日内尽数赶至大魏西北边关。

      此时的西北关隘,守将还未接到北疆斐清明的调兵消息,依旧按旧例布防,兵士松散,城防懈怠。第三日拂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赤水先锋铁骑已如黑云般压至边境,哈里克立于阵前,高举狼头大刀,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同时冲锋。

      “杀——救回王子!踏平大魏城关!”

      喊杀声震彻原野,赤水骑兵弯弓搭箭,箭雨如蝗射向城关,守城兵士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哈里克亲率精锐,架起冲车撞开城门,铁骑蜂拥入城,不过半个时辰,首座边境城池便告陷落。

      守城将领弃城而逃,赤水大军毫不停歇,趁胜追击。大魏西北守军本就军备废弛,又无主将统筹,面对势如破竹的赤水铁骑,毫无抵抗之力。哈里克下令兵分多路,一路攻城略地,专挑守备薄弱的小城进军,所到之处,守军望风而降,城池接连易主。

      不过一日夜,赤水大军连破大魏西北两座城池;第二日,再下三城;第三日黄昏,最后三座城池的守将开城投降。短短三日,大魏西北八座边境城池尽数落入赤水之手,烽火狼烟燃遍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哭喊声、马蹄声搅碎了西北的安宁。

      赤水国三十万铁骑压境、三日连陷八座城池的急报,随着八百里加急的驿马狂奔,狠狠砸在了东都的城门上。不过半日,边关烽火的消息便传遍了东都的大街小巷,上至朝堂勋贵,下至市井百姓,全都被这晴天霹雳砸得晕头转向,偌大东都瞬间乱成了一锅沸粥。

      粮铺前的百姓挤破了头,麻袋竹筐堆在街边,人人疯抢米面粮油,生怕铁骑破关,断了生计;布庄、银号纷纷关门上板,世家大族忙着装箱细软,车马队在街巷里挤得水泄不通,都想趁早离京避祸;城门口的守卫加派了数倍,依旧拦不住拖家带口出逃的民众,哭喊声、呵斥声、车马嘶鸣声搅在一起,往日繁华鼎盛的东都,此刻只剩人心惶惶,乱象丛生。街头巷尾的茶肆酒楼,再无丝竹雅乐,只剩众人围坐热议,个个面色惨白,念叨着赤水草原铁骑的骁勇,叹着西北八城的陷落,连呼吸都带着慌乱。

      消息传入皇城,太和殿的早朝更是一片哗然,满朝文武愕然失色,方才还在弹劾沈炼的喧嚣,瞬间被边关危局的恐慌取代。斐清佑端坐在龙椅之上,明黄龙袍衬得他面色铁青,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明明已是暮秋时节,殿内炭火正旺,他却浑身湿透,内衣黏在背上,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龙椅两侧,江渊立在左首,素色面具遮着脸,眼底却藏着慌乱,他直觉感知,赤水国举国兴兵,与他构陷沈炼的局有关;白云笙立在右首,素衣清颜,神色平静无波,只垂眸立着,心中却已了然,这一切都在沈炼的棋局之中。

      底下文武百官挤在殿中,七嘴八舌地争论,嘈杂声几乎掀翻殿顶。有白发老臣出列,颤声奏道:“陛下,我大魏与赤水国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每年互市通商,相安数十年,此番突然倾三十万大军来犯,连破八城,绝非寻常劫掠,此事必有蹊跷啊!”

      立刻有武将出列附和,面色凝重:“老大人所言极是,赤水乃北疆最强盛的游牧之国,全民皆兵,骁勇善战,骑兵机动性更是冠绝天下,我大魏西北守军久疏战阵,军备废弛,正面抗衡绝无胜算。如今八城已失,边关门户大开,若是赤水铁骑长驱直入,不出十日,便能兵临东都城下!”

      又有中年文臣拱手,声音发颤:“陛下,新朝登基以来,异族虽有小股骚扰,却从未有过举国兴兵、攻城略地之举。此次三十万大军压境,显然是蓄谋已久,带着灭我大魏的目的而来!赤水骑兵快马弯刀,一旦入关,中原步兵根本拦不住,东都危在旦夕啊!”

      一句句话语砸在斐清佑心上,让他本就慌乱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本就不是雄才大略的帝王,当年斐清荣带兵攻打东都、兵临城下之时,他就吓得夜不能寐,靠着沈炼拼死周旋才稳住局势。如今面对的是赤水举国三十万铁骑,比当年的斐清荣声势浩大十倍,八城陷落的败报如同催命符,让他连站在龙椅上的底气都没了。

      斐清佑攥紧了龙椅扶手,脑海里飞速盘算着退路。他已经在想,若是赤水铁骑真的攻破关隘,他便带着后宫妃嫔、亲信近臣,弃城逃往江南,凭借长江天险固守,哪怕丢掉半壁江山,也能保住性命。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他看着底下争论不休的百官,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连他们的话语都听不真切,满心都是“逃”字。

      江渊察觉到斐清佑的慌乱,连忙上前一步,强作镇定奏道:“陛下不必惊慌,不过是异族蛮夷猖狂,我大魏疆域辽阔,兵源充足,只需调集京畿守军前往边关,定能击退赤水小丑。至于兴兵缘由,说不定是沈炼通敌所致,引来了赤水大军,只要即刻斩杀沈炼,传首边关,再派使者议和,赤水自会退兵!”

      他还想把罪责推到沈炼身上,试图稳住局面,可此刻的斐清佑早已六神无主,哪里听得进他的话。斐清佑抬眼看向江渊,眼底满是怨怼,沈炼是否通敌,难道你江渊还不清楚,此次灭国兵祸若,说不定就是江渊撺掇他构陷沈炼导致。

      白云笙此刻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惶惶不可终日的帝王,又看向巧言令色的江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他清楚,沈炼布下的这盘棋,早已将斐清佑和江渊逼入了死局,赤水兴兵只是开始,斐清明所带领的北冥大军,才是悬在二人头顶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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