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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安 ...

  •   “近前来。”上首一男子威严道。

      花上飞勾着唇上前,直戳戳地看着座上的一对中年夫妻。

      妇人上下打量花上飞,这女子身形高挑劲健,肤色略粗糙,头发也有些枯黄,眼神倒是明亮,就是有些直勾勾的。

      瞧着让人不舒服,妇人微微皱起了眉。

      “行了,下去等候。”男子挥挥手。

      “郎君,这个和咱们阿琅最像,但瞧着也太粗鄙了些,恐怕河东薛氏那边,不好蒙混过关啊!”

      “怕什么,还有两个月,请个妇人教她些礼仪便是。”男子不耐道,“渭南任氏与乐安任氏,向来不认我江夏任氏,视我江夏为荒蛮之地,呵!如今这关陇薛家,我是定要联姻的!也叫他们瞧瞧,没有主支,我江夏任氏照样能跻身望族!”

      江夏任家的家主,就这般定了下来。

      这个由管家找来的女子,将代替一年前病逝的任家女郎任明琅,嫁往京中的河东薛氏。

      “女郎手上和脸上也太粗糙了些。”奶母王婆皱起眉,“先将衣裳脱了吧,我瞧瞧身上如何。”

      王婆有些颐指气使,她是任明琅的奶母,如今自家女郎仙去,被这个村女占了位子,她心下不虞,又见她虽貌美却粗鄙,便有些轻蔑。

      花上飞笑嘻嘻,“好。”
      她伸手解衣,将外袍脱下,绕至王婆身后,似是欲将衣裳搭在屏风上。

      却忽地一出手,电光火石,王婆便栽在浴桶里,头浸在水中,身子搭在桶沿。

      “再不将她捞上来,她便要溺死了。”少年话音带着些不羁的笑意,他跳下梁来。

      花上飞慢条斯理地将外袍穿好,神色淡淡。

      陈同一把拽住那老妇后领,甩在地上,“你如今不宜惹事。”

      “你来做什么?任务不是已经吩咐过了么?”花上飞将玉带系好。

      “你这身是偷来的吧?还舍不得脱了?”陈同嗤笑一声,“嫁去京中只是第一步,并非任务。”

      花上飞皱眉,“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陈同冷笑,“你真是不将嫁人当回事啊!”

      “少废话!你来到底要做什么?”花上飞已不耐,身弓成防御姿势。

      陈同面色沉沉,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符,“主公让你入京后听令行事,以此为信,自有人联系你。”

      花上飞一把抢过铜符,捏了捏,见是铜做的,面色不快,“我不去了,我说了,那是另外的价钱!”

      “那你为何要答应!主公儿女众多,还找不出个像任家女郎的吗?”陈同虽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怒气。

      花上飞见他恼了,反而笑了出来,犹如专与人对着干的狸奴那般,得意洋洋,“我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江夏呆着了,怎样?当初是你说江夏是鱼米富饶之地,我才跟着你从扬州过来,早知你是来投奔贼窝的,我何必放弃扬州富饶地,以我的本事,如今没有万贯,也有千贯家资了。”

      陈同冷笑,“偷来的千贯家资?若能雄踞一方,何愁没有千贯万贯?”

      花上飞也学他嗤笑,“雄踞一方,能让我雄踞一方么?让我也坐坐贼首的宝座?”

