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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蛟龙 四目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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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恐怖的闪电劈开,将夜空撕裂成两半!闪电照亮天地的瞬间,所有人惊恐地发现云端之上巨大恐怖的阴影,连滚带爬地往后撤离,“是蛟龙!是蛟龙!”
“刘双瑾!”
太子握紧了黑漆凭栏,失控的咆哮声淹没在接踵而至的巨大雷鸣中,整座楼阁都被震得摇晃不止,狂风趁势穿堂而过,刮倒了无数物品和器具,在楼中叮叮啷啷响成一片。
众人连站稳都自顾不暇,那边吴三宝已经捂住了小恶霸哇哇乱叫的嘴,当机立断地将他推进最近的屋内避险。
单远廷一把重剑嵌入地板上用以支撑重心,强行护在太子身边,“殿下,外面太危险了,暂且进屋避一避吧。”
太子恍若未闻,十指青白地捏着栏杆,充耳不闻地盯着祭坛上的情况,狂风暴雨打在他脸上,滴滴答答地从下巴处淌下。
刘双瑾站在法阵中央,似乎不受狂暴飓风的影响,整个人在阵眼中岿然不动,结界如气泡般从顶上破灭开来。她在大雨中抬起头,与藏身在滚滚云层间的巍然大物对望。
只是对视了一眼,云层里的怪物便莫名躁动起来,发出了一声低沉至极的咆哮。那声音直接穿透云层而来,周围的雨点随之震颤,纷纷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那绝非世间任何生灵所能发出的声音,而是一场灾难般的地动山摇,在即将来临前所酝酿的,直接作用灵魂的恐怖前兆。
像雷霆与山崩同时降临,像万钧山岩被碾为齑粉滚滚崩塌,无数冤魂在深渊尽头凄厉哀嚎。这声音直透识海,一瞬间唤醒了生命最原始深刻的,面对未知和绝对力量时,最本能的恐惧和臣服。
音浪所及之处,整个河中府的地面都在颤抖,大地一寸寸龟裂开来。灵魂被震慑的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压迫感,死死盘踞在所有人的心头,留下久久无法散去的死亡阴影。
祭坛之下的八位巫女重重地跪倒在地上,五窍都生生逼出血来,被压制得几乎动弹不得。八面红漆大鼓的金光符箓早已彻底震碎,连带着牛皮鼓面都被崩破。
滚滚乌云朝地面上筑立的祭坛逼近,化作千万头从云端奔腾而来、势不可挡的玄甲巨兽,缭绕云雾几乎都能触碰到刘双瑾的鼻尖。
晶红色的法阵被压制得奄奄一息,几乎快要彻底崩碎。刘双瑾用墨绿衣袖挡住扑面而来的疾风骤雨,艰难地在烈风中睁开眼,只见一片浓墨般的乌黑中,一双巨大恐怖的幽碧竖瞳。
只那一瞬间,灵魂仿佛被攫取了一般,整个人坠向深海寒渊。
还在围观的众人眼睁睁看着阵中的刘双瑾被滚滚黑云吞噬,祭坛上的法阵彻底熄灭,纷纷发出惊惶的尖叫声,苏梨梨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太子捏紧了手下栏杆,死死盯着狂暴飓风的阵眼,浑身血液在一寸寸变冷,像是有巨大的烟花在脑海中爆破,眼前都是五颜六色的光。
刘双瑾!刘双瑾!
天道巫女消失的那一刻,庞大的飓风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席卷了整座城池,坚不可摧的土石堤坝轰然塌陷!连接的石缆绳从当中崩断,洪水带着毁灭般的轰鸣,裹挟着滚滚泥沙奔腾而来。
守堤的官兵瞬间被卷入洪流之中,低洼地的田野和村庄被浊流彻底淹没,聚集在高处的民众顿时惊惶尖叫一片,恐惧像瘟疫一般迅速蔓延,人群冲破了镇守秩序的官兵防线,盲目发疯地四散奔逃。
带着浓重泥腥气的夜风无情地掠过了这座城池,刘双瑾被困在飓风中央,耳边能听见民众混乱恐惧的尖叫声,双眼却被刀刃般的烈风割得几乎睁不开,只能暂时捏着定风诀,身边七道金光符箓环绕,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被吸入那深渊般的风眼中。
她艰难地伸出袖子,试图挡住遮眼的风雨,看见自己左腕上的金环,在心里暗骂某人混蛋。
烈风中忽然出现一道黑影,冰冷的大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刘双瑾有些错愕地回头,在烈风中勉强看清了太子那张冷冽的脸。
“长安君?”她的声音几乎淹没在狂风里,佯装生气道,“我还以为你真这么狠心,打算丢下我一个人呢。”
“闭嘴。”
刘双瑾当真闭上了嘴,只是她一分神,定风诀支撑不够,周身七道护身符箓消散,飓风顿时强盛了好几个风级,瞬间将二人卷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风眼!
耳边似乎只剩凛凛风声,和隔绝在外的几位巫女惊呼声,那声音仿佛越来越远,与她渐渐奔离了几个世纪。
刘双瑾纤薄的身体在风眼中完全控制不住,双手抓不到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狂风灌入衣袍冷得锥心刺骨,眼睛完全睁不开,被狂风刮得眼角欲裂。
“刘双瑾!”
