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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暗夜护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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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东都的街巷褪去白日喧嚣,渐次笼上一层沉沉夜色。
沈炼乔装从隐秘据点折返,刚拐进僻静的巷口,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未落,三道玄色身影便从墙后暗影里窜出,寒刃出鞘的寒光划破夜色,直取他心口要害。
“沈无妄,拿命来!”刺客嗓音嘶哑,显然早有埋伏,招招狠辣,皆是夺命杀招。
沈炼心头一凛,随手捡了一根木棍迎战,他虽身手不弱,却架不住对方三人配合默契,且皆是亡命之徒,不多时便渐落下风。腹部先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衣料,缠斗间肩膀旧伤又被震裂,疼得他气血翻涌,木棍险些脱手。
刺客见他负伤,攻势愈发凌厉,为首一人狞笑出声:“公子有令,取你首级,赏黄金千两!沈无妄,你的死期到了!”
沈炼眸色骤冷,他猜到了,是江屿下的毒手。
想来这些时日的动作触及到了江屿,江屿狗急跳墙,竟要斩草除根。他咬紧牙关强撑,可失血过多让视线渐渐模糊,眼看对方长刀就要劈中脖颈,一道银光骤然破空而来,精准钉中刺客手腕,长刀“哐当”落地。
“放肆!”青砚的声音带着凛冽杀气,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至,腰间长刀翻飞,招式狠戾果决。他是白云笙的心腹暗卫,奉命暗中护持沈炼,此刻现身毫无半分迟疑,刀光剑影间,不过半柱香功夫,三名刺客便已倒地,或死或重伤,再无还手之力。
“沈大人,随我走!”青砚沉声开口,见沈炼面色惨白、身形踉跄,连忙上前搀扶。
沈炼虽气力不济,却仍警觉:“你是何人?”
“我家公子派我护你,此地不宜久留,迟则生变!”青砚不多解释,半扶半架着沈炼,快步掠出巷口,登上早已等候在暗处的马车。
马车疾驰,一路往白云笙府邸而去。
沈炼靠在车壁上,意识渐渐昏沉,只觉伤口灼烧般疼。不多时马车停稳,他被青砚扶着踏入一座僻静院落,这里是白云笙府中别院,清幽隐秘,极少有人知晓。
“沈炼?”白云笙只着轻薄里衣,刚喝完一碗燕窝羹,正打算歇下,见沈炼浑身是血,清冽的眸子里瞬间凝满焦灼,快步上前扶住他,“伤得这般重,快进房上药!”他语气里的急切毫不掩饰,往日的清冷孤傲荡然无存。
沈炼望着他担忧的眉眼,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白云笙心头一紧,连忙命人将他扶上床榻,亲自取来金疮药,褪去他染血的衣物。腹部伤口深可见骨,肩膀旧伤开裂,血液还在喷薄而出,触目惊心。白云笙动作麻利却轻柔,先用烈酒清理伤口,沈炼疼得眉头紧锁,额冒冷汗,他便放缓力道,敷药包扎时更是小心翼翼,指尖微凉,落在伤口周遭竟能稍稍缓解痛楚。
忙至深夜,沈炼才悠悠转醒,睁眼便见白云笙坐在床边,正垂眸擦拭他沾染血迹的脸,素白襕衫袖口沾了些血点,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
“拾安……”沈炼嗓音沙哑,心头五味杂陈,既有感激,又有愧疚。
“你醒了。”白云笙抬眸,眼底的焦灼散去,只剩浅淡温和,“李嵩派的人,还是江屿派的人?”他一语道破关键,并未追问沈炼布局细节,只道,“此处是我府中别院,极为隐秘,江屿和李嵩的人找不到,你安心养伤便是。”
沈炼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相救,又这般周全我,只是你为何要派人护我?”他说完,抬起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看着白云笙。
白云笙擦拭的动作微顿,又若无其事替沈炼抹去脖颈最后一滴血渍,淡然道:“朝堂异动,牵扯各大家族的命运,我们白家自会关注东都城内官员的一举一动,对你,日常盯梢罢了。”
守在一旁的青砚听后瞪大了疑惑的双眼,日常盯梢?会派出白家最好的暗卫日夜守护,会不顾朝堂关系公然暴露身份救人,会舍弃洁癖亲自给人包扎疗伤?
