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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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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一声,语气淬了冰碴子:“事到临头反悔,是觉得本官脾性温吞,这般好拿捏么?”
苏韵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鬓边的珠钗簌簌滚落,脸上的脂粉被泪水一冲,糊得满脸狼藉。
眼尾的红痕未褪,泪珠还凝在纤长的睫羽上,轻轻一颤便滚落下来,砸在如玉的脸颊上,晕开一抹浅浅的湿意。
她生得本就清艳,眉梢眼角带着天生的柔媚,此刻含泪带倔,竟像是一朵沾了寒雨的海棠,美得勾人魂魄,偏又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孤傲。
她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浅浅的颤音,却字字清晰,像羽毛似的轻轻挠在人心尖上,痒得人无端烦躁:“大人不必拿林氏满门来压我。”
她微微侧过脸,鬓边一缕碎发垂落,拂过细腻的颈侧,添了几分楚楚的柔弱,语气却半点不饶人,“这兵器图的精要,除了民女,天下再无第二人能尽数勘破。太子殿下垂涎的从不是一纸图稿,是能画这图的人。西北战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大人今日若敢动林氏分毫,明日民女便一头撞死在这殿柱上——届时,大人既失了破敌的利器,又落得个残害能臣的名声,拿什么去解甘州的燃眉之急?”
她微微抬颌,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姿态带着几分孤绝的傲气,偏生眉眼间的柔媚未散,竟是刚柔并济,撩人得紧:“民女的命,绑着林氏满门,民女的手,却绑着甘州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大人赌得起吗?”
宋砚辞的笑倏然敛住,眼底的玩味先是凝作冷冽的阴翳,随即,那阴翳里又漫出几分晦暗的兴味。
他盯着她这副柔媚入骨偏又傲骨铮铮的模样,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天工开物》所载兵器图谱,你当真已尽数绘完?”
苏韵婉猛地一怔,眼底的倔强瞬间裂开一道细缝,茫然抬眸望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宋砚辞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极隐秘的笑,抬手轻拍两掌。
廊下立刻有侍从躬身而入,双手稳稳托着一方乌木托盘,盘中静静躺着那本青布封皮的线装图册。
苏韵婉的目光触及册页边缘那熟悉的墨痕,瞳孔骤然收缩,血色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她踉跄着想要后退,却被宋砚辞一把攥住手腕。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你所擅之技,原来仅此而已,对么?”
苏韵婉浑身一颤,指尖冰凉得发颤。
“那可御风防沙的神臂弩,弩机榫卯画得分毫毕现,然我遍览此册,竟通篇皆是弩机图样。”宋砚辞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图册封皮,尾音带着几分轻慢,“你一介深闺娇娥,怕是连弩箭上弦之法尚且不知,不过依典籍只言片语,缀以臆想,方描得这般模样罢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刺破她强撑的底气。
苏韵婉猛地抬头,满眼都是惊慌失措,嘴唇哆嗦着,却还是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带着几分哽咽的控诉:“……你怎能盗我的图册?……”
她挣着被攥住的手腕,力道绵软得像蜻蜓点水,指尖都在发颤,眼尾的红痕晕得更重,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宋砚辞闻言,反倒低低地笑了,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他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图册封皮,尾音拖得轻慢又凉薄:“盗?苏姑娘这话,可就谬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里淬着几分戏谑的冷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按《宋刑统》所言,私绘兵甲器械之图,本就是违禁之物。违禁之物,何来‘盗’字一说?本官不过是替朝廷,取了该取的东西罢了。”
苏韵婉浑身一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分明知道他是强词夺理,却被《宋刑统》的律条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着泛白的唇瓣,泫然欲泣的模样,偏偏又带着几分倔强的韧劲,勾得人心里无端发紧。
宋砚辞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凉薄的警示:“此事,你最好缄口藏舌,烂在腹中。”
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淬着冰棱:“太子殿下所求者,乃是能解甘州之困的神兵利器,是能源源不断绘就克敌军械的能士。他若知晓,你不过是个只擅绘弩的闺阁女子,再无半分新图可献……”
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她惨白如纸的脸,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届时,莫说林氏满门的性命,便是你这条小命,恐怕也不足平息太子的雷霆之怒。”
宋砚辞瞧着她踉跄欲逃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玩味褪去,只剩淬了冰的狠戾,又掺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灼热。他旋身疾步上前,长臂一伸,攥住苏韵婉的手腕往回一扯。
她踉跄着撞进他怀里,腕骨被捏得生疼,却只是蹙了蹙秀眉,连挣扎都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自持——未曾呼号,未曾失态,只是脊背微微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想拨开他的手,动作里却还带着几分敛衽行礼的婉约余韵。
眼泪混着脸上的残妆,糊得一片狼藉,她却下意识地抬手,用罗袖内侧轻轻按着眼角,指尖划过脸颊的弧度,柔得像春水拂过堤岸,连拭泪都守着骨子里的娴雅规矩。
宋砚辞俯身,唇瓣几乎贴在她耳畔,声音冷得像冰,掌心却烫得惊人:“逃?往哪逃?”
