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屋遗梦》》卿安xixi

11、第十一章

　　春天是踩着融雪的溪流和日渐温暖的南风到来的。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院子小平台上那些看似枯槁的迎春枝条，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鹅黄色的花苞。

　　林栀是在一个清晨发现它们的。推开窗，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随之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片蓄势待发的、鲜活的生命力。她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这是江临为她种下的春天，是他预埋在时光里的、一场盛大的视觉诺言。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几乎是带着一种仪式感，注视着这些花苞如何一点点膨胀、舒展，最终，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汇聚成一片奔流而下的、灿烂的金色瀑布。花朵不大，却簇拥得极其热烈，每一朵都向着阳光，像是在尽情燃烧短暂的生命。

　　邻居老太太拄着拐杖过来，站在院外看了一会儿，对林栀说：“开了啊……小江在的时候，就说这花要种得旺旺的，像‘瀑布’，他心爱的人看了，一定会开心。”

　　林栀站在花瀑前，没有说话。阳光透过交错的花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溃大哭，反而奇异地感到一种平静。巨大的美，有时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悲伤，而当这两种极致的情感碰撞时，人会奇异地沉默下来。

　　她伸出手，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柔软的花瓣。冰凉的，带着晨露的湿润。

　　他做到了。即使他不在，他种下的花依然在春天如期盛放，履行着让她开心的承诺。这份迟来的“看见”，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接。她看到了他未能亲口诉说的爱意，如此具体，如此蓬勃。

　　那天，她在花树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沉，将那片金黄渲染得更加浓烈，几乎有些壮烈。她起身，回到屋里，拿出了阁楼上那把吉他。

　　她坐在窗边，面对着窗外流淌的花瀑，第一次，完整而流畅地弹奏了他为她写的那首《致 L.Z.》。快乐的音符跳跃着，与窗外那片寂静燃烧的黄色海洋交织在一起。这一次，琴声里不再只有哀伤，还多了一份告慰，以及，一份承继而来的、微弱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