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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碎 ...

  •   宋时惊蛰,原是要祭白虎、蒙鼓皮、撒石灰驱虫蚁的。汴京城的巷陌里,一早便有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筐里装着炒得焦香的黄豆,说是“炒虫”,能护得一春安宁。

      林府的下人也按着旧俗,在墙角撒了石灰线,祖母还特意让厨房蒸了梨糕,说吃了能润肺,不惹春寒。

      那日原是约好了,林怀瑾要陪苏韵婉去城外的桃林走走,看初绽的桃花,听惊蛰的第一声雷。

      可到了辰时,却只等来他的一个小厮,说公子临时被史馆的琐事绊住,改日再陪她去。

      苏韵婉虽有些失落,却也没多问,只嘱咐小厮转告他莫要太过操劳。

      第二日清晨,春花端着洗面水进来,一边绞帕子,一边忍不住低声嘀咕:“姑娘,昨儿我听院里的小厮说,公子昨夜在书房待了整整一夜。”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小厮说,路过窗下时,瞧见公子手里攥着一本兵器图册,就那么对着烛火坐着,眉头皱得紧紧的,翻来覆去地看,一夜都没合眼呢。”

      自那日林怀瑾书房夜坐的事被春花说破后,苏韵婉心里便总悬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白日里倚窗描花样,总觉窗棂外有一道极淡的影子晃过,待她掀帘去看,只有廊下的紫藤萝簌簌落着花瓣。夜里熄灯卧下,又似听见院墙外有轻响,屏息凝神,却只剩风吹竹影的沙沙声。她问过守夜的婆子,婆子只说许是野猫窜过,她便也只当是自己多心。

      可这份不安,偏生又被林怀瑾的异样日日搅得更甚——他待她依旧温柔,却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有时她正说着话,一抬眼便撞进他的目光里,那眼底盛着的,是化不开的疼惜,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挣扎与惶恐,只望着她发呆。

      她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却总笑着摇头,替她理理鬓发,只说“无事,不过是史馆里的琐事罢了”,那笑意却浅淡得很,连眼底都不曾漾开。

      这般惴惴的日子,竟也一晃到了三月三上巳。

      汴河两岸的柳丝早抽了新绿,柔得像姑娘家鬓边垂着的发丝,风一吹,便拂着水面漾起层层软浪。

      河畔的青石板上,挤满了踏青祓禊的男男女女,卖青团的担子蒸着腾腾的热气,桃花酒的坛子敞着口,香风漫了半条街。

      姑娘们鬓边簪着嫩柳芽与粉桃枝,三三两两往水里投着绣了心愿的绢帕,银铃似的笑语,混着河面上画舫里传来的笙歌,热闹得让人心头发暖。

      祖母带着苏韵婉与绾绾出来散心,丫鬟们提着食盒,里头盛着青团、腌梅,还有王大娘家的玉露酥山——那是林怀瑾最惦记的滋味,每日下值,总不忘绕路买一盒回来,看着她一勺一勺吃完,眉眼间便漾开浅浅的笑意。

      今日的食盒里,酥山凝着乳白的霜,上头嵌着几颗殷红的小樱桃,是林怀瑾特意嘱咐加的。

      苏韵婉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的奶香漫过舌尖,她抬眼望去,正撞见林怀瑾遥遥走来。

      他穿一件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玉色绦带,清俊的眉眼映着河畔春光,愈发显得温润如玉。

      只是走近了,苏韵婉才瞧见他眼底的红血丝,比往日更重了些,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郁色,竟连这满城的春色,都掩不住。

      “人太多了,仔细走散。”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微凉,指腹却带着薄茧,轻轻攥着她,力道适中,似怕她被人潮挤散,又似怕攥疼了她。

      绾绾早被卖糖画的担子勾了去,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祖母被几个老相识拉着说话,一时竟只剩他们二人。

      顺着汴河往上游走,人渐渐少了些。

      暮色四合时,河面上竟飘起了孔明灯,一盏盏暖黄的灯火冉冉升起,拖着细碎的光,渐渐融入墨色的夜空,像满天坠了星子。

      河畔的少女郎们都停下了脚步,仰着头发出轻轻的赞叹,那些精致的裙裾在晚风里摇曳,绣着缠枝莲的,织着流云纹的,与漫天灯火相映,竟似一幅流动的画。

      苏韵婉看得怔了,心头漫过一阵恍惚。

      她穿越来九年了,从父亲母亲在世时的安稳度日,到他们猝然离世后的孤苦无依,再到被林家收留,与林怀瑾渐生情愫,一路行来,竟似一场大梦。双亲去世已三月有余,她日日强撑着精神,操持着自己的婚事,只在夜深人静时,才敢偷偷落几滴泪。

