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倾城》浮生寂寂

27、陪伴 只能这样，

　　清晨，隔着一道玻璃门，看着办公桌后沈俊辰专注的侧脸，林晚眼眶发热——这个她曾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竟然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每天都能看到他。

　　虽然他认不出历经劫难、换了一张脸的她，但没关系，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能看他一眼，对于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当年被囚禁的阴影还偶尔在深夜袭来，那次跳楼不仅夺走了她的容貌，还夺走了她对他的所有念想。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他，直到那天送外卖时，熟悉的背影让她心头一震，而醉酒男人的骚扰，竟意外让她得到了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成为沈俊辰的助理后，林晚几乎是本能地投入到工作中。她不需要刻意记挂，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

　　沈俊辰有轻微的乳糖不耐受，喝牛奶会肠胃不适，所以林晚每次为他准备会议茶歇时，总会换成温凉的蜂蜜水，甜度刚好是他喜欢的三分。

　　他的皮肤容易过敏，偏爱纯棉和棉麻的面料，他喜欢穿纯色的棉质衬衫，但棉质的衣服又容易起褶皱。林晚整理他的衣橱时，会特意将不符合要求的衣物单独归类，甚至提前联系干洗店，叮嘱避开刺激性洗涤剂；而那些棉质衬衫总被她手洗后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然后整整齐齐的挂在他办公室的衣橱里。

　　他工作繁忙时容易忽略吃饭，且不喜欢油腻食物，林晚会算好时间点，点好他钟爱的清炒时蔬和杂粮饭，米饭要煮得稍软，配菜里永远没有他忌口的香菜。

　　这些细致入微的照顾，起初并未引起沈俊辰的注意，只当是林晚工作认真。直到那次公司团建，野外露营时突降大雨，大家的行李都被淋湿。沈俊辰的外套吸了水，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林晚却像是早有准备，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薄款冲锋衣递给他：“沈总，这是我之前多带的，您先换上避避寒，您体质偏寒，淋了雨容易感冒。”

　　沈俊辰接过外套，指尖触到布料时微微一怔——这件冲锋衣的品牌和尺码，正是他多年前常穿的那款，而且林晚递过来的瞬间，他闻到了熟悉的薰衣草的香气，他愣了愣，随口问：“你怎么知道我穿这个尺码？还知道我体质偏寒？”

　　林晚的心猛地一紧，强装镇定地笑道：“我，我是听张姐偶尔提起的。”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慌乱，生怕多言露馅。

　　沈俊辰没有追问，但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之后的日子里，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林晚。她总能精准地预判他的需求：他刚想抬手揉太阳穴，一杯温度刚好的菊花茶就已经放在手边，里面加了他习惯的两颗枸杞和一颗红枣。

　　他开会时随口提了一句想找一份几年前的项目资料，不等他吩咐，林晚已经将整理好的文件送到办公室，还按时间顺序分好了类，甚至标注了他当年重点批注过的部分。

　　他参加重要晚宴前，纠结于两套西装的选择，林晚轻声建议：“沈总，选藏青色那套吧，今晚的合作方负责人偏爱传统色调，而且这套的肩线更贴合您的身形，搭配您那条珍珠领带夹，会更得体。”

　　沈俊辰的手顿住了，抬眼深深看向林晚：“你怎么知道我有一条珍珠领带夹？”

　　那条珍珠领带夹，是当年沈俊辰十八岁生日时，他深爱的那个女孩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他一直戴到与她突然失去联系，直至杳无音讯，后来便收进了首饰盒，一直放在办公室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林晚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攥得发白，大脑飞速运转，勉强找了个借口：“上次整理您的办公桌抽屉时，无意间看到过，觉得很别致，就记下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直视沈俊辰探究的目光。

　　沈俊辰沉默了，那个办公桌抽屉明明上了锁，除了他，没有人打开过。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总觉得眼前的女孩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仅仅是对他习惯的了解，还有她偶尔看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温柔，有眷恋，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这种感觉，像极了当年的那个女孩，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带着浅浅笑意、会偷偷为他整理衣领的她。

　　可眼前的人，容貌与记忆中的女孩截然不同。

　　沈俊辰打电话给自己一位在派出所工作的老同学周牧川：“牧川，你帮我查一个人。”

　　周牧川道：“说吧，什么人？”

　　沈俊辰：“一个女孩，名叫林晚，如今在澄海市。”

　　周牧川笑了：“你说的不就是你那个念念不忘吗？自从她消失那天起，你已经让我查过几百遍了。”

　　沈俊辰叹口气：“你错了，这个女孩虽然也叫林晚，但她名字里的晚是晚上的晚字，以前一直在澄海市送外卖，她有一个哥哥叫陈峰。”

　　周牧川笑了：“沈大总裁，你是不是有病，她姓林，她哥为啥姓郭？”

　　沈俊辰不耐烦的说：“不要管她哥姓什么，你就说查不查吧？”

　　周牧川忙道：“查查查，沈大总裁下的命令，我敢违背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便会疯狂生长，沈俊辰每次加班，林晚都坚持陪伴她，他每次都说：“你可以下班了！”

　　但他每次走出办公室，门口的助理办公桌上总有一盏灯亮着，好像无论等多晚，她都会等他一起下班。

　　一次沈俊辰加班到深夜，林晚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中的保温桶里早已准备好一份温热的白粥，还有他喜欢吃的糕点。

　　白粥是用糯米熬制的，放了一点点桂花和去了核的红枣，喝起来软糯香甜，很像临江古城已经去世的外婆煮过的粥的味道。

　　记忆里，寒冬腊月的天气，他和她一起放学回来，外婆已经等在门口一边帮他们卸下书包，一边盛来热气腾腾的糯米桂花粥，嘴里唠叨着：“快，趁热喝，去去寒气……。”

　　沈俊辰喝了一口粥，眼角竟微微湿润，他看着眼前的女孩收拾办公桌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林助理，你好像对我太了解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林晚的动作一顿，手中的文件啪一声落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她慌忙俯身去捡，他也放下粥一起捡，无意中碰触到她的手，她便如触电一般轻颤着缩了回去。

　　林晚强装镇定，她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沈总，作为您的助理，了解您的喜好和习惯，是应该做的。”

　　其实，此时此刻，她的心脏已狂跳不止，生怕沈俊辰再追问下去，那些尘封的过往，她还没准备好坦然面对。

　　沈俊辰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慌乱，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林晚回到家，对着梳妆镜，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痛恨眼前这张面目全非的脸，看着这张脸，耳边又响起那个男人低沉阴翳的话语：“记着，你永远都是我的，有生之年，别想逃出我的手心，除了我，这个世上谁都不配拥有你！”

　　如果可以，她多想告诉他，她就是那个等了他这么多年、念了他这么多年的林婉，可她怕，怕那个魔鬼一般的男人最终会找到他。

　　只能这样，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留在他身边，默默照顾他。

　　只是她不知道，一个人即使改变了容貌，那些生活中的细节也永远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