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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猜忌为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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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楼中,江渊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前摆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微弱的天光从阁楼透入,照亮他脸上斑驳剥落的死皮。
他指尖捏住一块翘起的皮屑,狠狠一撕,伴随着一阵刺痛,一小块带着血色的死皮被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泛红肿胀的肌肤。这是易容的后遗症,肌理日渐松弛垮塌,原本俊朗的面容早已变得面目全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恐怖。
江渊对着铜镜,一寸寸剥落着脸上的死皮,动作狠戾,仿佛剥离的不是自己的皮肉,而是心头的恨意。每一次撕扯的疼痛,都让他对沈炼的恨意更深一分。他想起沈炼如今身着紫袍金带,身居一品宰相之位,权倾朝野,受万人敬畏,而自己却只能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顶着一张恐怖的假面,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苟延残喘。
“沈炼……”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你凭什么身居高位,享受泼天富贵?凭什么踩着我的心血,一步步往上爬?”
“哐当——”
江渊猛地抬手,将手中的铜镜狠狠砸在地上。铜镜瞬间碎裂,碎片四散飞溅,映出他那张扭曲恐怖的脸,如同恶鬼一般。他看着地上的碎镜,胸腔中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角落,递上一枚密封的竹管。
江渊拆开竹管,取出里面的纸条,上面寥寥数语,却精准勾勒出关键信息——前几日,沈炼曾深夜造访白府,与白景渊在□□湖边密谈许久。
看到这行字,江渊眼中精光一闪,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白家与斐清明本就有外戚之亲,两家血脉相连,渊源深厚,如今沈炼密访白府,紧接着白家便率世家站队斐清佑……这三者若真联合起来,将是何等可怖的力量?
沈炼手握内朝权柄,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白景渊掌控东都世家,根系庞大,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斐清明身为皇子,不仅手握北冥军兵权,还有正统继承权。三者联手,内外呼应,财权、兵权、人脉尽在掌握,足以撼动整个大魏朝堂,甚至颠覆皇权!
“好,好得很!”江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兴奋,“沈炼,你以为拉拢了这两股势力,就能高枕无忧,甚至觊觎皇权?你太小看我江屿,也太小看斐清佑了!”
暗卫抬头,看着江渊扭曲的面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主子,可我们没有实在的证据证明静安王有异心,也没有证据证明沈炼与白家、静安王勾结谋反。没有实证,仅凭这些猜测,恐怕难以撼动他们的地位。”
江渊闻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在空旷的角楼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证据?”他收敛笑容,眼神阴鸷得可怕,“对付斐清佑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证据!”
他俯身,阴恻恻看着暗卫,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与狠厉:“你忘了我们这位新帝是什么性子?心胸狭隘,多疑狠戾,容不得任何人分权,更容不得身边有威胁存在。他可是为了争夺皇位,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痛下杀手的人,如今斐清明手握重兵,你觉得斐清佑心中真的毫无芥蒂吗?”
暗卫恍然大悟,连忙点头:“主子英明!新帝看似信任静安王,实则必然对其手握重兵之事心存忌惮。”
“不错。”江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们要做的,不是拿出确凿的证据,而是要在斐清佑心中种下一颗猜忌的种子。只要让他开始怀疑斐清明,怀疑白家与沈炼勾结,以他的性子,必然会想方设法打压他们,削弱他们的势力。”
他走到破损的窗棂前,望着远处太和殿的方向,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冷光:“只要我们能让斐清佑动手打击白家,猜忌斐清明,就能折断沈炼的双翼,让他变成一只断翅的鸟,再也飞不起来!到时候,没有了白家与斐清明的支持,沈炼孤掌难鸣,我再趁机让朝中势力发难,定能将他彻底扳倒,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
夏日的御花园水榭设宴,荷风送香,蝉鸣阵阵。琉璃瓦在烈阳下泛着刺目的光,水榭内丝竹悠扬,冰盆里的瓜果散发着清甜气息,文武百官按位次入座,推杯换盏间,尽是新帝登基后的“祥和”景象。
斐清佑身着明黄纱袍,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神色慵懒,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耐。连日来的庆功宴、封赏礼,早已让他心生倦怠,此刻面对满桌珍馐与百官的阿谀奉承,只觉得索然无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的气氛愈发热烈。就在这时,斐清佑的近侍刘云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奴才有事启奏。”
斐清佑抬手示意他讲,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何事?”
“回陛下,”刘云低着头,声音恭敬,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近日后宫各位太妃娘娘派人来问,说新帝登基,乃是天大的喜事,不知奉例是否能酌情提升一些,也好沾沾陛下的福气。”
这话一出,水榭内的喧闹声稍稍一滞。后宫奉例本是礼部执掌的细务,且太妃们皆是先帝遗孀,按制享受俸禄,此刻借着新帝登基索要封赏,确实有几分得寸进尺的意味。
斐清佑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心中不甚满意。这些太妃皆是先帝的遗孀,平日里养尊处优,奉例本就丰厚,如今竟还想借着他登基的机会索要更多,实在是得寸进尺。他语气冷淡地说道:“此事交由礼部处理,按常规发放便可,无需额外提升。”
“奴才遵旨。”刘云恭敬地应道,却并未退下,反而话锋一转,像是随口补充般说道,“陛下圣明。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太妃之中,也就华太妃娘娘从未提及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斐清佑的脸色,继续说道:“毕竟华太妃娘娘是静安王爷的生母,又是镇国公白景渊大人的亲姐姐,白家乃是东都世家之首,富贵泼天,自然不必在意这点奉例。”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无心之语,却精准地戳中了斐清佑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刘云说罢,悄悄抬眼瞥了一眼主位,,见斐清佑的脸色果然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光,又迅速低下头,装作惶恐不安的模样。
斐清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华太妃是斐清明的生母,白景渊的亲姐姐,这层关系他自然知晓。可经刘云这般刻意点出,再联想到白家近日的权势日益膨胀,斐清明又手握重兵,一股难以言喻的猜忌与忌惮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锁定在殿中正在给白景渊敬酒的斐清明身上。只见斐清明手持酒杯,笑容温和,与白景渊低声交谈着,舅甥二人神色熟络,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亲密无间的意味。这一幕落在斐清佑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联盟。
斐清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殿内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不少官员察觉到了新帝的不悦,纷纷停下交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不远处的沈炼看得一清二楚。他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心中警铃大作。刘云这番话,看似是在禀报后宫事务,实则是在刻意挑拨斐清佑与斐清明、白家的关系,用心极为险恶。
沈炼太了解斐清佑的性子了,心胸狭隘,多疑狠戾,最是容不得身边有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皇权的势力存在。刘云这番话,无疑是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猜忌的种子,而这颗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
他看向刘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个内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今日却敢在这样的场合公然挑拨离间,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殿内的丝竹声依旧悠扬,歌舞依旧曼妙。沈炼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却让他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