青砚低头瞥了一眼,暗影里,主子耳尖都红透了。他了然一切,悄默声离开,给二人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沈炼垂首,似乎信了这个解释,又扯着浑身绑带向白云笙作揖道:“我想在此住几日,望拾安能收留我,并且隐瞒我的行踪。”
白云笙用湿帕擦着纤纤十指,淡淡道,“我已对外宣称你归家途中遇劫匪,负伤失踪,沈家那边我也派人打过招呼,暂瞒风声,无人会疑心到我这里。”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沈炼心头暖意更甚,望着白云笙清冽的眉眼,那句藏在心底的感谢终究化作一句:“拾安于我,恩重如山。”
白云笙眸色微动,指尖轻叩床沿:“不必言谢,你要扳倒李嵩,肃清贪墨,本就是大义之事。对我白家也有好处。”说罢便起身,嘱咐小厮好生伺候,转身去了外间书房,只留一室清宁。
沈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素白身影挺拔如松,此刻竟成了他困境中最坚实的依靠。他抬手抚上包扎好的伤口,想起白云笙上药时的温柔,想起城郊别院的援救,想起醉仙楼的打趣,那份隐晦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蔓延,愈发浓烈。
与此同时,沈炼别院里已经炸了锅。
秦映霄刚拐到翰林院别院巷口,便见几名沈家仆役惊魂未定地收拾残局,院外血迹斑斑,地上还残留着打斗痕迹。
商洛见秦映霄,连忙上前,声音带着哭腔,“秦公子,我家主子一夜未归,今早就在院外头发现了这摊血迹,公子至今未回,不知去向,怕是遭了毒手!”
秦映霄心头一沉,快步走近,满地血迹刺得他眼疼,几把钢刀掉落在地,刀上沾着暗红血迹,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他俯身查看,招招夺命,绝非寻常劫匪,再联想到沈炼手中握有李嵩贪墨的证据,瞬间便知是李嵩下的黑手。
他在沈府搜寻许久,既未见沈炼踪迹,也未发现尸体,心中虽存一丝侥幸,却也明白沈炼定是凶多吉少。事不宜迟,秦映霄不敢耽搁,当即辞别商洛,策马疾驰赶回御史府,向赵衡禀报实情。
御史府书房内,赵衡正对着案上的弹劾折子和沈炼送来的贪墨账本沉思,见秦映霄匆匆而入,神色凝重,便知情况不妙。“昭然,沈家小子那边可是出了岔子?”
秦映霄躬身禀报,语气沉重:“恩师,沈府外满堂狼藉,打斗痕迹明显,无妄不知所踪,怕是已被李嵩一党灭口,如今无法出面作证了。”
赵衡闻言,眉头紧锁,手指重重敲击着案上的账本,书房内气氛凝重。他已经联名朝中忠良,准备三日后一同上奏弹劾李嵩。如今沈炼失踪,唯一的关键证人没了踪影,若是贸然上奏,李嵩背靠二皇子,定然会反咬一口,说他们无凭无据、构陷朝廷大员。
秦映霄见状,低声道:“恩师,无妄失踪,证词无人佐证,不如暂缓上奏,先派人寻找无妄踪迹,待找到他再做打算?”
赵衡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账本上,指尖摩挲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账目明细——这上面一笔笔皆是李嵩贪墨的铁证,牵扯数万百姓生计,若因沈炼失踪便搁置,不知还要有多少百姓遭殃,沈炼冒死收集证据,也终将付诸东流。
他抬眸时,眸中已没了迟疑,只剩一身孤勇与决绝:“不必暂缓。沈炼失踪,定是李嵩忌惮他手中证据,欲杀人灭口。这本账本乃是铁证,字字泣血,即便沈炼无法出面作证,也足以扳倒李嵩。”
顿了顿,赵衡语气愈发坚定:“三日后,照常上奏。沈家小子为了此事以身涉险,我岂能让他的心血白费?岂能让贪官污吏逍遥法外?纵使前路凶险,我身为御史大夫,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纵是粉身碎骨,也要肃清吏治,还百姓一个公道!”
秦映霄望着赵衡坚定的神色,心中敬佩不已,当即躬身道:“学生遵命!定助恩师办妥此事!”
赵衡点点头,抬手拿起那本账本,眸色冷冽如刀。他已下定决心,三日后无论朝堂风浪多大,都要将这本贪墨账册公之于众,哪怕得罪二皇子一党,哪怕自身难保,也绝不退缩。至于失踪的沈炼,他会暗中派人四处搜寻,只盼能寻得一丝踪迹。
夜色渐深,白云笙府中别院,沈炼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指尖攥紧了被褥。他虽身在安稳之地,却心系弹劾之事。假意失踪,让江屿放松警惕,再趁机扑过去一口咬断他的脖子。想至此,沈炼目光越发狠厉,像一头嗜血的狼。
房门打开,白云笙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近:“趁热喝了,对你伤势有益。”
沈炼瞬间收敛起戾气,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
白云笙递来一颗蜜饯,轻声道:“含着,解苦。”
沈炼含着蜜饯,甜意冲淡了药苦,刚要开口询问朝堂之事,白云笙已先一步道:“我已探知到消息,赵衡大人准备三日后上奏,弹劾李嵩。”
沈炼望着白云笙清隽的眉眼,心头安定下来。白云笙总是能看透他的心思,可身为清河白氏,就算通透朝堂风云,也大可保持中立,亦能在风雨中站稳脚步,白云笙为何要这般帮他呢?沈炼回顾活过的两世,找不到一点与白云笙深交的蛛丝马迹,他的记忆仿佛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窗外夜色正浓,白云笙与沈炼静坐无言,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