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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白府访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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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朱门巍峨,门前石狮镇宅,透着世家大族独有的威严与气派。沈炼刚翻身下马,便见一名身着青衫的小厮快步上前,正是白云笙的亲随青砚。
“沈大人。”青砚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公子说昨日之事已提前跟老爷透了风,今日老爷心情还算不错,特意吩咐小的在此迎接,带大人进去会见。”
沈炼目光扫过府门内外,并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微微一沉。想来是昨天在醉仙楼,惹得拾安不高兴了,连亲自来见一面都不愿。他压下心中的涩然,从马鞍旁的锦盒中取出一株精心打理过的素心兰,兰叶青翠,花苞饱满,透着清冽的香气。
“劳烦代为转交拾安。”沈炼将兰花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替我向他问好,说我……昨日唐突了。”
青砚颔首接过兰花,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应声答道:“沈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带到。”
说罢,青砚转身引路,带着沈炼踏入白府。府内景观奢华却不失雅致,曲径通幽,回廊蜿蜒,两侧奇花异草竞相绽放,假山流水相映成趣,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彰显着百年世家的深厚底蕴。沈炼一路走过,目光虽在景致上停留,心思却早已飘远,暗自思忖着待会与白景渊的谈话,不敢有半分懈怠。
穿过几重院落,便来到□□湖边。湖面波光粼粼,岸边垂柳依依,微风拂过,带着湿润的水汽。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名身着劲装的老者正手持长枪,练得正酣——正是白景渊。
只见白景渊虽已年过花甲,却身姿挺拔,毫无老态。他手中的长枪银辉闪烁,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枪影翻飞,快如闪电,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猛虎下山。每一招每一式都力道十足,枪枪带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纷飞,竟无半分破绽可寻,尽显深厚功力。
沈炼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他曾见过白云笙的双剑,剑势轻灵飘逸,招式精妙绝伦,本以为已是世间少有的绝艺,却没想到白老爷子的枪法竟如此厉害,刚猛霸道,又不失灵动,比之白云笙的双剑,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威慑力。
“白家果然深藏不露。”沈炼心中暗叹。一个白云笙已是难得的少年英才,再加上白景渊这般深藏不露的高手,难怪白家能在东都屹立百年而不倒。
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了然。拾安说老爷子今日心情不错,恐怕这份“不错”,也只是对他自家儿子罢了。看白景渊这枪枪不留情面、气势逼人的模样,哪里像是心情好,分明是故意在他面前耍枪,给他一个下马威。
沈炼定了定神,收敛心神,捧着早已备好的锦盒,缓步上前,在距离白景渊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拱手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晚辈沈炼,拜见白大人。久闻白大人枪法卓绝,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晚辈佩服之至。”
锦盒内,是一株百年老山参,品相极佳,乃是难得的珍品。这是沈炼特意为白景渊准备的见面礼,既不失礼数,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讨好。
白景渊听到声音,却并未停手,依旧挥舞着长枪,枪影依旧凌厉,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威严:“沈大人客气了。老夫不过是闲来无事,活动活动筋骨罢了,算不上什么卓绝。”
沈炼的话音刚落,便见白景渊眼神一厉,手中长枪猛地调转方向,枪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他面门!
这一枪又快又狠,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他洞穿。沈炼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腰身猛地一拧,身形如同柳絮般灵巧地向侧后方躲闪。“噗”的一声闷响,枪尖擦着他的衣襟掠过,狠狠戳在他方才站立的地面上,硬生生刺出一个寸许深的孔洞,碎石飞溅。
沈炼站稳身形,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目光越发沉静地看向白景渊。
白景渊缓缓收枪,手腕一翻,将长枪扔给身旁等候的小厮,随手拿起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才多久没见,沈大人竟从一个七品编修,一路窜上二品刑部尚书的高位,可真是厉害啊。”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暗指他靠钻营谋利、不择手段才爬上高位。沈炼心中了然,却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回道:“白大人谬赞。高官厚禄,并非晚辈最终所求。”
白景渊挑眉,不置可否,转身走到湖边的竹椅上坐下,抬手示意沈炼也坐。他亲自提起茶壶,给沈炼倒了一杯青茶,茶汤清澈,茶香袅袅。“既然沈大人不追求这些,那又何必费尽心思爬这么高?”白景渊端起自己的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带着探究与质疑,“搅动朝堂不得安宁,牵连无辜,如今还想拉着我白家,还有那些依附于白家的大小世族,一起趟这浑水?”
