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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无处可逃 城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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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透过老旧居民楼的窗户,在林晚手边的外卖袋上投下斑驳光影。她摁响了302室的门铃,这是她三年前送外卖时跑熟了的小区,王尧姐家的甜甜,总爱趴在门后,等她递过餐盒时塞来一颗水果糖。
她来送外卖的次数多了,和甜甜的妈妈王尧姐也熟了起来,王尧的老公在外地,她一个人带着女儿甜甜,有时候忙不过来就拜托林晚帮忙照顾一下甜甜。
“晚晚姐姐!”门开得飞快,八岁的甜甜扎着羊角辫,脸上沾着些许水彩颜料,“妈妈加班,让我等你过来陪我一晚,她说你最靠谱啦。”
林晚失笑,放下外卖袋帮甜甜热了饭,又陪着她完成了水彩画作业。夜里甜甜缠着要拍照,举着儿童相机对着她拍了好些张,叽叽喳喳说要发在自己的小社交账号上“炫耀漂亮姐姐”。林晚没多想,只揉了揉她的头发,叮嘱她早点睡觉,却没看见女孩按下发送键时,照片背景里那件她穿了多年的旧外套,正清晰地暴露着她的行踪。
第二天林晚刚回到出租屋,手机就被铺天盖地的信息轰炸。甜甜发的照片被有心人转发,配文“昔日顾家少奶奶落魄送外卖”,她隐匿三年的生活,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那些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名字、过往,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敲门声来得急促又粗暴,林晚开门的瞬间,弟弟林朗带着父母闯了进来,脸色铁青。“姐!你躲够了没有?”林朗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顾少还在等你,顾家那样的家世,你放着好好的少奶奶不当,跑来送外卖,丢不丢人?”
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晚晚,听妈的话,跟霆宇回去吧,我们林家还得靠你呢。”
林晚用力挣脱,指尖泛白:“我不回去!当初是他顾霆宇逼我离开,现在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你们别来打扰我!”
“你说的是人话吗?”父亲气得发抖,“顾家给了我们多少好处,你现在拍拍屁股想走人?没门!”
弟弟林朗把自己断掉一个小指的左手堪堪伸到林晚面前:“看到了吗?被顾霆宇手下的人砍的,十指连心呢,姐,算我求你了,你如果还不回去,顾霆宇不会放过我们家的,再说,他有钱有势,你但凡顺着他一些,把他哄高兴了也亏待不了你啊!”
“不,我不回去,你,你们都在害我!”林晚抱紧自己的头忍不住浑身颤栗。
这时,陈峰刚好出车回来,看到了眼前这一幕,林晚像找到救星一般,立即死死拽着陈峰:“哥,救救我,他们要带我走!”
陈峰立马挡在了林晚身前:“你们想干嘛?”
林朗气鼓鼓的打量着陈峰:“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指着自己的父母说:“看到这两位了吗?这是林晚的父母,而本人是林晚的弟弟,我们都是她的亲人,现在要带她回家,就他妈这么简单!”
陈峰冷笑一声:“这房子是我租的,现在是法律社会,你们不但擅闯民宅,还没有经过林晚的同意,硬要强迫她跟你们走,你们虽然和她有血缘关系,但她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跟不跟你们走,得由她自己说了算!”
陈峰见她们依旧纠缠不休,就打电话叫来了几个兄弟,林父林母见他们人多害怕自己和儿子吃亏,只好暂时灰溜溜的回去了。
林晚知道自己暴露了,幸好他们还不知道公司的地址,因此连日来,她只能躲藏在公司里,下了班也不敢回家,至于吃的就随便点一点外卖。
因为担心顾霆宇找到她,就连工作时都有点心神不宁,这天中午,她正在整理文件,沈俊辰突然走过来问:“林助理,刚刚吩咐你订的午餐订好了吗?”
林晚猛的一拍脑门:“对不起,沈总,我刚刚忘记了……。”
沈俊辰叹口气也没有责怪她:“林助理,你这几天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晚摇摇头:“沈总,我,我没事!”
