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
季姝合上文件夹，身体放松地靠进柔软的办公椅背里，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二十八层的高度确实赋予了这个位置绝佳的视野。透过整面落地玻璃，大半个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远处，CBD的摩天大楼在午前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排排巨大的多米诺骨牌；近处，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上，车流如同彩色的蚂蚁，沿着既定路线缓慢移动又川流不息。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上演无数商业传奇，有人白手起家，几年间身家暴涨；也有人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资本的游戏残酷又迷人，而她现在，只是边缘的旁观者。
相比这些CBD里的大公司，她的那间小小的工作室，甚至可能都不能称得上创业。
当初她一腔孤勇，凭着热爱成立工作室，其实如果她单枪匹马的干，自负盈亏的同时还能有结余。但她刚开始就把盘子铺的很大，导致成本太高，2年时间都无法自负盈亏。
而且她还舍不得裁员，全靠着父亲的注资艰难维持工作室运营。
但可天看了竞远集团那些项目资料，她才发现真正的商业都是以利益为先，讲究投资回报率，而她的工作室运营模式，幼稚的好像是小孩子玩过家家。
正当为工作室未来发展迷茫时，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了两下。
季姝收回视线，点亮屏幕。
是岑盈盈的消息，连着三条，还配了个眨眼睛的搞笑表情包。
【姝姝！第一天当总裁助理感觉如何？】
【见到你家陆总了吗？】
【他有没有给你特殊关照？】
季姝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见到了。一切正常，没有特殊关照。】
消息刚发出去，那头几乎秒回：
【啊？这么冷淡？！不应该啊！他昨晚不是还跟你穿得人模狗样地去约会了吗？】
季姝扶额，这丫头用词总是这么惊世骇俗：【那是吃饭，不是约会。而且‘人模狗样’是什么鬼形容？】
岑盈盈：【得了吧，穿旗袍和高定西装去吃饭，你跟我说不是约会？骗鬼呢！对了，你大哥那边……】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季姝挑眉，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大哥怎么了？】
一个嚎啕大哭的熊猫头表情包弹了出来，下面跟着文字：【我昨天给他发了三条消息！结果他到现在一条都没回！姝姝，你说他是不是特讨厌我啊？】
季姝盯着屏幕，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她大哥季唯宗是典型的技术直男兼工作狂。回消息的速度和优先级完全取决于信息属性：如果是工作相关的技术问题或紧急事务，他能秒回；如果是生活琐事，大概率会永无回音。
她想了想，尽量措辞委婉，以免打击到闺蜜刚萌芽的少女心：【盈盈，我大哥他就是那种性格，工作忙起来不看手机。你别多想，可能只是没看到。】
岑盈盈发来一个“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包，接着问：【那你能不能帮我侧面打听一下，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温柔贤惠的？活泼可爱的？还是独立御姐型的？】
季姝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她几乎能想象出大哥被问到这种问题时的反应，皱着眉头，用看实验室异常数据的眼神看她三秒，然后吐出两个字：“无聊”，或者更简洁：“忙”。
最后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回复：【我尽量。】
放下手机，季姝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感情这回事，真是让人头疼。
大哥和岑盈盈，一个是不苟言笑、生活除了代码就是科研的技术宅，一个是明媚张扬、活在镜头和聚光灯下的女明星。性格南辕北辙，圈子天差地别。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一个太静，一个太动；一个理性到近乎刻板，一个感性到有些跳脱。
说不定真能互补？
她摇摇头，甩掉这些不着边际的联想，瞥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五十分。
快中午了。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面简洁的落地镜前。镜子里的人，一身米白色西装剪裁得体，浅蓝色真丝衬衫的领口服帖，带丸子头扎得一丝不苟，淡妆修饰了熬夜的细微痕迹，整体看起来干练又清爽，是标准的职场新人模样。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深呼吸，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和袖口，然后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她透过缝隙能看到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午前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暗纹西装，搭配黑色衬衫，没打领带，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锐利和难以亲近的气场。