他抬手,指腹摩挲着她哭得泛红的眼角,另一只手却从袖中抽出那卷苏父贪墨的卷宗,指尖重重敲在纸页上:“林太史的断头台,你父亲的千古污名,还有那个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春花——她昨日去城南买了你最爱吃的玫瑰酥,回来时还替你掖了掖鬓边的碎发,这些事,本官是不是说得分毫不差?”
话音落,他陡然松开手。
苏韵婉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像只被折了翅膀的雀鸟,再没了半分方才的傲骨。
散乱的鬓发黏在汗湿的脸颊,眼泪混着未褪的脂粉,在下巴汇成细细的水流,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她狼狈地蜷缩着身子,肩膀止不住地发抖,那双往日里盛着春水的眼眸,此刻只剩满满的惶恐与无助。
她心头猛地一震,忽然想起林哥哥曾与她提过的话——宋少卿断案如神,心思缜密,声名赫赫。
那时只当是坊间传闻,可此刻亲身领教,才知传言半点不虚。
他不过寥寥数语,便勘破她所有的伪装与依仗,仅凭一本图册,就将她的底细摸得通透。
这般惊人的洞察力,这般步步为营的算计,竟让她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聪明得可怕。
宋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没半分怜悯,只余几分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缓缓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沾了泪的脸颊,指尖的凉意激得苏韵婉猛地一颤。
“不过,太子殿下远在东宫,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只要你守口如瓶,这件事,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尾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轻慢:“当然,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安稳。想要本官能替你瞒下此事,苏姑娘,总得拿出些诚意来,才是正理。”
苏韵婉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猛地抬眼看向他。那双眼本就生得潋滟,此刻蒙着一层水光,惊惶里却不见半分卑怯,反倒透着几分书香门第养出来的清傲。
她唇瓣微颤,想说什么,却只是咬着唇将话咽了回去,连蹙眉的模样,都带着一股端方自持的弱态——纵然身陷泥沼,也不肯失了大家闺秀的半分仪态。
宋砚辞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她这副模样的勾人之处了。
分明是被逼到了绝境,偏生一举一动都守着骨子里的娴雅端方,抬手拭泪也好,蹙眉咬唇也罢,都像一幅工笔画里的仕女,美得干净又矜贵。
偏生这份干净矜贵,就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尖上,痒得他浑身发紧。
他就是喜欢看她这般——纵是山倾于前,也不忘拢紧衣襟,也不忘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体面。
这份刻进骨子里的娴雅,像一层薄瓷,美得让他心痒,偏生又想亲手将这层薄瓷打碎,看她卸下所有自持,露出内里最柔软、最不堪的模样。
他想起那日在林府,故意让张叙嚷嚷她扮作章台坊妓子的事。看着她当众受辱,脸色发白却依旧脊背挺直,颔首致歉时还带着几分世家小姐的从容,他就觉得心头那股痒意,疯了似的往外冒。
“什么诚意……”苏韵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却又刻意压着,怕失了仪态,字字句句都透着大家闺秀的克制,“你早就布好了局……”
“局?”宋砚辞低笑出声,指腹顺着她的下颌线轻轻划过,带着冰凉的触感,却烫得她一颤。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喜欢看她强装娴雅端方,偏生又忍不住颤栗的样子,“从你在大相国寺救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本官的囊中之物了。”
他的指尖滑到她烟粉长裙的系带处,轻轻一扯,罗裙便松了大半,露出颈间细腻的肌肤,还有那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苏韵婉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想拢紧衣襟,指尖攥着罗裙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的柔婉——不是小家碧玉的惊惶,是大家闺秀骤然失仪后的本能自持,像蝶翼轻颤,勾得宋砚辞心头的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乖乖从了本官,”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沉香的冷冽,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掌控欲,“林太史的死罪能缓,你父亲的卷宗能压,春花也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他顿了顿,指腹掐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看他,眸子里是化不开的墨色,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欲望:“不然,你就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个去阴曹地府团聚。到时候,你就算是跪在地上求本官,本官也嫌你脏。”