      可此刻,站在漫天孔明灯下,被林怀瑾牵着手,掌心传来微凉的暖意,她竟忽然生出一种真切的欢喜——原来她也是可以拥有这般好的光景,这般温柔的少年,这般即将到来的、满是烟火气的安稳岁月。

      “婉婉。”

      林怀瑾的声音轻轻响起,清俊温雅,像春风拂过耳畔。

      她转头看他,撞进他盛满了星光的眼眸里。

      他望着她,眼底的郁色似淡了些,只剩下珍重与温柔,缓缓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柳絮,然后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那吻落下来时,苏韵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霎时烧得滚烫。

      “等过了今日,”他的声音低柔得像情诗,“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

      晚风拂过,带着桃花酒的香气,孔明灯还在一盏盏升起,漫天灯火璀璨,映着他清俊的眉眼,映着她泛红的脸颊。

      这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最美的幸福攀至顶点,悲伤的暗影便已悄然降临。

      苏韵婉正沉溺在这极致的温柔里,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过对岸的阁楼。

      昏黄的灯火下,一双阴鸷的狐狸眼,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那是她在大相国寺救过的人!

      她浑身一僵,猛地攥紧了林怀瑾的手,指尖冰凉。

      “婉婉?”林怀瑾察觉她的异样,低声询问。他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那抹疼惜又翻涌上来,只是快得让她抓不住。

      苏韵婉慌忙抬眼,死死盯着那处阁楼,可方才的人影竟已消失无踪,只剩一扇半掩的窗棂,在晚风里吱呀作响。

      她心头突突直跳,方才那双眼睛的寒意,似还浸在骨髓里。

      “没……没什么。”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攥着林怀瑾的手不肯松开,“人太多了,我们回府吧。”

      林怀瑾望着她发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终究是点了头,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牵着她逆着人潮,匆匆往回走。他的脚步有些沉,走得极慢,似是想多陪她走一程,又似是怕前路的风雨来得太快。

      苏韵婉频频回头,却再也没瞧见那道影子,只当是自己眼花,是连日来的不安搅乱了心神。

      归途中,林怀瑾特意绕路去了潘楼东街的香药铺,买下一盒錾刻缠枝牡丹纹的纯银胭脂盒,里头盛着西域进贡的燕支膏,是贵女趋之若鹜的珍品,传闻“失我燕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便是此物的由来。

      他将胭脂盒塞进她手里,指尖带着暖意:“往后日日都要这般明艳。”

      日子倏忽而过,转眼便近了端午。

      宋时婚嫁礼节繁琐,林府按着规矩备办,却处处透着不吉的征兆。

      纳征那日,按礼当送大雁为贽,取“忠贞不渝”之意,可寻来的大雁竟在笼中扑腾着撞断了羽翼,哀鸣不止。

      请期的帖子递去,钦天监选的吉日旁,竟被墨汁污了一道黑痕,洗之不去。

      婉卿替苏韵婉绣合欢被,指尖不慎被针扎破,血珠落在并蒂莲的绣样上,晕成一团暗红,像极了凝固的泪。

      祖母看着这些光景,背地里偷偷抹过几回泪,却只当着苏韵婉的面强颜欢笑,说些“好事多磨”的话。

      林怀瑾瞧着这些,只愈发沉默,有时坐在廊下,望着天边的云,一看就是半晌,苏韵婉走过去唤他,他回头时,眼里的疼惜便要溢出来,却什么都不肯说。

      苏韵婉出嫁那日,正是端午。

      汴京城家家挂着艾草与菖蒲,空气中漫着雄黄的清苦与粽子的甜香。

      林府的庭院里,红绸从屋檐垂到廊下,喜烛燃得旺旺的,映得满院通红。

      祖母亲自替她梳了头,将那支赤金点翠钗簪在她云髻之上,哽咽着道:“好孩子,往后便是林家的媳妇了,要好好的。”

      绾绾穿着一身粉裙,抱着红盖头,眼眶红红的:“嫂嫂,你一定要幸福。”

      苏韵婉坐在镜前,指尖摩挲着那方银质胭脂盒,正要挑一点燕支膏匀在颊上,镜中忽然映出闯进来的皂衣人影。
      她心头一紧,那方胭脂盒“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殷红的膏脂泼洒出来,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竟似一滴滴凝固的血泪。

      “奉宋少卿钧旨!林怀瑾私藏军械秘图,涉嫌通敌,即刻锁拿归案!”

