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屋遗梦》》卿安xixi

6、第六章

　　心底的猜测需要现实的印证。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周末上午，林栀端着一盘自己烤的曲奇，敲响了隔壁邻居的家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面容慈祥。她看到林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和善的笑容：“你是……新搬来的姑娘吧？快请进。”

　　客厅里摆放着许多老照片。寒暄几句后，林栀的目光被壁炉架上的一张合影吸引——照片上是年轻的邻居奶奶，以及她身旁那个穿着军装、笑容温和的年轻人。

　　江临。

　　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你住的那房子，以前是小江的。他是个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她摩挲着照片框，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他以前常来帮我搬重物，修理家电。院子里那些流浪猫狗，也都是他在喂。”

　　“他……”林栀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怎么……”

　　“牺牲了。”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林栀心上，“三年前的事了，一次特别危险的任务，报纸上都登了。他为了掩护战友……”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眼里泛着泪光。

　　老太太转身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略微泛黄的旧报纸，小心地展开，指向其中一块版面。“你看，就是这次。”

　　林栀接过报纸，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照片和黑体标题上。尽管早已猜到结局，但亲眼看到这冰冷的、公开的宣告，她的心脏还是骤然紧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孩子，走之前还念叨着，说要把房子留给他爱的人……”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可惜啊，那姑娘后来……好像也因为打击太大，生了场大病，听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之后就搬走了，再没消息。”

　　林栀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所有的线索，在此刻终于串联成了一条清晰而残酷的线。她就是那个“生了场大病”、“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的姑娘。她遗忘了他，却又在命运的驱使下，回到了他们共同的家，再次被他留下的痕迹所吸引，再次……爱上了他。

　　她向老太太道了谢，失魂落魄地回到那栋充满了回忆的房子。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终于将她彻底淹没。她不再是旁观一个陌生人的悲剧，她身处于这悲剧的中心，是那个被遗忘，又被重新忆起的、失去了爱人两次的当事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独自面对这份失而复得、旋即又得而复失的巨大空洞。而春天，那他曾为她种下的、如瀑布般的迎春花，还在遥远的未来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