沈炼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谦卑却坚定:“如今世道浑浊,斐清佑弑亲逼宫,上位不正,朝堂之上奸佞丛生,贪腐横行。若任由这污泞翻腾,大魏江山终将陷入险地,到时候最苦的,还是天下百姓,深陷泥潭,不能自拔。”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白景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晚辈并非有意搅动朝堂,只是想以清荡浊,彻底肃清朝堂积弊,还天下一个清明。而白大人您,德高望重,白家根基深厚,正是那荡涤浑浊的关键劲力。唯有您出面,才能凝聚世家之力,助晚辈一臂之力。”
白景渊听着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显然被他话中的家国情怀触动,但脸上依旧沉着,并未表露半分。他放下茶杯,语气冰冷:“那你就不怕,老夫把你这个‘浊点’也一并荡涤掉?毕竟在世人眼中,你沈无妄可是霍乱朝纲的佞臣。”
沈炼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晚辈不怕。只要能还大魏一个清明,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我当这个佞臣又何妨?哪怕被世人唾骂,也在所不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以佞为刃,谋断山河,扫清寰宇,功在千秋。至于我沈炼是忠是奸,是功是过,自有后人来评判。”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气节,彻底打动了白景渊。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抬手,捋了一把颌下的胡须,眼中的审视与质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赏与认可。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这一下颔首,便是对沈炼最大的肯定。
沈炼见状,心中一喜,立刻起身,对着白景渊深深作揖,语气无比郑重:“晚辈恳请白大人,带着东都世家大族,公开站队斐清佑。如此一来,博得新帝信任,为日后我们联手,助三殿下登上皇权之路,铺平道路。”
白景渊听后浑身一颤,沈炼这番话,赤裸裸将他心底隐藏多年的争权心思捅了出来。
白家这些年对外向来宣称中立,不偏不倚,实则在朝堂暗流中稳扎稳打,早已是东都世家的隐形之首;三皇子斐清明更是常年韬光养晦,看似不问朝政,暗地里却早已拉拢诸多势力,蛰伏待机,只等一个掀翻棋局的时机。
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朝堂,底下早已是惊涛骇浪。沈炼这一番搅弄风云,彻底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平静,硬是要将他们这些蛰伏的力量推到台前,逼他们提前迈出那最关键也最凶险的一步。
前路无疑是刀山火海,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之上,越往前便越接近万劫不复的危险。可白景渊心中明镜似的——不涉险,不靠近那真正的皇权核心,又怎能真正握住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多年隐忍蛰伏,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迟疑早已在沈炼掷地有声的誓言中消散,白景渊眼中只剩决绝。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拍竹椅扶手,沉声道:“好!老夫信你一回!”
白景渊一声“信你一回”,让沈炼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作揖,姿态比先前更显谦卑与恳切:“多谢白大人信任!晚辈在此立誓,待大局已定,斐清佑倒台,三殿下登基,天下清明之日,我沈炼便即刻辞官,从此不再干涉朝堂半点纷争。”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白景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日后,我想带着拾安,游山玩水,看遍大魏的大好河山,远离这权力的漩涡,过些安稳自在的日子。还请白大人成全,允许拾安与我一同前往。”
这话一出,白景渊先是一愣,眼中满是惊诧,随即上下打量着沈炼,疑惑道:“你与笙儿,何时竟这般好了?”他虽看出两人关系亲近,却没想到沈炼竟会主动提出要伴白云笙,还特意来征求他的同意。
白景渊捋着颌下的胡须,忽然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冲淡了先前的肃穆:“也好!也好!这般一来,也不枉费笙儿苦读三年,执意陪你科考入仕,他这一片真心,总算没有喂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