一片漆黑混乱中,对方终于摸索到她的方位,刘双瑾的手腕在风刃撕裂下被紧紧拉拽住,紧接着整个人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刘双瑾眼前一片浓黑,烈风中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是在被卷入黑洞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杏花镇上,那座孤寂屹立在江心里的听雨楼。
在那个被水鬼拖入寒江的夜晚,仿佛也是有这样一个怀抱,用一条黑布蒙住她的眼睛,带着她浮出水面。
飓风如倒悬的斛回升夜空,犹如蛟龙归潜云海,天地之间连接的通道被切割开,灾难渐渐平息下来。
*** ***
狂风暴雨过境,河中府一片狼藉,损失惨重。楼阁外残风呼啸,风从紧闭的门窗缝隙钻进来,发出尖锐怪异的啸鸣声。
太子在案前阴沉踱步,忽然抓起茶盏重重砸在地上!惊得在场众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太子殿下息怒!臣等已经派船去营救落水的百姓,所幸殿下提前将民众安置在高处,因此受灾百姓人数并不算严重啊!”
王太守涕泗横流地求饶,殊不知太子如今已经无心听他解释,满心都是失踪的刘双瑾。他被单远廷等人强硬拦进屋里的前一刻,还在不死心地等待她会像沭水泛舟的那一晚,悄无声息地乘着纸鹤出现在他身后,戏谑地看着他着急的模样。
这样的期盼,在藏在飓风里的庞大怪物遁入云海全身而退之后才被彻底击碎。刘双瑾真的失踪了,下落不明,生死难测。
只是现在他并没有余力再派人去找刘双瑾,被洪水淹没的城池更加迫在眉睫,众人感恩戴德地被赶出了房间,马不停蹄地去分头组织抗洪了。
白衣巫女悄无声息地站在漆黑屏风后,夜雾中似精灵鬼魅,“太子殿下息怒,传送法阵被阻断,宗门那边也一定收到消息了,想必很快便会赶来此处。”
太子手扶着额头坐在案后,目光阴翳沉沉,“是洛门失信了。”
白衣巫女面色一变,立即向前解释,“太子殿下莫要误会,仙师既然以大昭五十年风调雨顺的代价,向昭宫交换了瑾姑娘,便必然不会言而无信。”
屋外劈开一道惨白的电光,照亮了门外少女惊愕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太子脸若冰霜地打断她,“可现在非但河中的灾祸没有避免,连刘双瑾也下落不明。”
洛神亲自画的传送法阵,原本是为了将刘双瑾送回洛门,召邪引蛟只是将计就计对外的说辞,又怎么会当真召来蛟龙?
“……”白衣巫女无言以对,轻叹了口气道,“蛟龙现世实属意料之外,但既然国巫大人护在她身边,瑾姑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慑人的电光透过窗纸照亮了整个房间,太子扶着额头的手指重重一划,双眼瞬间变得凌厉冷冽,锋利阴鸷地抬了起来。
“你说什么?”
白衣巫女顿了顿,缓声道:“国巫大人在最后关头现身,跟随瑾姑娘一起遁入了风口。”
洛神!
太子脑海中顿时被这两个字占据,指尖用力到根根泛白。怪不得今日如此危急的情况,那只聒噪的纸鹤却消失无踪,原来是洛神本人亲自来了。
找不到刘双瑾的躁郁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在灵魂深处无限蔓延开的,永恒潮湿的空落。
他悲哀地发现,哪怕刘双瑾最后平安无事地回到他身边,那时也一定会对他失望透顶。
……
房外苏梨梨紧紧捂着嘴,她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正欲悄悄离开,转身时手中茶盘却不慎碰到墙角。
她受了惊,整个瓷杯混着茶水摔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这样的动静自然惊动了里面的人,只听太子一声冷冽的怒喝,“滚进来!”
外面安静了一会,房门才慢吞吞地打开,苏梨梨端着檀木茶盘,低头缓缓走了进来。
白衣巫女已经于屏风后悄然退下。她胆瑟地抬起头看了案上一眼,对上太子冰冷蕴含着滔天怒火的目光,“是你。”
她立即垂下眼眸跪了下来,“殿下息怒,梨梨不是有意听到的。”
“你听到了?”太子冷冷地睥睨她。
苏梨梨心如擂鼓,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否认和借口都是徒劳且愚蠢的,答错一句都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电光火石间,她迅速做出了抉择,“梨梨知晓所听之事,是关乎大昭国运之事,如今天道混乱,四方灾祸频生,黎民死伤无数。殿下为了天下百姓做出这般抉择,梨梨认为,并不是一件不可言说的事情。”
太子身居高位,早已听惯了这等奉承之言,冷冷地嗤笑了一声,垂眸摩挲着手中串珠。
苏梨梨悄悄抬起眼,见太子神色阴晴喜怒不明,又斗胆继续往下说,“江山社稷,重逾万钧。殿下身为国之储君,自是率先为天下大局考虑,何况天道巫女本就出身洛门,归其位,司其职,于她于天下,都是最好的选择。”
太子打断她,“所以你也觉得,她应该回去洛门?”
苏梨梨垂眸避而不答,只是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天下人若是知道殿下为了苍生割舍私情,也会感激殿下的。”
太子冷笑一声,反问道:“私情?什么私情?”
苏梨梨知晓自己说错了话,立即缄口闭嘴,紧紧低下了头。
屋外雷声翻滚,仿佛天穹震怒。接连的闪电劈开夜幕,将室内映照得瞬息惨白。
“本宫若是与她有什么私情,那可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明灭的电光照映着太子晦暗不明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冽如寒潭。
他端坐在那里,不似血肉之躯,冷静得像一尊历经千年风雨的古庙石像,再大的惊雷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太子从案后起身,在跪伏的苏梨梨面前蹲了下来,掐起她的下巴,直视她陡然慌乱的神情。
“本宫问你,关于国巫大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惊雷在耳边炸响,苏梨梨看着眼前逼近的面孔,心脏狂乱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