      陈同面无表情,“你这话,让主公听了,便没命了。”

      “嘁!你也知我说句话便没命了,所以到底是谁雄踞一方?我不过是垫脚石罢了,哪管我死活。”

      陈同沉默了一回儿,“我管。”

      地上的肥硕身躯,有渐渐苏醒的迹象。

      陈同看了花上飞最后一眼,跳上梁,眨眼便不见了。

      *

      自打那日忽然晕倒在浴房后,王婆又莫名其妙晕倒过几次,她疑心是这个村女做了什么手脚,又没有证据,只得一边疑神疑鬼,一边按照主母的吩咐,为她调养肤发。

      花上飞这些日过着富贵女郎的日子,倒也乐在其中,除了这个奶母王婆有些令人生厌,不过还不到收拾她的时候。

      她任由婢女为她用膏脂细细润手按摩,虽眯着眼假寐,却十分清醒,若这婢女有半点不轨,她便立时能拧断她的脖子。

      嗯,不过暂时不用,按揉地还算舒适,这数月,她手上的茧都几乎要消失了,疤痕也渐渐淡了。

      “女郎,家主和主母喊您前去。”

      花上飞跟着婢女,一路前往正堂。

      任家夫妇正坐在胡床上,盯着她近前。

      “怎么回事?学了几个月还没学会姿仪么?”任家主母叱道。

      她旁边的男子,任家家主也有些不悦,“你可知你是谁?”

      花上飞微微垂睫,“儿是任家女郎任明琅,见过阿耶阿娘。”

      这才像话了些,任家家主道:“你知晓便好,你本是孤女,如今有这样天大的造化,嫁进京中可知如何行事?”

      “儿定不负阿耶阿娘期盼,为江夏任氏重回长安献绵微之力。”花上飞,不,任明琅低眉顺眼道。

      任家主母又不满了,“微薄之力就微薄之力,绵薄之力就绵薄之力,哪来的绵微之力?你且少说话,莫要闹出笑话。”

      “罢了。”任家家主道,“她既不识几个字,就当阿琅不曾识字吧。”他妾室成群,偏就只得阿琅这一个女儿,还自幼体弱,不现于人前,若非他父亲在薛家上任国公面前有几分薄面,厚着脸皮定了孙辈们的口头亲事,还搭不上这高门。

      高门难进啊,眼前这“阿琅”虽不够世家贵女的姿仪,到底看起来还算聪明机灵。

      转眼,便到了送亲的日子。

      任家差了个“任明琅”的族叔送她往长安去。

      一路坐着船,摇摇晃晃到了长安,在国公府附近的馆舍暂时安顿下来。

      任明琅这族叔虽交代她莫要出去,只在馆舍待着,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哪里困得住“任明琅”。

      任明琅一个助力便跳出了墙垣。

      长安城果然不同凡响,街衢楼阁井然有序,车马红尘开合聚散,不远处便是巍巍宫阙,凌虚接汉,犹在九天。

      任明琅着一身圆领袍,如闲庭信步,走在长安的大道上。

      她微微勾着唇,还是繁华的都城有意思,那江夏算什么,哪有这长安城声色绮丽。

      她经过几个结伴而行的女子,对着擦身而过的那个小女郎,挑了挑眉,飞了个媚眼,那身着紫罗裙的女郎掩面一羞,笑着和她的姐妹们嘻闹去了。

      待她们走远了,任明琅抬手,拆开囊袋,里头有几个铜板,几颗碎金豆,一枚玉佩,一枚琥珀。

      她撇撇嘴,看她们穿着华丽富贵,还以为能有不少呢。

      任明琅走进一家三层到底的酒肆,这酒肆进出皆衣金带玉,她饶有兴致,选了个小案坐下,瞧着酒肆里的胡姬飞旋。

      店小郎凑了上来,“娘子,您一人么?要上什么酒菜?”

      “将你们店中最好的酒菜都传上来!”任明琅笑道。

      “都?”店小郎试探笑问,“娘子第一回来长安吧?”

      “哦?此话怎讲?”她这数月还特意学了长安口音,这么快便被人听出来了?

      “咱们这酒肆,最好的酒菜可都是千金难求。”店小郎挺起胸脯。

      任明琅眉心微蹙,旋即又松开,她将方才那个囊袋拿出来打开,“你看着上吧!”

      “好嘞!”

      她刚要将囊袋合上挂在腰间,手腕便被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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