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心狐公子 ...
-
童毅推开纪长菱,跳出水面,跪在李戬面前:“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李戬抽出宝剑削掉了童毅的几绺儿头发,纪长菱笑:“参见陛下。”
“你放肆!”
李戬怒气上头,剑指纪长菱眉心:“朕只是在宫里处理朝政,不是死了,你就如此放荡?”
“陛下延绵子嗣也是朝政,而我也不能一直守着陛下,我也需要释放。”
李戬抽了纪长菱巴掌:“你真的疯了,敢对天子这么说话。”
“天子?你的天子之路是拿我菱洲全族的命换来的!”
李戬放下了剑,怒喝道:“谁说出去的!给朕查!将他五马分尸。”
“李戬,你骗得我好苦。”
童毅拖着湿重的身体离开,把对峙留给了他们。
李戬所幸撕碎伪装,露出本来的面目:“怎么了?你觉得委屈了?朕留你一命,对你好,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陛下可不要忘记,当时要我和亲的条件是释放我的姐姐姐夫们,陛下是九五之尊,背信弃义,见利忘义,这皇位恐怕来来得也不正,若是让百姓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个小人,你猜...”
李戬眯眼:“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出去?”
李戬脱下衣衫,跃入水中。他掐着纪长菱的脖子:“对,是我亲手让童毅杀了你母皇,是我下令坑杀活埋你的亲人,也是我亲手杀了你大皇姐,也是我洗劫了你们菱洲王室,也是我让陈巳出任菱洲王,我就是要你知道你有多么愚蠢,你的亲人都离你而去,你的知己骗你去西南,其实是去镇守你的家乡,终生不得回朝。你以为你除了在床上讨好朕,你还有什么用处?”
纪长菱知道真相后,没有愤怒,只有麻木。
他只是轻轻问道:“你为何知道我和童将军在这里,这里有你的眼线?”
“公子府都是朕的,你以为你能瞒住我?”
纪长菱继续问道:“湘湘姐姐和芸姐姐怀孕了?”
李戬故意刺激纪长菱:“对,多亏你的心头血,她们已经各自一个月了。不仅如此,我还纳了好几个妃子,充实后宫。”
“陛下,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为了取你的心头血。”
纪长菱明了:“陛下,我放完心头血,您会放我离开皇宫吗?”
李戬衔住纪长菱的唇:“当你取完心头血,朕会命你进宫,要你每天守在偏殿,焦急等待朕的到来,要你每天战战兢兢地等待满足朕的需求。”
“陛下,请您赐我一死。”
李戬:“你想死,死那么容易,我怎会便宜你。你这样的小婊子,就应该每日被我骑在身下哀嚎。”
纪长菱扇了李戬一巴掌:“滚。”
可不一会儿,寝殿内传出的是纪长菱欢愉的声音,李戬抽出匕首,刺进纪长菱的胸膛,大口吮吸着流出的心头血,看着源源不断的血,他抓起瓶子,任凭鲜血流进瓷瓶内,欣赏着纪长菱疼痛的表情。
一刀一刀的拔出,一刀一刀刺进,纪长菱的心终于被李戬彻底撕碎,他终于明李道韫所说的皇宫一入深似海,爱人变皇帝被欺骗甚至要到被杀死的疼痛了。
李戬走出寝殿,童毅跪在殿前:“请陛下赐臣死罪。”
“罢了,纪长菱的手段我是知道的,不怪你,起来吧。”
童毅:“臣犯下大错,愿刺去侍卫一职。”
李戬:“朕说不必。”
“谢陛下不杀之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戬:“你也十九了,该娶妻生子,光耀门楣了。”
“但凭陛下做主。”
李戬再也没有出现,纪长菱趁伤口愈合,开始了自己的逃亡计划,但无论去哪儿,他都会被李戬捉回来,最后所幸派兵守住了公子府。
一个月后,童毅和礼部侍郎之女在皇室的瞩目下成了亲,胡芸眼看只能艳羡。
纪长菱在被封锁的公子府听着丝竹声从早到晚,他看着棋子,若有所思,他的计划马上要成功,只差一步,这一步关乎到他能否逃出生天。
“阿青!”
纪长菱把玩着匕首:“你跟我几年了?”
“禀公子,三年有余。”
纪长菱着红色的衣裳,像一朵绽放的血之花,他此刻严肃得不似平常,语气有一丝紧张。
“三年,养一条狗都该养熟了。”
纪长菱脚部用力,给了阿青胸口结实一脚:“你这些年出卖了我多少消息,你自己数得过来吗?”
“公子,我...”
“我和童毅在浴池,为何太子会突然出现?因为只有你在窗外偷听我们的事情。”
纪长菱将棋子悉数洒在阿青身上:“我故意让你去买棋子也是在考验你是否忠心,可惜啊可惜啊,你只是把棋子洗干净放回去,并没有买新的,这说明你是去通风报信了。”
“阿青,你是陛下的人,监视我无可厚非,但你不该隐瞒我全族被灭的事实。”
“属下听从陛下,无路可走。”
纪长菱阴着脸靠近阿青:“阿青,你其实可以我做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
李戬喝得酩酊大醉,不想去找淑妃和德妃,他晃着身体来到了公子府。
李戬推开小厮,喃喃自语道:“纪长菱,你在乎的人都被我遣走了,我看你还去勾引谁!”
