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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质虐待绑匪算不算欺负弱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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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取予求?有点可笑,一个绑架犯怎么会对一个人质予取予求。姜原很快就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绑架犯先生,饭到了就可以把我的眼罩拿掉了吧,总不能这几天我都看不见东西吧?一会我怎么吃饭呀,还是说你就是很喜欢喂我?”姜原得寸进尺,他认为能被立刻答应的要求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如果这种同意成为惯性,他就能顺势提出一些涉及原则的试探。
像仓鼠,姜原心想。圆滚滚地给人搬来一堆存粮,随便选吧,颊囊里面的也可以。
“嗯……可以,嗯,一会饭到了会给你摘掉,你还在生气吗?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吓坏了,我会尽全力补偿你,我保证你会健康完好地恢复自由。现在你想吃什么呢,什么都可以。”
法外狂徒本人好像有极高的道德水准,真不知道他怎么能既自责愧疚,又做出这种疯狂的行径。
姜原处于上位就会发作的恶劣心理驱使他开口:“我想吃鸡汤豆腐圆子,附近有卖的吗?”他想象着对面人的表情,会不会已经装不下去了,表情开始崩坏了吧?但凡是一个正常的绑架犯都会有这种疑问了:他是来养身体的吗?一个人质在这里自信点菜,又是鸡汤又是豆腐的,正常的绑架犯怎么都不会这样伺候一个人质吧,怎么想的。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不能确定是不是在内心偷偷问候他的全家,这竟然给了姜原一种犯贱成功的快感。天地可鉴,这在姜原身上堪称罕见。自矜——向来是姜原对自己的要求之一。
这位好说话的绑匪终于开口了,变声器中传来他的回应:“附近的外卖没有上架这道菜的商家,你想吃的话我出去找一些饭店问问看,但是时间上会比较久。”看来这会他已经查询了外卖平台,他停顿了一会,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饿太久的话胃会不舒服,要不要换一样,你还想吃别的什么吗,我一起买回来。”这大概是他思考过所有可能性后,最终给出的答案。
没有纠结点菜的举动过于不合时宜,没有考虑直接让他换一道菜,反而告诉他,这样可能会饿得难受,问他可不可以接受。
姜原这下真是要笑出来了,他完全可以确定,这个绑匪没有任何杀人越货的打算,排除他有人格分裂的可能,绑匪此人可以说是信守承诺、言出必行。同时,对他更是一种无法言明原因的“慷慨”,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得出这个判断,心理上的放松极大地缓解了姜原手脚被绑的的不适。“我就是想吃这道菜,你就满足我吧。你要连续拒绝我两次吗,我好伤心啊。”很难解释出发点是什么,他的语气随着身心放松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他的视野还是黑暗状态,看不到那人的反应。
这次变声器回应得很快。
“可、可以,我答应你,买不到我也会想办法,我保证。就是太慢了,我不想让你一直等着。我先给你拿一些面包好吗?眼罩也拿走。”可能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他竟然提前了撤走眼罩的时间。结巴了,姜原想着,这简直太好玩了。
他感受着眼前的黑暗随着眼罩逐渐淡去,他对迎接不适感做足了的心理准备。只是那人的动作没有随着撤下眼罩停止,他的手悬在姜原的眉弓上方,为他隔绝了大部分光线的直射,只是仍有漏网之鱼穿过那人指间的缝隙照射下来,效果并非绝佳。
不过遮光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取悦了姜原,在他过往的经验里,接受他人的服务和好意是一种惯性。所以对于自觉考虑他感受的举动,像批改试卷一样,他会为对方加上一点“鼓励分”。
姜原也利用着自己的睫毛适应光线。他的判断没有出现失误,那人拥有一双骨节纤细的手,肤色整体偏白,带着国人常见的黄调。几乎没有多少肉附着在这双手上,透过指尖的缝隙,姜原隐隐地能看到顶灯灯罩的轮廓。这双手勾起了他对那个剪影的回忆,结合他之前的猜测,姜原断定从头到尾,这次荒谬的绑架执行者只有这双手的主人。
短短几息,他就适应了明亮的环境,准备看看这个可恶的绑匪的真面目。
眼前的画面让他大失所望——一个滑稽的杂牌摩托车头盔。
头盔似乎经过多次的喷涂改装,幼稚的涂鸦遍布了整个头盔的表面,很难让人肯定改装者的审美。姜原差点要控制不住翻白眼的冲动,失望不止来自于没看到绑匪的真容,还有对其品味的沉默。这种风格的“画作”他很久没见过了。
一时之间,房间里没有人开口说话,落针可闻。
姜原在打量这个“摩托男”,“摩托男”也看着他。其实姜原根本不知道“摩托男”的视线落点在哪,只是头盔的面罩在他自己的视角里是正面的,姑且这么认为。
