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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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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快下来!”一俊逸少年,站在树下,仰头皱眉道。
“我给二姐姐摘柿子嘛!”树上的女童瞧着不过四五岁,手脚却极灵活。
“你这样攀高爬低,哪有国公府小姐的样子!”少年叱道。
“就下了。”树上的女童嘟嘴,她人小手小,一边只拿一个柿子,抱着树枝慢慢往下。
“哥哥,你要不要柿子呀!”女童偏头往下看少年。
“我不要,你站上树干,我抱你下来。”少年清凌凌的嗓音响起。
“哦,”女童看向另一边坐在石墩上的人,“二姐姐,你先接着,我还想给哥哥再摘一个!”
说完,也不等那石墩上六七岁模样的女童反应,手中的柿子便抛了出去。
恰砸在树下那女童的脸上,这时节的柿子软烂,一落地便碎成桨,橙红色的柿子流了她一脸,又从下巴落在衣上。
“呜!”被砸的女童瞬间嚎哭了起来,少年神色一紧,迈过长腿冲到女童身边,“二妹?无事吧?”
少年边说,边将她脸上的柿浆揩掉,不想她登时哭地闭过气去。
“二妹!来人!”
树上的女童自知闯了祸,吓得一时没抱住,从树上摔了下来。她平日吃的圆润,此时衣裳又穿的厚,其他倒无大碍,只是手心擦着一块尖锐的石子,掀开了一块肉,有些血肉模糊。
她痛得想哭,又不敢。
很快,大夫被叫过来,晕厥的女童缓缓苏醒,一名精致的妇人忙扑过去,“我的儿!你怎样了?”
“娘,不哭,我无事。”
妇人抓过她的手亲了亲,“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说罢,猛的转头!瞧向角落里蜷着手站着的、更小的女童。
妇人腾地起身,不顾还有大夫下人在场,冲到女童跟前,便是一耳光!
女童被打的撞在桌角,似是被打的懵住了,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妇人还想再打,少年忙上前拦住,“娘!是我不好,没照看好妹妹!”
妇人涂了丹蔻的手怒指着她,“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给我滚去跪祠堂!”
深夜祠堂。
小小的身影在跪在蒲团上,倔强地不肯弯一点腰。
少年提着食盒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吃些东西。”
女童一动不动。
“不吃也行,反正你每日吃的不少,饿个一两顿也不打紧。”
他嘴上这样说,却仍旧在慢慢打开食盒。
女童闻着香气,哇地哭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我又不是故意的!”
“好了,我知晓你不是故意的,手拿出来。”
女童摊开胖乎乎的双手,少年牵过她的手,一点点抹药。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手破了。”女童擦了擦眼泪。
“我见树下有血。”他细细抹着药,“那树我令人砍了。”
女童双目圆睁,“为什么?还有许多柿子呢!”
少年责备道:“就是因为你贪嘴才惹了这桩祸,不然你等个几日,去长福寺里,柿子让你吃个尽够!”
女童嘟起嘴,“是二姐姐说要吃的。”
“你又骗人,二妹身子弱,柿子这种寒凉之物她向来不碰的。”
“我没有骗人!呀!痛!”女童痛呼,“会不会留疤呀,小红的手就留疤了。”
少年不语,这伤口有些深,定然是有疤的,“等你长大便没有了。”
长大自然还会有,只不过会变得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女童便放心了,她吹了吹自己的手心,“哥哥,我头上是不是也有伤口呀!我觉得头也好痛。”
少年又看向她头,果然,因着灯火昏黄一时未发现,在她额边的发里也有雪痂。
少年皱着眉头,边为她清理伤口边道:“你少惹些祸吧!别去惹娘生气。”
女童不语。
养了几日后,除了头还会时不时隐隐作痛,两处伤口已经都结痂了。
这日,正是去长福寺的日子。
长福寺不是京中什么有名的寺庙,香客少,但屹立不衰,全因寺中能供奉长明灯。听说在长福寺供奉的长明灯,能保佑往生的人下辈子一生长福。
国公夫人便供奉了一盏,为的便是她夭折的小儿子。
“你二人在此候着,莫要乱跑。”少年叮嘱完两位女童,又嘱咐看着她们的仆妇,便转身离开了。
身边跟着两个仆妇,两个女童都有些无聊,小些的那个坐在阶上,支着脸看前边的天池。
大些的那个女童也在她旁边坐下来,“妹妹,那池子里是不是有王八呀?”
仆妇忙道:“二小姐,地上寒凉,您不能坐地上。”
大女童便只能讪讪起身,看着仍坐在阶上无人管束的小女童,微微撅起嘴,“妹妹,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小女童有些不耐烦,“听见了!你又要干什么?”
大女童小声道:“我想看王八。”
“那你自己上前去看呀!”小女童扯了扯耳朵。
大女童咬了咬唇,往前走了两步,却被仆妇连忙拦住,“二小姐,水边危险,您还是不要过去了。”
大女童只得止了步,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对仆妇道:“我累了,你去给我搬个小杌子。”
仆妇进禅房,为她搬了把椅子出来。
大女童皱眉,“我不要这个,我要小杌子!”
这寺庙里有椅子,有蒲团,有长凳,唯独难找小杌子,仆妇面上为难。
另一仆妇道:“你去看看斋堂有没有,我看着她便是了。”
二小姐是夫人的眼珠子,众人都是要依着她的,仆妇只得前往斋堂。
“妹妹,我想看王八。”大女童小声道。
小女童不理她。
“妹妹,我想看王八。”
“妹妹,我想看王八。”
......