李戬的鼻子嗅到了木头烧焦的味道,脸庞也有火焰灼烧的痛感,耳边是四面八方的惨叫声,李戬踉踉跄跄来到公子府,燃起熊熊大火已然吞噬掉整座府邸,火势之大已经将整个府邸吞噬。
“走水了!走水了!”
李戬身边的太监和婢女不知道用水龙扑了多久才熄灭火灾。李戬站在废墟之上,攥紧拳头,看着太监们搬出一具具男女不清的焦尸,他佯装平静的心此刻挤满了焦虑,他怎么也不会相信纪长菱会死。
李戬的鼻子里弥散焦尸令人作恶的味道,在看到最后一具紧握着玉笛的尸体后,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遭受到了比千刀万剐还要刻骨铭心的重击,他无法言喻难以言表哽在喉咙里的痛。李戬一直坚信自己不好男风,他靠近纪长菱只是想用甜言蜜语笼络住他那颗想要回家的心,以骗取他的心头血,他越靠近纪长菱越失控,甚至他竟然下意识地给与纪长菱鱼水之欢,那是和他人与众不同的极乐之巅,他在那一刻甚至想要将纪长菱纳入自己的骨血。但,他是皇帝,他不能贪享玩乐而不顾江山社稷,所以他认为纪长菱不重要,他故意疏远他,冷落他,一次一次以爱的名义靠近获取他的血,等到他没用之后,便将他困于公子府,生生死死,都是他的。
纪长菱真的死了,李戬却没有想象得那般如释重负,他心在抗拒,他的肉在颤抖,他身体的血液在沸腾,它们在告诉他,他在乎纪长菱,他喜欢纪长菱,他爱纪长菱。只是李戬放不下作为男子、作为皇帝、作为天下之主的重担,纪长菱不是甘愿豢养的宠物,他与他命定无法长久。
李戬弯下身体,试图触碰尸体,滚烫的温度和恶心的气味却让他呕吐不止,太监们取出玉笛,纷纷跪下,异口同声道:“请陛下节哀。”
李戬握住玉笛,额头青筋暴起,向天怒吼,五脏六腑爆炸般涌出鲜血,只觉喉头一甜,鲜血自口中喷洒,像被染红的星星跌落凡尘,不见声响地死亡。
玉树临风的公子打断了老头儿的故事:“老白头儿,你这是哪朝哪代的话本,怎么会有如此痴情于男子的皇帝,准是你篡改了内容。”
拿着羽灵玉骨扇的小公子玉树临风,翩然地不染一丝凡尘,他吞下一碗鸡肉汤面条充饥,不满意这个故事的结局。
老白头儿弯腰道,玩笑道:“现在的小孩儿不好蒙了。”
公子收敛笑容,跋扈张狂:“白钰老头儿,我每日来吃你的面条,你每次将故事都说得一知半解,怎地今日竟一股脑儿地说出了结局?”
“有感而发。”
“哦?”
白钰靠近公子:“你觉得这个故事的结局为何不好?”
公子讲道:“我认为故事中的北国小王子虽然远嫁为妃,但凭借他的古灵精怪,他不会死,死的是奸细。”
白钰捋着胡须:“你怎知小王子是死遁?莫非你也是这局中人?”
公子以扇掩面:“有感而发。”
白钰笑道:“你可是当今圣上钦定的探花郎,菱洲王妃的外甥,如今的太子男妻欧阳宣?”
欧阳宣皱眉:“你是如何知晓?”
“你手上的玉骨扇所用的玉只有菱洲本地才能用到的上好玉石,通体翠绿,这羽毛也是菱洲当地的白鸟羽毛,加之太子妃进京之日,陛下亲自站在正阳关外迎接,声势浩大,无人不晓。”
欧阳宣低头:“白钰,你可否替我保密这几日我在你家的事情?”
白钰抬头,看到漫天繁星披满夜空,喃喃道:“二十年一轮回啊。”
“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太子吵架了?”
欧阳宣;“太子命我抄写女诫,还不许我出府,不许我与外男说话。”
白钰:“但他也是待你极好的吧。”
“就那样吧。”
白钰抚摸欧阳宣垂泪的脸颊:“你爱他吗?”
“我不。”“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因为他对你的不好而悲伤呢?”
欧阳宣沉默。
白钰放下手里的面团:“我来告诉你小王子的真正结局吧。”
“其实小王子没有知道真相,皇上因为愧疚会经常去看他,他也一直住在公子府,直到六十岁去世他都相信皇帝是爱他的。”
“真的?”
白钰:“信或不信,全由你作主。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我不清楚。”
白钰抬头,一位酷似故人的少年身着玄色素锦袍衫,胸口挂着一块似虎的白玉,眼神凝重,如若月亮之上的无情无欲的神君。
“你怎么来了?”