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
四目在空气中相接。
“忙完了？”他问，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比平时在电话里听到的更真实，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和的笑意。
“嗯。”季姝推门进去，有点心虚地点点头，仿佛她这一上午真的在日理万机。
“那走吧。”陆竞深合上文件，动作利落地站起身。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大步朝她走来，步子迈的又大步伐又快，绝不让她多等一秒。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穿过安静的总裁办公区。
开放式工位上的周薇、林秘书和陈助理闻声抬头，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善意的微笑，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们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没人开口询问，也没人交头接耳，只有敲击键盘和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
季姝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影随形，直到他们走进电梯间，金属门缓缓合上，将外界隔绝。
密闭的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瞬间的安静让空气都显得有些微妙。
“紧张吗？”陆竞深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点回音。
“有一点。”季姝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西装外套的下摆，“毕竟第一天上班，还是给你当助理。而且感觉大家好像都对我特别好奇。”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说不定，还会有些误会。”
至于误会什么，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谁都没有主动点破那层窗户纸。
陆竞深侧过头，垂眸看她。他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不用紧张。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让周薇适当提醒一下大家。”
“别！”季姝几乎是脱口而出，情急之下甚至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西装外套的袖子，“千万别！我最怕搞特殊了，就正常对待，当普通新员工就好！”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耳根那点薄红瞬间蔓延到了脸颊。
陆竞深低头，看了眼自己袖子上刚才被她攥出细微褶皱的地方，又抬眼看向她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沉而悦耳，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轻轻漾开，带着某种令人心头发痒的磁性。
“好，”他收敛了笑意，但眼神里的纵容和温和却丝毫未减，“听你的。”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一方狭小空间里悄然滋长的微妙气氛。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员工餐厅里热闹的声浪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竞远集团的员工餐厅位于大楼的十层，占了整整半层楼，宽敞明亮。装修是现代简约风，白色的桌椅，暖色调的灯光，靠窗是一整排的落地玻璃，视野开阔。此时正值午餐高峰，各个档口前都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取餐区人来人往，就餐区也坐得七七八八，交谈声、餐具碰撞声、偶尔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的鲜活气息。
然而，当陆竞深和季姝一前一后走进餐厅时，这片鲜活的声浪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投向了门口。
陆总来员工餐厅吃饭不稀奇，他偶尔会带着助理一起来。但今天不一样，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快看！陆总旁边那个……是不是就是上次来‘实习’，工位直接放陆总办公室的那位？”
“好像是！今天怎么又来公司了？还跟陆总一起吃饭？”
“不像探班啊，你看她穿得，挺职业的，像来上班的。”
“小声点！他们过来了！”