沈俊辰也没有在意:“没事就好,对了,明天有个酒会需要带女伴,你和我一起去。稍后我会让让把定制好的礼服送过来,你试一下尺寸。”
林晚想拒绝,她不想这个时候露面,但刚说了一句:“沈总,我,我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你还是找别人……。”
沈俊辰却道:“没事,你不用有压力,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聚会。”
说完也不等林晚再说什么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鎏金灯盏悬在宴会厅穹顶,碎光淌过水晶杯壁,漾开香槟浅淡的泡沫。丝绒幕布隔绝了窗外的寒冷与风雪,只有一室的觥箸交错。
林晚垂着眸,指尖捏着杯柄的力道微紧,微凉的杯身堪堪压下腕间几不可察的轻颤。
她跟在沈俊辰身侧,一身藕荷色鱼尾礼裙衬得肩颈线条纤柔,领口细钻碎光隐在垂落的发丝间,是刻意收敛了锋芒的温婉。
作为沈氏集团总裁特助,她早该习惯这样的场合,可今晚的空气里,总飘着一丝让她心悸的冷,像雪粒子钻进了衣领,凉得透骨。
沈俊辰正与合作方谈笑,侧头时递来一个温和的眼神,示意她稍安。林晚扯了扯唇角,想回一个从容的笑,视线却在抬眼的瞬间,骤然凝住。
宴会厅入口处,水晶门被推开,冷风裹着细碎雪沫卷进来,也卷进一道颀长冷戾的身影。顾霆宇穿一身纯黑手工西装,衬得肩宽腰窄,墨发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眉骨高挺,眼尾微挑,却无半分暖意,那双深黑的眸子,像结了冰的寒潭,望过来时,能冻住人周身的血液。
是他。顾霆宇。
那个将她囚在方寸天地,用温柔做饵,用偏执做笼,把她的骄傲碾碎在尘埃里的男人。那个她拼了半条命逃离,午夜梦回仍会被其冷冽气息惊醒的恶魔。
林晚的呼吸猛地滞住,指尖瞬间冰凉,杯中的香槟晃了晃,溅出一滴在皓白的手腕上,像极了当年他捏着她的手腕,留下的青紫淤痕。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躲在沈俊辰身后,可那道目光太过灼烈,太过熟悉,像一张密网,兜头罩下,让她无处可逃。
顾霆宇的视线,自进门起,便未曾移开。穿过攒动的人影,越过觥筹交错的喧嚣,直直落在林晚身上,精准得像锁定了猎物的猎手。他的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却不达眼底,那笑意里裹着偏执的占有,藏着失而复得的冷冽,看得林晚浑身发寒。
沈俊辰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对上顾霆宇的视线时,眉峰微蹙。他不动声色地往林晚身侧靠了靠,抬手虚扶在她的后腰,那是无声的护持,却让林晚的心跳稍稍平复了几分,只是指尖的颤抖,依旧未停。
顾霆宇缓步走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晚的心上。他身后跟着助理,周遭的谈笑渐渐低了下去,有人认出他是顾氏集团的掌舵人,那个手段狠戾、行事莫测的顾霆宇,纷纷侧目。
他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掠过沈俊辰搭在林晚腰上的手,眸色沉了沉,那抹冷意几乎要溢出来。随即,他的视线落回林晚脸上,声音低沉,裹着雪天的寒,却又带着一丝近乎缱绻的沙哑:“林晚。”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林晚强装的平静。她攥着杯柄的手指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疼意让她勉强保持着清醒,却不敢抬头,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发疼。
沈俊辰抬眸,挡在林晚身前些许,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顾总,久仰。这位是我的特助,林晚。”他刻意加重了“特助”二字,像在划清界限,也像在护着身后的人。
顾霆宇轻笑一声,目光却依旧黏在林晚身上,仿佛沈俊辰的存在,不过是空气。“特助?”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拖长,带着一丝嘲讽,“我倒不知道,沈总身边的特助,竟是我顾霆宇的妻子。”
“妻子”二字,像惊雷,在林晚耳边炸响。她猛地抬头,撞进顾霆宇深黑的眸子里,那里翻涌着偏执的占有,藏着她最恐惧的过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底的慌乱,泄露了她的惧意。
窗外的雪,落得更急了,拍在玻璃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宴会厅里的暖光,映着三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鎏金碎光里,藏着一场无声的暗涌。林晚知道,这场雪落的酒会,不过是开始,那个她逃了许久的恶魔,终究还是找到了她,而她平静的生活,也终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