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狐公子》萨末了

14、皇帝驾崩

　　陈巳将笛子还给纪长菱：“果然不俗，不愧是太子妃的贴身之物。”

　　李戬走近，童毅识趣地咳嗽几声。

　　纪长菱有些局促，他没有像其他人行礼，只是一昧地笑。

　　李戬倒是意外，刚刚醋意萌生的他完全忽略了纪长菱的红衣，看惯了穿素色的他，如今换上颜色，衬得他美而不妖。

　　其他人识趣地给他们二人腾出地方，纷纷离开。

　　“你怎么这么快就...”

　　“多亏了阿巳，帮我解决了很多问题，今日才能早早脱身。”

　　纪长菱：“辛苦了。”

　　李戬靠在纪长菱的耳边：“其实我也是担心你...的伤。”

　　“滚啊，青天白日的，太子殿下竟口出秽言。”

　　“娘子可是害羞了？”

　　“李戬！”

　　李戬：“我最喜欢听你叫我的全名，是因为我完全留在你心里，你才喜欢叫我的名字，我开心。”

　　“那我以后还是称呼您太子吧。”

　　李戬抱起纪长菱：“别啊，我就喜欢你叫我全名。”

　　“放我下来！”

　　“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你也不用抱着我吧，让人看着不好。”

　　“有我在，你永远都不用怕。”

　　纪长菱攥紧李戬的肩膀，靠近他的胸膛，好像这里是他的港湾，这里能为他遮风挡雨。

　　纪长菱看着庄严的大门：“这是什么地方？”

　　李戬推开大门：“进去就知道了。”

　　纪长菱看到母亲的灵位，心不由得一颤。

　　“你的母亲，菱洲的女帝，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帝王，父皇特许我为其设立灵位，以赞扬你母皇的英勇无畏、身先士卒的襟怀。”

　　纪长菱膝盖一软，跪在祠堂前，噙着泪不断地向纪萧山的灵位磕头，他愧疚他忏悔。

　　可就像太后说的，恨不得自由，恨会让身为男子的他在后宫步履维艰，他的未来全凭李戬。

　　李戬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要怪只能怪自己是九尾狐投胎，自带治病救人的良方，才害得母皇。

　　所以他不能恨，他只能学着接受。

　　“这里以后你可以随便出入，不需要我的手令。”

　　“纪长菱：“戬哥，谢谢你。”

　　李戬握住纪长菱的手，那双剑眉下的炯炯有神的双眼透露着少年的爱意：“以后我来守护你，我来爱你，我不会辜负你。”

　　纪长菱没回答，他也不愿意松开李戬的手。

　　纪长菱只是认命了。

　　李戬刚回东宫便被皇帝身边叫走，纪长菱本想迈进大殿，眼前又想到了李道韫的尸体。

　　他不敢想象，死在自己爱人面前，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纪长菱更衣，趁侍卫防守不备，溜了出去，来到李道韫的茅屋。

　　屋内许久没打理，李道韫和面用的面板和推车也全是蜘蛛网，屋内处处蒙尘，和李道韫的见面仿若上一世，纪长菱还没来得及和他告别，只觉得遗憾。

　　纪长菱走进东屋，拨弄着面前的蛛丝，以手帕掩尘，房间布满尘土却依旧整洁，衣橱撕开缝隙，仿佛是在邀请纪长菱打开。

　　他犹豫再犹豫，还是选择打开。

　　里面竟然是皇子的服饰和衣冠，还有一封信，字体苍劲有力，眼前浮现那张虽然沧桑却依旧俊俏的男儿郎面容。

　　纪长菱掸去尘土，打开信封，里面竟然是画皮面具和穿戴画册，以及一封信。

　　“皇兄对我防备又甜蜜，一边为我放弃皇位，将我视作此生的挚爱，另一边接受联姻，与良娣恩爱生子，我想远离尘世，遁入空门，皇兄便将我困在太子府，日日磋磨我的身心，甚至要在继承大统前亲自宣布皇后的人选，亲自递给我穿肠的毒药。我服下后吞了假死药，烧毁了太子府，到处流浪。可我无法劝告自己放下，所以趁着中秋潜进皇宫，再看他最后一眼，只是他太聪明，猜到了是我，可我们之间终究是隔了二十年，二十年就是一辈子，我和他再也不可能，我杀了他，和他一起去死，或许我就无怨无悔了。”

　　纪长菱细细看完，手却不住地颤抖，李道韫所写的真相和李道乾表现出来的真情怎会如此天差地别。

　　最后的结局是李道韫赴死，他根本下不去手。

　　帝王本无情，只有被爱的人动了心。

　　纪长菱慌乱，难道他会步李道韫的后尘吗？

　　帝王的爱，猛烈而缥缈，爱你是真的，不能让你阻挡帝王的路也是真的。

　　李戬虽然爱他，但他不会为一个男人放弃皇位。

　　纪长菱明白，可他不愿意相信。李戬的手是热的，笑是真的，心脏是和自己同频共振的，他不会...