“哎呀!好了!”小女童终于烦躁地站起身,往池边走。
“三小姐!您别往池边走,那水都要没过您了!”仆妇拦她道。
“我知道!我不会有事的!”小女童自信地往池边走。
这天池有围栏,三小姐又向来身强体健,打从出生到现在,连小病都没生过,也是怪哉,这两个小姐,一个天生体弱,声儿大些就能吓病,一个生龙活虎整日像个小子似的。仆妇见她有分寸,便没太拦着。
小女童人还没围栏高,她透过栏缝,看向池中,池里有鱼,也有王八,还有两只趴在石上晒日头。
她左右看了看,见没有网兜,只有角落里有根竹竿,小女童走过去,抱着竹竿从栏缝穿过去,赶那石上晒日头的王八。
王八惊慌,要往水里滑去,她忙用竹竿怼着,将它往岸上赶。
果然,那王八爬至石头高处,又往岸上爬,小女童抽回竹竿,在岸边捉住了它。
“喏!”小女童将王八抱回来,走至她二姐跟前。
“哇!为何它的头是这样的?”仆妇和小女童都来不及阻止,便见大女童伸出手指碰它。
登时,那王八大口一张,咬住了大女童的手指。
“哇!”大女童又嚎哭起来。
“你干什么!”少年刚转过回廊,便见到了这一幕,他手中的果筐掉落,几颗柿子滚破皮,流出桨来。
少年掐住那龟身,掀开小女童,捏住王八的鼻孔,那王八虽然松了口,被咬住的手指却已是鲜血淋漓。
少年擦掉血迹,见伤口不算深,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瞥向摔倒在地的小女童,怒道:“你为何总是闯祸!”
小女童手上结好的痂一下子又被擦破了,这是哥哥第一次推她,她泪盈于睫,“不是我!是她要看王八!”
“你撒谎!”少年怒道。
“我没有!我从来没撒过谎!你为何总说我撒谎!我也是你亲妹妹,是娘亲生的女儿,为何你们总是对她好,对我不好!”
小女童怒而站起身,飞快一推,“都是你!”
那还在嚎哭的大女童便被推的坐倒在地上。
“你做什么?!”夫人听见哭声便赶了过来,恰见这一幕,她冲上前,啪啪给了小女童两个耳光,立时抱住二女儿,“怎么样了?”
小女童又被打翻在地,她掉了两颗牙齿,满嘴都是血地爬起来,“我恨你蒙!我恨你蒙!”
少年看了不忍,想过去扶她,也被她一推,“你蒙都是坏人!是坏人!我恨你蒙!”
“呵!小小年纪,还知道什么是恨?”妇人看着二女儿被咬伤的指头,又气不过伸手给了小女儿一巴掌。
小女童又爬起来,这回她不说话了,只是阴恻恻地看着妇人和她怀中的人。
真是反了天了,妇人见她这眼神,又要伸手打过去,被少年一拦,“娘,别打了,她许是知道教训了。”
妇人冷哼一声,抱起嚎哭的二女儿往外走,一路上了马车。
少年原本牵着幼妹,刚要将梗着脖子的幼妹抱上马车,却听妇人怒道:“你瞧她像知错的样子?!今日非要给她个教训不可!让她走着!”
少年无法,只得放下她,上了马车。
于是,山道上便出现了一辆马车,后边缀着个小小的身影,连仆妇都能坐在外头车辕上,小人儿却迈着短腿飞快向前奔。
少年几次探出窗子往后看,连连吩咐车夫慢些,让她在后头能跟得上。
“呜呜呜~”妇人怀中的二女儿哭了起来。
“我儿,怎么了怎么了?”
女童伸出手,“疼,呜呜呜呜呜~”
“乖,一会儿就好了。”妇人心疼地吹了吹。
女童却哭声不减,大有愈哭愈烈的架势,妇人道:“快些驾车!赶回家请大夫上药!”
那车夫听妇人的命令,马鞭一甩,车顿时飞快向前,少年稳住身形,急道:“娘!三妹还在后头!”
他又探出窗往后看,果然见小小的人儿跑了起来,他忙道:“慢些慢些!”
小女童能跑多块,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少年道:“娘!先让三妹上来吧,回家再罚她不迟,也好赶回家为二妹医治!”
妇人冷着脸,刚要对车夫说慢些,怀中的女童又哭得背过气去。
“我儿!”
“二妹!”
母子俩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好一会儿才将人救过来。
两人长舒一口气,少年猛地定住,“不好!”
他探身往外,果然已不见那道身影。
“掉头!快!掉头!”少年掀开对车夫大喊。
那车夫慢慢勒停马车,又掉转头。
可直到越过他最后一眼见到三妹的地方,都不见她的身影。
妇人皱起眉,“这死丫头又跑哪去了?”
少年心中已觉不好,长福寺本就不在官道边,这条道只有香客经过,两边都是山林灌木,如今又不是什么香火旺的时节,他揪着心,甚至一路都到长福寺了,也没半点踪影。
少年问过知客僧,僧人只道见她缀在后头走了,便再未回来过。
少年又令车夫往回赶,一路到他最后见幼妹地方,他跳下马车,一路寻摸踪迹。
忽地,发现一些血迹,他心一提,越往前,那血迹越多,直到看见一只鞋。
是幼妹的鞋。
不!少年颤着手,跟着血迹往前,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他捡到一截脚趾。
是孩童的脚趾。
少年捡起那截脚趾,眼泪顿时掉了下来,“不!”
他往道路两旁看,见有拖行的痕迹,便往里走。
......
国公府挂起了白幡,府上年幼的小姐被狼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