      公差的喝声如惊雷炸响,苏韵婉只觉脑子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都似瞬间冻结。宋少卿?大相国寺那双阴鸷的狐狸眼骤然在脑海中浮现,原来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棉花,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怀瑾被锁链缚住手腕,他一身大红喜服,被皂衣差役拖拽着往外走,路过镜前时,他深深望了她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凉与疼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遭的喧嚣、瓷器碎裂声、祖母的哭喊、绾绾的抽泣,都似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
      苏韵婉的世界在旋转,眼前只剩那抹刺眼的红与冰冷的铁镣,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混着未干的胭脂,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红痕,将那婉约娴雅的扬州女子,衬得愈发楚楚可怜,美得勾人魂魄,却又带着蚀骨的悲凉。

      “姑娘!新娘子不能出门,不吉利啊!”春花扑上来死死拽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祖母也颤巍巍地拦在身前:“婉婉,听话,待我们打听清楚再说!”

      可苏韵婉什么也听不进去,她猛地挣开两人的阻拦,凤冠上的珠翠簌簌作响,霞帔在身后划出凄美的弧线。她自幼在扬州长大,性子温婉,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赤着脚就往外跑,大红的裙摆扫过门槛,沾着尘土与艾草的清香。

      “林哥哥—”她嘶声唤着,声音破碎不堪。

      榆林巷的石板路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端午的喜庆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人们看着这位穿着宋朝制式大袖衫与霞帔的新娘,凤冠歪斜,鬓发散乱,哭红的眼眶里满是绝望,那份悲恸中的美艳,让围观的男子无不心头一紧,既心疼又动容 。
      有人低声议论:“是林府的新娘子!”“听说抓人的是大理寺宋少卿!”“大理寺可是禁地,闲杂人等哪能进去?”

      苏韵婉充耳不闻,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路过车马行时,竟不顾一切地翻上一匹无人看管的白马。
      她从未骑过马,却凭着一股执念夹紧马腹,白马受惊般嘶鸣一声,朝着大理寺的方向狂奔而去。沿途的艾草、菖蒲被马蹄踏碎,清香混着尘土飞扬,她的哭声被风吹散,大红的嫁衣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成了那日汴京城最凄美的一道风景。

      大理寺门前,两尊石狮威严矗立,禁军手持长戟严守大门,面色冷峻 。宋朝律法严明,大理寺作为中央最高审判机构,严禁闲杂人等出入,违令者以罪论处,连官员非公务都不得随意谒见 。苏韵婉勒住缰绳,从马背上跌下来,踉跄着扑到门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朱漆大门:“让我进去!我要见林怀瑾!”

      禁军冷漠地拦住她,长戟的寒光映在她哭花的脸上。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知晓门内是她的夫君。

      而那方落在榆林巷的胭脂盒,和那句“往后日日都要这般明艳”的誓言,似乎终究成了一场泡影。

      夜风卷着端午的艾草香,刮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凉。

      苏韵婉就那么瘫坐在大理寺的朱漆门外,凤冠早被撞得歪了,珠翠散落了一地,大红的嫁衣沾了尘土与草屑,狼狈得像一团揉皱的残霞。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支赤金点翠钗,钗头的凤凰东珠,被眼泪浸得失去了光泽,倒像是噙着一汪化不开的悲。

      禁军的长戟在昏夜里泛着冷光,他们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渐渐变成了几分不忍,却终究没人敢动——大理寺的规矩,比这夜还要冷硬。

      她不哭了,只是睁着一双红肿的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更漏一声一声地敲,敲得人心头发麻。

      露水悄悄凝在她的鬓发上,白蒙蒙的一层,像极了霜。她的指尖冻得发僵,却依旧攥着那支钗,像是攥着最后一点念想。偶有巡夜的梆子声从巷尾传来,惊得她猛地抬头,以为是门要开了,可等来的,只有更深的寂静。