这个绑匪看上去一米七出头,全身没有二两肉,头盔下的脸如何姜原暂时无法看清。他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看上去质感普通,似乎没那么合身。可能是清洗次数过多,这件卫衣的袖口有些松弛,已经失去了理论上规则的椭圆形和弹力,收口窄袖变成了现在肥大的样子。对方两手交握,好像用力攥着刚刚撤下的眼罩,上臂贴近自己的躯干,手肘夹紧自己的腰部,巧合似的呈现出一种介于“许愿祈求”,和“如实交代”的状态之中。透过袖口,姜原看到了一对突出的尺骨茎突,两节细瘦的腕骨隐入衣袖。
这种姿态无端地让人升起几分可怜。手肘的动作带出腰身的形状,很窄,感觉正面看去没比他的头盔宽上多少。姜原有点困惑了,这样低体重的人,通常身体素质差,力量方面也不会有异于常人的表现。哪怕是穷途末路,都不会为了一般的欲望,去选择绑架一个身高体重都超过他较多的目标。一旦某个环节出现差错,以姜原的体型和力量,这个绑匪能不能好胳膊好腿地到达警局都是未知数。
虽然姜原已经基本判断出眼前人的体能上限,但是出于谨慎他还是决定再进行一次观察。
“绑匪先生怎么不说话,我这个人质还算优秀吗?看在他饥寒交迫还这么配合的份上,考虑多给一些优待怎么样?”一番讨价还价,过程中还混入一个眨眼。
姜原在待人接物中不仅达不到活泼的标准,更多的评价是“有个性”,都算不上随和。这很好理解,出众的外表若是加上温和的性格,很容易招惹到烂人烂事,所以姜原大多数时间都不怎么好说话。
可是现在他的语气都能说是轻快俏皮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眼前人的各种行为,已经不在他对陌生人的包容限度中了。
“好。”那人的手指绞了绞手里的眼罩,嘴先答应了,脑子好像完全没有跟上节奏。他好像反应有些迟钝地意识到了,即使如此,也只是微微垂头一瞬,很快询问他的想法。“你还需要什么吗,很冷的话我把电热毯也打开,你想吃的我现在就出门去买……”
姜原有意多欣赏一下他的窘迫,但是他迫不及待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了。姜原眯着那双凤眼笑开了,仿佛很期待的样子。
“不是。”他看着那个摩托头盔的面罩,想象着话落后,面罩下可能会出现一张表情或愤怒、或忧愁的脸。
“我需要你把我的手铐解开哦,我要准备吃饭啦。”
他给出的原因似乎合情合理,为了吃饭要撤走眼罩,那解开手铐同理。只不过层层加码,他要求的“自由”,也早就超出一个人质可被授予的一般限度。
“摩托男”又像是运行程序出现了错误,就那么卡住了。不会是底层代码打架了吧,像个小人机,玩坏了就不好了,姜原对于眼前人的感觉,突然多了可爱这么一条。那人好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居然满口答应下来。“好,但是如你所见,从身高臂展这些维度考虑,我无法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制服你。我现在只能答应你,把链条换长一些。”结果有些偏差,但是姜原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那人拿着翻找出来的替换链条,靠近过来,只是不知出于防备还是怯懦,动作犹犹豫豫,这让那个坏心眼的人找到了捉弄他的机会。
左侧手铐与锁链之间的机关发出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姜原的左手因此恢复了正常的活动范围。他利落地抬手捉住了那只骨节细弱的手腕,这一抓碍于饥饿,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但也成功钳制住了这个犯人。姜原觉得手中的触感有些凉。
这举动很明显打破了人机的执行程序。锁链掉在地上,既然后撤来不及抽出自己的手,就用右手把左手往外面拽,配合身体的后倾,看起来像是要来硬的。很可惜,在爆发力和耐力这两项上,他都没可能比过姜原。那只被牢牢控制的手,由于血运不畅,几息就变得青筋凸起、颜色深红。姜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只是不容置疑地握着他的手腕,态度强势坚决。他并没花费多少力气,对方就从卯足劲变成了脱力状态,跪倒在床前,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姜原还在观察着,那人已经放弃了“营救左手”行动,任由其直愣愣地被姜原拽着,像个要回答问题的好孩子。与此同时右手在地上狼狈地支撑身体,头靠在床垫边缘,似乎还需要很长时间恢复精力。像个真的机器人一样,进入了低电量模式。姜原意识到这点运动量就能消耗大部分体力的人,情绪大起大落对健康造成的损害,很可能比普通人要更大。他有点后悔这样做了。
这不妨碍他倒打一耙。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点紧张啊,没事的,我们交换姓名活跃一下气氛好了。我叫姜原,原谅的原,你呢?”他等着那颗布满滑稽涂鸦的头盔发出声音。
“我是陈述。”
“化名?真没诚意啊绑匪先生。”
“不是的,是本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