窃窃私语声在两人经过时低了下去，但无数道好奇、探究、八卦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季姝尽量目不斜视，跟着陆竞深走向自助取餐区，但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全身，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仿佛要把她分析个透彻。
陆竞深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神态自若。他拿起一个托盘递给季姝，自己又拿了一个，低声问：“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什么都吃。”季姝接过托盘，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取餐线慢慢移动。陆竞深很自然地照顾着她，看到她多看了一眼糖醋排骨，便用公筷帮她夹了两块；见她端着汤碗有点晃，便伸手帮她扶了一下托盘；经过水果区时，还问了句：“要西瓜吗？今天看起来挺新鲜。”
这些细微的举动，落在周围那些“暗中观察”的员工眼里，无异于又投下了几颗重磅炸弹。
“看到没看到没！陆总帮她夹菜！”
“实锤了！这绝对是未来老板娘待遇！”
“快快，偷拍一张，不太清楚，但侧脸绝了！”
“这女的到底是谁啊？长得是真好，气质也好。”
很快，就有“情报灵通”人士在内部小群里爆料：
【别猜了！我刚想起来，这女的是个短视频博主！账号叫‘一贱倾心’，最近挺火的，还模仿过陆总！】
【模仿陆总那个视频我看过！别说，还真挺像！原来本人这么好看？】
【难怪陆总上次破例让她进办公室‘实习’，这哪是实习，这是提前熟悉老板娘办公环境吧？】
各种版本的猜测在员工私下的小群里迅速发酵、传播。而一张有些模糊、但能清楚辨认出陆竞深侧脸和季姝背影的“并肩取餐图”，也不知被谁手快，发到了某个半公开的职场社交平台上，配文：“偶遇老板和疑似老板娘食堂共进午餐，这碗狗粮我先干为敬！”
午餐在一种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季姝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周围那些似有若无的打量。陆竞深倒是神色如常，甚至饭后还带她去咖啡吧拿了杯咖啡。
回到二十八楼，季姝刚在工位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消化上午那些项目资料，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先是岑盈盈，直接甩过来一个微博热搜截图，后面跟了一连串的“！！！”和震惊表情包。
【姝姝！！！你上热搜了！！！和陆竞深！！！】
【[截图]#竞远集团总裁疑似恋情曝光#】
【[截图]#陆竞深食堂#】
【[截图]#一贱倾心陆竞深#】
【什么情况？！你俩吃个饭怎么还被拍了？！还上热搜了？！陆竞深这么有名的吗？！】
季姝心里咯噔一下，点开截图。果然，热搜榜尾巴上挂着相关词条，点进去，最热门的就是那张“食堂并肩照”，虽然像素不高，但陆竞深的辨识度太高，而她侧影和穿着也被对得上号。评论区已经炸了：
【真的是陆竞深！那个科技圈最低调的神颜总裁！】
【旁边这女的是谁？博主？一贱倾心？她不是模仿陆竞深那个吗？】
【破案了！怪不得模仿得那么像，原来是男女朋友！这是公费恋爱还顺便拍素材？】
【楼上真相了！】
【只有我关心陆总居然会去员工食堂吃饭吗？还帮人拿托盘？人设崩了（狗头）】
【这女的长得不错啊，和陆总挺配。】
【什么网红都来蹭我们陆总热度？散了散了。】
评论褒贬不一，但热度确实在攀升。
季姝正看得头皮发麻，工作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您好，哪位？”
“请问是季姝季小姐吗？”对方是个声音温和的中年男性，“我是智享家居品牌部的负责人，姓王。”
智享家居？季姝愣了一下，“智享家居”不是已经拒绝跟一贱倾心工作室的后续合作了吗？怎么突然又给她打电话。
“王总您好，我是季姝。”
“季小姐，您好您好！”对方的语气比想象中热情太多，“关于我们之前那个智能语音助手的视频合作，我们内部又重新评估了一下，觉得您的创意其实非常出色，很有深度！我们当时可能，呃，判断标准上有些过于保守了。不知道这个合作，还有没有继续推进的可能？”
季姝更懵了。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昨天还冷冰冰地拒绝，今天就这么热情地主动求和？
“王总，您的意思是……”
“我们非常希望能与您和您的团队继续合作！条件好商量！如果您这边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尽快约个时间，把合同细节敲定下来？”对方的态度几乎称得上殷勤。
挂了电话，季姝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联想到智享家居突兀的求和，还有上次她来竞远“实习”时，在陆竞深办公室，“融创智能家居王总”想见他，但他却让那位王等着，最终也没见对方。
融创智能家居，智享家居，虽然品牌不同，但都属于智能家居大品类，而竞远集团，正是这个领域上游的核心技术提供方和重要的投资方之一。
某种程度上说，竞远是这些下游品牌的“金主爸爸”也不为过。
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在她心中清晰起来：难道是因为那张一起吃饭的照片上了热搜，智享家居那边误以为她和陆竞深关系匪浅，所以态度才突然转变？
这个念头让她心尖猛地一颤。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