　　不会吧。

　　不知是第几个节气过了，皇帝的身体有些好转，但处理朝政稍显力不从心，不得不放权，让太子继续代理朝政，他大概是明白自己撑不过这个春天了。

　　果不其然，蝉鸣聒噪着炎夏的到来，太医院的汤药每日递进，从半碗再到一整碗，提醒着众人，皇帝气数将尽。

　　李道乾浑浊的瞳孔扫视：“菱儿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

　　皇后擦拭眼泪：“我们先出去吧。”

　　李道乾示意纪长菱靠近：“菱儿，你长得很像我的韫儿。”

　　“这是菱儿的福气。”

　　李道乾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胸腔咳得什么都不剩：“我对不起他，我对他一点儿都不好，所以我才在他尸体前只提我们的幸福，而忽略了我给他的伤害。这些日子里我昏昏沉沉，总是能梦见他，他最喜欢躺在我的怀里散着头发。”

　　李道乾闭眼：“他总是说喜欢我，要嫁给我，所以我瞒着所有人和他合婚庚帖，和他成亲洞房，为他建造太子府，和他共享荣华。”

　　纪长菱认真地听着。

　　“可我知道，和我的太子之位和皇位，他不重要，所以我牺牲了他。我知道他不会死，他一等一的狡猾，我以为就此与他无缘再见，可他居然会出现在皇宫，和我说尽肺腑之言，只是二十年，我们不是少年，感情也到了终点，所以他死在我的面前是在对我的惩罚。”

　　李道乾那双垂老的手盖住纪长菱的手：“菱儿，我对不起你。”

　　“陛下，菱儿受不起。”

　　“我现在不想做皇帝，我现在只是李道乾，菱儿，不必太拘束。”

　　“您要保重身体。”

　　“我的身体早就掏空了，特别是在韫儿死后，我整日忧思，身体啊就这样了，我留你是想再嘱咐你几件事，也只有你能办到。”

　　李道乾拿出一道手谕：“徽朝律法，新皇不得违背先皇手谕。这是朕亲自写的手谕，你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一旦太子初登大宝，成为新皇，对你有任何威胁行为，你都可以拿它去反抗。这是我对你的补偿。”

　　纪长菱靠着李道乾李道韫彼此各执一词的感情碎片，和这道遗诏拼凑后，纪长菱才得以窥见两人悲哀的错过，是不得违抗的先祖先辈定下的祖制。

　　纪长菱双手接过遗诏：“谢陛下。”

　　李道乾拿出匕首，割下自己一绺儿头发：“菱儿，把我的头发和韫儿葬于一处，我不想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下。”

　　纪长菱：“儿臣遵旨。”

　　李道乾似是放心，毫无遗憾地撒手人寰。

　　金碧辉煌的皇宫霎那间飘满了白色，众人身披孝服，在太子李戬的带领下为皇帝主持丧事，先皇新丧，举国哀悼。

　　李戬跪在灵柩前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纪长菱跪在李戬身边：“戬哥，休息一会儿吧，陛下知道你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他也不好受。”

　　李戬面色凝重：“自小父皇便对我宠爱有加，亲自教导，如今他骤然驾崩，我身为他的独子，也只能以此聊表孝心。”

　　纪长菱握住李戬的手：“我心疼你。”

　　李戬心一颤，看着纪长菱：“谢谢。”

　　纪长菱跪在李戬身边：　“无论如何，我是你名义上的太子妃，我也应该陪你一起跪。”

　　李戬微笑：“你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纪长菱摇头：“我陪着你。”

　　纪长菱真的变了，他变得好温柔，温柔到李戬都忘记自己要他和亲的目的。

　　太后劝李戬和纪长菱先回去休息，先皇逝世后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李戬不能垮。

　　李戬依偎在纪长菱的身边，此刻的他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他身边的人不久之后便是皇帝，纪长菱想了很多，他在心底酝酿着一个计划，如果李戬是第二个李道乾，那他便不会再像李道韫那般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