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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巷陌别言, ...

  •   下朝的车驾队伍缓缓驶出皇城,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白景渊的马车拐入一条僻静小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片刻后,另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悄然跟上,停在小道深处,与白景渊的马车并排而立,中间只隔了几步距离。

      两车皆未撩开窗帘,唯有一层薄薄的青纱帘,隐约映出车内人的轮廓。

      “果然如沈炼所料,斐清佑终究是将你外调了。”白景渊的声音透过纱帘传来,带着几分沉稳的感慨,没有过多的意外。

      纱帘另一侧,斐清明靠在车厢内壁,指尖摩挲着手上一枚温润的玉扳指:“斐清佑的性子,向来如此。一旦心中起了疑,便绝不会坐以待毙。”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愤懑,“能保住北冥军的虎符,已是最好的结果。”

      北冥军是他的根基,也是他与斐清佑抗衡的最后底气。如今虽被外调边疆,远离权力中心,但只要兵权在握,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你且安心去边疆待着。”白景渊的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也透着一丝笃定,“东都这边,我会与沈炼暗中布局。等斐清佑放下戒心,我们再找机会,将你调回京城。”

      斐清明摩挲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那就有劳舅父……和沈无妄了。”

      从前,他虽与沈炼有过交集,却始终带着几分提防,毕竟沈炼是斐清佑一手提拔起来的“红人”。可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沈炼的谋划与担当,他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尤其是朝堂上那场看似针对他的弹劾,实则是为他铺就了一条“以退为进”的生路,这份智谋与胆识,让他不得不信服。

      白景渊听他主动提及沈炼,且语气中已无往日的疏离,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是真正放下了对沈炼的芥蒂,彻底信任了这位盟友。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僻静的小道上回荡。

      片刻后,白景渊再次开口,语气郑重:“路上当心。边疆苦寒,且有外族骚扰,你既要守好国门,也要保重自身。东都的消息,我会派人及时传递给你。”

      “舅父放心。”斐清明颔首,指尖用力攥了攥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在边疆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好。”白景渊应道,声音里带着期许,“我们会很快再见面的。”

      话音落,斐清明的马车率先动了起来,缓缓驶出小道,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白景渊的马车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直到那辆乌木马车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掉头,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御书房内烛火昏沉,龙涎香的气息凝在空气中,与奏折上的墨香交织出沉闷的氛围。斐清佑身着常服,指尖捏着朱笔悬在奏折上方,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眉头微蹙,似在思忖朝堂之事。

      “陛下。”暗卫秦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屏风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不扰半分静谧。

      斐清佑未曾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属下查明,近日沈相曾前往白府,参加白云笙的生辰宴。”秦风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当日赴宴之人众多,其中……静安王亦在列。”

      “哐当”一声轻响,斐清佑手中的朱笔猛地攥紧,他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原本就沉郁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可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低,让跪在地上的秦风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斐清佑心中的疑窦如同藤蔓般疯长,方才因外调斐清明而稍稍放下的戒心,瞬间又被重新提起,且愈发浓烈。

      秦风感受到帝王的不悦,却不敢停顿,继续禀报道:“属下还查到,沈相与镇国公之子白云笙之间,似乎并非普通情谊。”

      “哦?”斐清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何出此言?”

      “沈相近来常以各种由头出入翰林院,与白云笙过从甚密。”秦风缓缓说道,“那日生辰宴后,沈相与白云笙举止亲昵,且单独待了一夜。”

      斐清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柄,冰凉的触感并未让他冷静半分。沈炼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是他震慑朝堂、稳固皇权的关键。可这把刀,若是与白家、与斐清明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那便不再是可靠的利器,反而可能成为刺向他心脏的致命隐患。

      “继续盯着!”斐清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属下遵旨!”秦风躬身领命,便隐入黑暗之中。

      斐清佑看着案上被墨水浸湿的奏折,眼底的疑云越来越浓,他随即起笔,在崭新的宣纸上写下一道圣旨。

      晌午过后,关于静安王外调的消息还在热烈议论,一道圣旨悄然降落白府,

      传旨的近侍身着明黄宫服,手持一卷明黄圣旨,面无表情地立于院中,身后跟着两名禁军,气势威严。白景渊率全家老小跪地接旨,府内下人皆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侍读白云笙,才思敏捷,品性端方,朕心甚悦。今特召白云笙入宫,充任天子伴读,随侍左右,辅弼圣学。即刻起程,不得有误。钦此。”

      近侍的声音尖细而清晰,字字句句砸在众人耳中,如同惊雷。

      白景渊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身侧跪地的儿子。白云笙身着月白常服,额角抵着冰冷的地面,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他从未想过,斐清佑会突然下旨召他入宫,且是担任天子伴读这一特殊职位——看似是荣宠,实则更像一种变相的束缚。

      片刻的怔忪后,白云笙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了然。他缓缓直起身,双手高举过顶,恭敬地接过圣旨,声音平稳无波:“臣,白云笙,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近侍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躬身道:“白大人,请即刻收拾行装,随咱家入宫吧。”

      “有劳公公稍候。”白云笙颔首应道,目光掠过父亲紧绷的侧脸,心中已有了计较。

      待近侍与禁军在偏厅等候,白景渊便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住白云笙的手腕,快步走入内堂,垂手怒声道:“斐清佑这是明着给你荣宠,暗着把你当成质子!他终究还是怀疑到我白家头上了,忌惮我与砚修的关系,便拿你开刀,以此牵制我!”

      白景渊的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甘,他一生谨慎,却终究没能护住儿子,让他落入这般境地。宫中步步惊心,白云笙成了天子伴读,便相当于被斐清佑牢牢掌控在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白云笙低头看着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圣旨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他轻轻摩挲着圣旨边缘,语气平静地说道:“父亲息怒。此事,不尽是坏事。”

      “不是坏事?”白景渊怒视着他,“你入了宫,便成了笼中鸟,任人摆布,何来的好事?”

      “父亲,斐清佑召我入宫,虽是猜忌,却也给了我一个机会。”白云笙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成为天子伴读,便能日日随侍在他身边,近距离观察他的言行,探知他的心思。朝中的动向、他的谋划,我都有可能打探到。这些消息,对无妄,对父亲,对堂兄来说,都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我留在宫中,也能让斐清佑稍稍放下对白家的猜忌,减轻父亲在朝堂上的压力。这般一来,你们便能更顺利地布局,岂不是好事?”

      白景渊听着儿子的话,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他看着白云笙沉静的面容,忽然发现,昔日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早已在朝堂的风雨中悄然成长,有了自己的决断与担当。他说的没错,事已至此,愤怒无用,唯有顺势而为,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甚至化被动为主动。

      “可宫中凶险,你……”白景渊仍有顾虑,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斐清佑的旨意已下,木已成舟,再无转圜的余地。

      “父亲放心。”白云笙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笃定,“无妄足智多谋,定会暗中照拂。我也会谨言慎行,保护好自己。待时机成熟,我们便能里应外合,破解眼下的困局。”

      白景渊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期许:“罢了,你既已有了打算,便去吧。记住,万事小心,性命为重。无论何时,白家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儿子明白。”白云笙躬身行礼,转身去收拾行装。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背影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他知道,入宫之路注定坎坷,但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为了早日结束这场权力的纷争,他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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