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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白衣、泪痕与法槌 皇家珀斯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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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珀斯医院ICU外的长廊,时间仿佛被拉伸至极限,每一秒都沉重得能听见回声。江辰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守护石像,背脊僵直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缠着染血领带的手无力垂落,目光死死锁住那扇隔绝生死的厚重自动门。门内,是他悬于一线的整个世界;门外,是他正被寸寸凌迟的心。
林薇与院方及警方的高效沟通声,助理压低嗓音处理公务的电话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直到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这凝固的压抑。
沈辞安出现了。他未穿白大褂,简单的深色外套带着夜风的清寒,肩上的专业背包却昭示着他的来意,沈辞安准备在珀斯转机悉尼参加业内神经外科研讨,不料一下飞机就接到了这个消息。他脸上惯有的温和被一种沉静的紧迫感取代,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迅速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江辰身上。
“江总,林律师。”沈辞安语速快而清晰,没有多余寒暄,“Zoe情况如何?”他的直接,此刻是一种令人心定的专业力量。
林薇立刻上前,言简意赅地复述了手术情况和最残酷的那个消息:“……颅脑损伤是重点,还在危险期。另外……术前检查发现,她怀孕五周,没保住。”
沈辞安正在取平板电脑的动作猛地一顿,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极快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迅速看向江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巨大的震惊与痛惜狠狠压入眼底,重新凝聚成更坚定的专业专注。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刚刚从ICU出来的Miller医生。
“Miller医生,我是沈辞安,瑞昭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生。我需要患者的全部影像资料和手术记录。”他用流利的英语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已接通我的老师,北京天坛医院的沈其渊教授,请求远程紧急会诊。”
“沈其渊教授?” Miller医生肃然起敬,“太好了!我们正需要顶尖意见!患者术后颅压波动不稳定,我们对降压方案有些分歧……”
两位医生立刻进入高效的专业讨论。沈辞安一边快速浏览传输过来的数据,一边与电话那头的沈老进行着术语飞快的交流。江辰站在原地,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望着远方的水源,死死盯着沈辞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此刻,他对这个男人的所有复杂情绪,都化作了唯一的祈求:救她。
短暂的激烈讨论后,沈辞安结束通话,走向江辰和林薇,脸上是彻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清明坚定:“江总,林律师。我和老师,以及 Miller主任团队达成了初步方案。立即采用控制性低温疗法,结合沈老改良的定向降压方案,最大限度减轻二次脑损伤,为脑功能恢复争取时间。这是目前最积极也最稳妥的选择。”
“成功率?”江辰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没有百分百的成功率。”沈辞安直视他,目光坦诚而沉重,“但这是当前条件下,能争取到的最好机会。Zoe的求生意志很强,基础体质也不错,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我们会24小时监控,随时调整方案。”
“谢谢。”江辰这两个字重逾千斤。这是男人之间,超越一切私怨的托付。
沈辞安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目光再次扫过ICU大门,那份深藏的痛楚一闪而过,随即被专业的硬壳包裹。“我进去看看实时数据。”他转身随Miller医生快步走向ICU通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后。
与此同时,江辰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气氛同样凝重。Henry哭累了,终于在沈静教授轻柔的童话故事声中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江启明教授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下苏醒的城市,眉头紧锁。
当江辰在电话里,极力压抑却仍透出破碎的声音,在母亲的追问下,告知了他们Zoe怀孕且孩子没保住的消息时,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良久,沈静教授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种极力控制的颤抖:“……孩……孩子?什么时候……的事?”
“刚发现……五周……撞击太猛,没保住……”江辰几乎无法完整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如同心碎般的抽气声,然后是物体落地的细微声响,接着是江启明焦急的呼唤:“阿静!阿静你怎么样?药!快拿药来!”
沈静教授素有轻微的心疾,这接连的打击——先是准儿媳生命垂危,再是未曾谋面的孙辈夭折——几乎击垮了这位一贯优雅坚强的学者。她靠在沙发上,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那是为Zoe受的苦,为那个来不及见光的小生命,也为儿子此刻正承受的炼狱般的煎熬。她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喃喃道:“造孽啊……魏家那孩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狠……”
江启明教授一边安抚妻子,一边对着电话沉痛而坚定地说:“江辰,你在医院守好Zoe。家里有我们,Henry你放心。需要家里做什么,立刻说!你母亲这里……我会照顾好。”这位一生埋首故纸堆的学者,此刻眼中也燃着愤怒的火焰。
天色大亮,但ICU外的紧张并未消散分毫。林薇接完一个电话,面色冷峻地走到江辰身边:“Zoe的母亲和陈先生已经登机了,晚上到。另外,魏家请的律师团到了珀斯,是东海岸那个以手段刁钻、擅长打‘精神鉴定’和‘程序瑕疵’牌而出名的哈米什·琼斯团队。他们已经开始动作,试图申请保释,并暗示会质疑‘蓄意’的动机,可能往‘感情纠纷导致的临时起意’方向引导,甚至可能……试图挖掘Zoe的过往来混淆视听。”
江辰缓缓抬起头,眼中是彻夜未眠的血丝和深不见底的寒意,那寒意几乎能让空气凝结。“感情纠纷?”他扯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笑,“那就让他们试试。我要的不是保释被拒,我要的是谋杀未遂罪名成立,最高刑期。”
他看向林薇,眼神锐利如刀:“动用我们能动用的一切资源,法律、媒体、商业……我要这场官司,成为钉死魏莱,甚至撼动魏家的标杆。钱不是问题,我要结果。”
“明白。”林薇郑重点头,“我们的律师团队也不是吃素的。而且,这次事件影响恶劣,本地媒体和民众舆论对魏家非常不利。琼斯想玩花样,也没那么容易。”
这时,沈辞安从ICU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相对平静:“低温方案起效了,Zoe的颅压暂时稳定下来。这是一个好迹象。但未来24-48小时仍是关键,需要绝对静养,不能有任何打扰。”
他的目光扫过江辰和林薇,显然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补充道:“医院这边,我会盯着。任何医疗上的问题,我都会第一时间处理。你们……处理你们该处理的事。”他的话,暗示着对即将到来的法律风暴的知晓和支持。
江辰深深看了一眼沈辞安,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感激、托付、以及同仇敌忾的决心。
白衣天使在门内与死神进行着无声的搏斗,用专业和信念守护着微弱的生命之火。
至亲之人在后方承受着锥心之痛,却不得不强打精神,照顾幼小,并准备迎接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遥远的法庭之上,法槌尚未落下,但正义与邪恶、谎言与真相的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眼泪和无声硝烟混合的复杂气味,预示着这将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