      天边慢慢泛出鱼肚白,晨雾漫上来,将她整个人裹进一片湿冷的朦胧里。

      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苏韵婉终于动了动。她抬起冻得发紫的手,轻轻抚过钗头的凤凰,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眼泪才又无声地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恍惚间,竟想起扬州老宅里,爹娘的声音来。爹爹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婉婉往后要嫁个知冷知热的少年郎,一世安稳无虞。”
      娘坐在窗下绣嫁衣,针线穿梭间,絮絮叨叨道“女子一生,求的不过是良人相伴,岁月静好”。

      那些话,曾是她心底最暖的盼头,此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一下下剐着她的五脏六腑。

      而大理寺对面的酒肆二楼,一扇半掩的窗棂后,宋砚辞正慢条斯理地捻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光。

      他望着楼下那个蜷缩的身影,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好戏。

      他身侧立着的张叙,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那双往日里带着几分锐气的眼,此刻竟盛满了麻木。

      他看着苏韵婉鬓边的白霜,看着她怀里那支黯淡的金钗,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指尖微微蜷缩,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眸,避开了那刺目的红。

      晨雾渐渐散了,巷口传来林府仆妇寻人的哭喊声。
      苏韵婉被搀扶着起身时,浑身骨头都似散了架,大红的嫁衣沾着泥污与露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那扇朱漆大门,眼底的光,彻底成了灰烬。

      她不知道,对面酒肆二楼的窗棂,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便缓缓合拢了。

      宋砚辞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的醇香漫过舌尖,他唇角的笑意却冷了几分。“张叙。”

      张叙闻声抬眼,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模样,只垂首应道:“属下在。”

      “去,把林怀瑾那本军械图册的‘副本’,送到林府去。”宋砚辞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语气平淡,却字字藏刀,“顺便告诉苏姑娘,大理寺的天牢阴冷得很,林公子身子弱,怕是熬不过三审。”

      他顿了顿,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哦,对了,再提点她一句——当年她父亲在扬州任上,那桩漕运亏空案的卷宗,如今还在我手上。”

      宋砚辞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笑意冷得刺骨:“漕运亏空案?人死了,账可没销。”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卷宗,指尖点在“苏父”二字上:“当年他任上亏空的那笔银子,至今下落不明。你说,若是把这卷宗递到御史台,再添上几笔‘苏女携款潜逃,其父贪墨属实’的闲话——”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苏韵婉踉跄远去的背影,眼底的玩味浓得化不开:“真假又有什么要紧?世人要的从不是真相,是能嚼舌根的谈资。林怀瑾如今身陷囹圄,本就是通敌的死罪。再扣上一顶‘贪墨之女的夫婿’的帽子,便是有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他的命。”

      张叙垂着头,喉结狠狠动了动。他自然知道,那笔亏空是苏父替上司背的黑锅,人也是因此被陷害染上时疫而终,苏韵婉更是从未沾过半点不义之财。偏生苏父是扬州通判,虽不主理漕运,却掌账目核验之权,主子给他扣上“协同贪墨”的罪名,比安在旁人身上要顺理成章百倍,这般移花接木的手段,阴毒得让人脊背发寒。可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宋砚辞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的辛辣,让他唇角的弧度愈发冰冷:“她父亲的清誉,林怀瑾的性命,…哪一样,不是攥在我手里?”

      当初在大相国寺,她竟敢谎称自己是章台坊妓子,不就是为了护着那点清白名声,想躲开他的注意吗?清白又如何?他偏要把一盆脏水,狠狠泼在那看似无瑕的白璧上。

      “去。”宋砚辞将空杯掷在案上,声响清脆,“把这卷宗,送一份到林府。再告诉她,三日之内,若她不来见我,大理寺的天牢里,便要多一具冻僵的尸首了。”

      张叙转身下楼时,正撞见晨光里苏韵婉踉跄的背影,那抹刺目的红,像一道烧红的烙印,烫得人眼仁发疼。

      他攥紧了袖中那枚昨夜悄悄拾来的珠翠——是苏韵婉凤冠上掉下来的,莹白的珠子,沾着一点泥痕。

      而酒肆二楼,宋砚辞又斟了一杯酒,望着窗外的天光,唇角勾起一抹斯文的笑。

      他要的从来不是林怀瑾的命,也不是那本图册。

      他要的是苏韵婉走投无路时,只能来求他的模样。

      求他高抬贵手,求他网开一面,求他……用自己,换林怀瑾的生路。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戏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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