“几日不回府,父...父亲大人很担心。”
“仅仅是父亲大人的命令?”
少年道:“我也很担心你。”
欧阳宣起身:“李念菱,总算你说了句人话。”
白钰好奇:“这位公子的名字好生清秀,不知是哪个菱?”
李念菱:“菱洲的菱。”
白钰心一紧,二十年,他没忘,他也没忘。
话毕,李念菱抱起欧阳宣走向马车,滚滚的车轮声消失在街头集市,白钰好奇这一次的男妻会不会是第三种结局。
“是烟火!”
白钰抬头,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夜空肆意绽放,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和李戬也曾牵手漫步在这里,那时候烟火绽放,情人黏腻,好像彼此都会天长地久,只是烟火终燃尽,人走茶凉,一切都是局中人的自以为。
白钰推着面摊儿的小车,行走在散尽的人潮的街道,他转头,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上一个二十年,他赌气出走,遇到了“白钰”。
白钰回到家撕下画皮,脸部虽然有了细纹,但依旧清俊,他洗了脸,不小心打翻了木盆,耳边回荡奴才们尖锐刺耳的求救声。
纪长菱亲手为自己写下不同李道韫的结局。
纪长菱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割了阿青的喉,用刀在尸体的胸口刻下狐狸纹身,随后抽取玉笛攥在阿青手里。
“为主子尽一次忠,也算我们相识一场。”
纪长菱知道自己不能出关,便来到李道韫的屋子,他拿出仅剩的藏香丸,吃下后他全身的异香逐渐散去,他换上了粗布麻衣,来到李道韫的墓前,他将头发埋进李道韫的墓中,完成了李道乾的遗愿。他则披上画皮,接手“白钰”的面摊儿,在最危险的地方苟活了二十年。
李戬不止一次派兵在城内搜寻,纪长菱一次一次躲过,直到欧阳宣入关,他跪在地上,余光扫到李戬的侧脸。
李戬瘦了很多,许是国事操劳,许是荒淫无度,纪长菱磕头,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孽缘。
坊间的传闻里,李戬晋升多位妃嫔,共诞下十子三女,五个儿子里唯独皇后的嫡子二皇子李念菱才高八斗,杀伐果决,八面玲珑,在夺嫡之争幸存,靠着铁腕手段和身份象征走上了太子之位。
按照祖制,李念菱去了陈巳妻子、菱洲王妃的外甥欧阳宣与李念菱成亲,即太子正妻,徽朝下一任的太子妃。
那是下一代的故事了。
“老板,一碗牛肉面。”
纪长菱:“客官,您稍等。”
男子随然穿着普通,却难掩一身正气,腰间别着龙凤交叠的玉佩,手正把玩着一把玉笛。
街道四下无人,微风刮起店面的灯笼,烛火忽闪忽灭,悠扬的笛声传入纪长菱的耳朵。
“老板,听说过心狐公子的传说吗?”
男子声音不大不小,却难掩蕴藏的帝王霸气。
纪长菱扯面的手顿住,但又继续动作:“不曾。”
“三十六年前,菱洲女帝诞下王室第一位王子。据传,男婴诞生之日,一头雪白毛发的九尾狐口衔赤狐百花玉,脚步轻盈生花,落于女帝腹部,男婴呱呱坠地,胸前心口处竟血流不止,待止血后,竟出现红色的九尾狐胎记。王室古籍记载,有狐九尾,诞于青丘,其血纯阴,可解阳热之毒。女帝大喜,封其为心狐公子。”
纪长菱盛面加葱花:“这都是坊间传言,怎会有九尾狐转世之说?只是因为男婴,是稀罕的物件,就被当作祥瑞,公子一表人才,怎会信这些劳什子话?”
“你不信?”
“一个卖面的而已,只信公子口袋里的银子,不信这些传说。”
“可我信,因为我的阳热之毒就是被心狐公子的纯阴之血解除的。”
“公子莫不是梦中说书?”
“不是。”
纪长菱:“也许公子是天命之人,自有上天庇佑,吃了几年药便已痊愈,碰巧遇上所谓的人血,误以为您是被心头血治愈的。”
“原来如此,本公子竟如此愚笨。”
“公子气宇非凡,一时蒙了心窍也是有的。”
“我一直很清醒。”
“谁又能分得清。”
男子连面带汤吸入,优雅地擦嘴:“老板的面四香味俱全,朕...真是天下一绝。本公子必定常来光顾。”
“不必。”
男子似是明白,放下玉笛,翩然离去。
男子转身,似是留恋,似是遗憾。眨眼间,四周弥漫一层薄雾,异香阵阵飘进他的五脏六腑,耳畔传来婴儿似的鸣叫,他循声看去,瓦砾屋舍间,卧躺着一头狐狸,九条尾巴在缥缈的雾中绵长且慵懒地摇摆,祂舔舐着胸前的毛发,意味深长地对男子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