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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暗影喋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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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的冬夜,寒星寥寥,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得人皮肤生疼。
无影堂的暗卫“玄雀”缩在城南废窑的阴影里,指尖捏着一枚传递情报的竹管,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按照约定,他需在此处与线人交接关于二皇子私兵调动的密报,这本是一次寻常的情报传递,却不知已踏入一张精心编织的死网。
而在不远处的酒肆二楼,江渊临窗而坐,一身青色便服,目光透过窗棂,死死锁定着那处废窑。他易容后的面容平凡无奇,唯有眼底的寒芒,如同淬了毒的刀锋。蛰伏在户部数月,借着二皇子的庇护,他早已暗中摸清了无影堂的部分脉络——沈炼的这股暗势力,是他复仇路上最大的障碍,今日,他要先断沈炼一臂。
“公子,都安排好了。”一个黑衣汉子躬身走进包厢,声音压得极低,“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截获了线人,现在‘影子’他们已经往城南废窑去了。”
江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做得好。告诉兄弟们,按计划行事,记住,不留活口,只留痕迹。”
“是!”黑衣汉子领命而去。
江渊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压不住他心中的狂喜。
废窑外,马蹄声轻响,三辆马车缓缓驶来,车灯昏黄,映出车夫面无表情的脸。玄雀心中微动,线人约定的是单人赴约,为何会有马车?
正要警惕退避,却见车帘掀开,走出的竟是三名带着兵器的黑衣人。
玄雀当下感知不对,转身欲走,那三人突然发难,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直刺要害。玄雀身手矫健,侧身避开致命一击,抽出腰间软剑反击,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更有两名车夫加入战局,竟是江湖上罕见的死士。
废窑内顿时刀光剑影,玄雀以一敌五,虽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激战中,他的左肩被短刀刺穿,右腿也被砍伤,鲜血浸透了夜行衣,染红了脚下的冻土。他知道今日难以脱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藏有密报的竹管塞进嘴里,用力咽下,随即被一名死士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中,眼中满是不甘与震惊。
同一时刻,城西的一处宅院,无影堂暗卫“青蛇”正监视着二皇子旧部的秘密聚会。宅院外的巷子里,突然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吸引了巡逻的衙役。青蛇怕火势蔓延暴露目标,正要撤离,却被几名乔装成救火百姓的死士围住。一场惨烈的厮杀后,青蛇身中数刀,力竭而亡,临死前,他看到为首的死士腰间,挂着一枚刻有“江”字的玉佩。
一夜之间,两名无影堂核心暗卫相继殒命,负责传递消息的线人也离奇失踪。次日清晨,消息传回沈炼府邸,沈炼正在书房查看聚丰钱庄的账目副本,听闻此事,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账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查!立刻彻查!”沈炼的声音冰冷,眼中满是滔天怒火,“玄雀和青蛇都是无影堂最得力的暗卫,行事谨慎,绝不可能轻易暴露!查清楚昨晚的黑衣人,查清楚城西火灾的真相,查清楚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
无影堂的暗卫全员出动,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撒向东都的各个角落。可调查结果却让沈炼心头一沉——那三名死士,作案后便服毒自尽,身份无从查证;城西的火灾被定性为意外失火,相关人等皆已失踪。
正当沈炼追查线索之际,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斐清佑召他即刻觐见。沈炼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整理好衣袍,匆匆赶往东宫。
东宫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太子斐清佑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如水,案上摆着一份奏折,正是关于昨晚废窑厮杀与城西火灾的弹劾。
“沈炼,你可知罪?”太子的声音带着怒意,掷地有声。
沈炼躬身行礼:“臣不知,请太子明示。”
“不知?”太子猛地将奏折扔到沈炼面前,“无影堂的暗卫,在城中大肆活动,昨夜竟在城南废窑与不明人士火并,闹出人命,还波及城西百姓,引发火灾!如今朝堂上下议论纷纷,都说你目无王法,这难道不是你的罪?”
沈炼捡起奏折,快速浏览一遍,心中了然——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不仅害死了他的暗卫,还将此事捅到了御上,挑拨他与太子的关系。
“太子明鉴,昨夜之事,绝不是奏折所说那样,城南暗卫在传递二皇子的消息,而城西暗卫在监视着二皇子的秘密聚会,他们昨夜皆被灭口!”