苏韵婉看着他眸子里的狠戾,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她浑身发僵,却依旧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未曾哭喊,未曾屈膝,只是那双潋滟的眸子里,水光愈盛,像被雨打湿的海棠,美得让人心头发紧。
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林家满门的性命,父亲的清誉,还有春花的安危,全攥在他手里。她纵是有千般傲骨,万般不甘,在这些沉甸甸的牵挂面前,也只能寸寸折腰。
苏韵婉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落下两颗滚烫的泪。她松开攥紧的罗裙,指尖无力地垂落,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认命:“我依你。”
“依我?”宋砚辞低笑出声,指腹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肌肤,感受着指尖下微微的颤意,心头那股痒意愈发汹涌。他就喜欢看她这般模样,明明恨他入骨,却不得不对他俯首帖耳,明明是矜贵的大家闺秀,却要在他面前卸下所有尊严。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蛊惑的意味:“说清楚,怎么依我?”
苏韵婉的脸霎时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了霞色。她咬着唇,指尖蜷缩着,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蚋:“……任你处置。”
宋砚辞指尖松了松力道,却没松开钳制她下颌的手。他生得一副清隽文弱的模样,长衫广袖,指尖莹白,此刻垂眸看她时,眉峰微蹙,竟像是带着几分怜惜,可眼底深处翻涌的墨色,却藏着蚀骨的阴狠。
“任我处置?”他声音放得轻缓,像读书人吟哦诗句时的调子,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苏小姐这般玲珑心思,倒真是委屈了。”
苏韵婉睫羽轻颤,眼帘垂得更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弧度温婉柔和。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挣扎,只是指尖轻轻蜷缩起来,攥住了身下的锦被一角,动作轻得像拈花,透着一股子刻进骨子里的娴雅。
便是这般逆来顺受的模样,偏生脊背挺得笔直,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带着几分清傲,像池子里亭亭玉立的白莲,明明身陷淤泥,却不肯沾染半分浊气。
宋砚辞看得喉头发紧,心头那股痒意,像是被猫爪挠着,一下比一下难耐。
他素来瞧不上那些矫揉造作的女子,偏生眼前这个,明明被逼到了绝境,却依旧守着大家闺秀的规矩,连落泪都落得这般克制,这般……勾人。
他想起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被他这副文弱书生的模样骗得团团转,殊不知,他最擅长的,就是披着这层温和的皮,将人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
对付苏韵婉,亦是如此。
苏韵婉的肩膀还在轻轻耸动,泪水糊了满脸,却忽然抬手,用袖口狠狠拭去颊边的泪。她仰着下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字字清晰,柔婉里透着一股孤傲:“大人要民女给便是,只是……不必提纳妾,更不必说什么名分。”
她垂眸看着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指尖抖得厉害,眼底漫过一层绝望——她很清楚,经此一事,她和林怀瑾之间,按照礼教早已隔着云泥之别,再无半分可能。
“寻一处地方安置便好,只当是露水情缘。”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宋砚辞,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恳求,“但求大人答应两件事:一是放林哥哥平安脱身,莫要再牵连林氏满门;二是待大人腻了之后,放民女回扬州,从此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宋砚辞搁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脸上那点因她柔婉模样而起的浅淡兴味,霎时便碎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