“本宫能不知道这事谁做的吗!”太子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沈炼,无影堂是你一手创办,而你又是本宫的人,这是东都城内人人皆知的事,一旦惹了麻烦,本宫最先拉出来挡箭,昨日之事错就错在你不够谨慎,办事不力,落人口实,没什么可狡辩的了,即日起,无影堂暂停一切活动,所有暗卫撤回,不得再在城中私自行动!你纵容暗卫惹出这般祸事,罚你三个月俸禄,闭门思过。”
“遵命。”沈炼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书房。
走出东宫,寒风刺骨,沈炼却觉得比寒风更冷的,是太子疏远。这场阴谋,不仅害死了他的暗卫,破坏了无影堂的行动,还成功挑拨了他与太子的关系,一箭三雕,手段狠辣至极。
回到府邸,沈炼立刻召集无影堂核心成员,面色凝重地说道:“此次暗卫遇袭,绝非偶然,是有人蓄意为之。立刻全城排查,近期与二皇子旧部有过接触的人!”
“是!”暗卫们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悲愤与杀意。
华清宫的暖阁里,鎏金炭炉里的银丝炭燃得无声,映得满室暖光,却驱不散斐清明眸底的沉凝。他斜倚在铺着狐裘的紫檀木主位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刻着云纹的玉珏,眸底映着烛火的微光,辨不清喜怒。
白云笙立在左侧,月白锦袍衬得他面色清隽,只是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沉郁。许云川则垂手立在右侧,一身素色常服,姿态恭谨,却时刻留意着主位上斐清明的神色,将一应细节记在心底。
斐清明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无影堂折了玄雀、青蛇两名核心暗卫,太子罚沈炼闭门思过,削了三月俸禄,连无影堂都被勒令停摆,这步棋,二哥倒是走得漂亮。”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软榻扶手,问道:“你们说,这事是二皇子身边哪个谋士的手笔?”
许云川躬身应声,率先回禀:“殿下明鉴,此次之事全是二皇子新纳的谋士江渊一手策划。此人手段高明,心思缜密,先是截杀玄雀,又纵火围杀青蛇,事后还立刻将脏水泼向沈炼,引得朝堂弹劾,一箭三雕,做得滴水不漏。如今东都城内流言四起,皆说沈炼私养暗卫祸乱京畿。”
“江渊?”斐清明眉峰微挑,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多了几分探究,“此人倒是有意思,出手便直击沈炼的七寸,不仅折了他的暗卫,还挑了他与太子的关系,手段不俗。”
“何止不俗。”许云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据属下打探,这江渊像是铆足了劲朝着沈炼去的,行事疯戾,不计代价。为了确保计划成功,他调了江湖死士,半点不留后路。”
一旁的白云笙垂着眸,默不作声,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袍角,指节微微泛白,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斐清明说话间,目光不经意扫过一眼白云笙,待许云川说完,斐清明随即看向白云笙,语气放缓了几分:“拾安,沈炼如今闭门思过,你正好以探望之名,去他府邸走一趟,打探一下他如今的心思,看看他是否查到了江渊的底细,或是有何应对之策。”
“臣遵令。”白云笙躬身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青枫林苑的决裂还历历在目,沈炼那番冷漠伤人的话语,如同针一般扎在他心上,可听到江渊这般不计代价地针对沈炼,他又忍不住替沈炼担心。如今堂兄主动让他前去探望,倒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待白云笙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许云川才上前一步,满脸疑惑地看向斐清明:“殿下,如今沈炼的动向,已打探清楚,他闭门思过期间,虽暗中让无影堂的人调查江渊,却并无其他异动。所有该查的都已查清,为何还要派白公子前去探望?这般贸然前往,若是被太子知晓,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斐清明望着白云笙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玉珏的力道重了几分:“你以为,本王真的是让他去打探消息吗?”
许云川一愣:“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斐清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疼惜,“我这个堂弟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谊,性子也执拗。前几日,舅舅来府中,无意间提起拾安,说他从青枫林苑回来后,便闭门不出,一日一夜水米未进,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想来是那日与沈炼起了争执,受了委屈。可方才听见江渊这般疯魔地针对沈炼,他心里定然是担心的,只是不肯说出口罢了。”
许云川心中一震,他虽知晓白云笙与沈炼有旧情,却没想到竟深厚至此。
斐清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飘洒的雪花,沉声道:“本王让他去探望沈炼,一来是顺了他的心意,让他亲眼看看沈炼安好,也好安心;二来,也是让他彻底看清,如今的沈炼,与他早已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再多的情谊,在权力争斗面前,也终究是镜花水月。”
“殿下英明。”许云川躬身道,此刻他才明白,三皇子此举,既是体恤白云笙的情谊,也是在变相地让他断了念想,可谓一举两得。
斐清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拾安重情重义,可身在皇家,卷入这权谋争斗,太重情谊,往往会成为软肋。本王只能顺水推舟,让他自己看清现实,早日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才能在这场风波中保全自身。”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看着江渊与沈炼斗下去,待他们两败俱伤,便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许云川躬身应道:“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