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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下榻 我有嘉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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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无一人的冷清街道上,天空零星飘着点雪。刘双瑾双手对插在袖子里,默默走在前头。谢桓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不知走了多久,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后面跟她隔了有十步远的谢桓,她一停下来,他便也没再近一步。
她拧眉困惑,“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你不是生气了么?”谢桓神情很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焕之同我说,姑娘脾气多变,我须得常常谦让着些。”
“我生气?明明是我骗了你,应该是你生气才对。”
“我没有生气。”
把苏梨梨送回云水客栈之后,她的丫鬟绣绣便同他说了来龙去脉。他知道她去找温品言麻烦了,可是她第一时间选择隐瞒他,他便不知该如何问起了。
后来他想起要告诉她人已经接回客栈了,渡音石却一直没有回信,怕她找不到人担心,才在那里等候她。
“你既然知道我骗你,为什么不戳穿我呢?”
夜空霜雪飘零,谢桓似乎在思索怎么应答,甚至没发现刘双瑾已经在朝他慢慢走近。
“因为在你们人间,每个人都会犯错,所以每个人都有被原谅的机会,对不对?”
谢桓蹙了蹙眉,似乎不太明白她怎么会对一件小事有如此深刻的见解,“没有那么严重……我知道你只是不想多生事端,才不得已隐瞒我,这不是什么不能谅解的事情。”
“是吗。”她微微歪头,捡起地上一根竹枝,突然如利剑般直指向他面首!
深夜的街头霜雪纷飞,凛风如乱刃般刮在脸上,少女手中拿着一截细长的竹枝,挑衅般地指向面前的蓝衣公子,表情竟然流露出一丝张扬。
“如果我杀了你呢?这件事情也可以被原谅吗?”
蓝衣公子很惊讶地望着她,少女脸庞上带着明艳挑衅的笑,又好像肃穆到没有一丝表情。
他叹了口气,“你还是生我的气了。瑾,有些事如果你不想说,那我不过问;你不喜欢我突然出现,以后我亦不再自作主张。”
刘双瑾神情微动,他还以为她是在怪他不打招呼,擅自去桥头截她,冒犯了她的自由和隐衷。
哪怕是云中城风华绝代的平邪君,在心爱的少女面前,依旧会觉得自己言行唐突,让她感到不快。
她隔着满天霜花与他对望,在他毫无底线的让步纵容下觉得无趣,慢慢放下了手。
“我吓你的,谁让你诈我。”
刘双瑾心情很好地丢掉竹枝儿,继续往山脚下的客栈走。少女的脸就像二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谢桓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大步跟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回到云水客栈,深夜的客栈竟然还灯火通明,刘双瑾远远地就看到了灯光。青石阶前还停着好几辆金丝织锦的马车,有许多人正在前前后后帮忙打点。
刘双瑾觉得奇怪,笑着打趣他,“你不会是要搬到客栈来住吧?倒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谢桓站在岗坡上看着那些车马,眉头微微一蹙,“莫非是……”
正帮忙从马车上搬箱子的吴三宝看见刘双瑾从岗坡上走下来,十分意外,“哈!你比我们先走,怎么现在才到?”
“是你。”刘双瑾认出了他的声音。
吴三宝伸头一看,只有她与谢桓二人回来了,不由得疑惑,“品言呢?他不是跟你一起走的吗?”
谢桓听闻此言,错愕地挑了下眉,原来他们已经见过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四周锦衣带刀的侍卫,客栈里已经没有其他食客和旅客了,却打扫得一尘不染,楼梯和走廊都铺上了藏青色的羊毡地毯,小小客栈焕然一新。他差不多确定了心中猜想,“敢问贵宾,可是太子殿下驾到?”
吴三宝看他穿着谢氏门服,“你是……”
谢桓揖身作礼,“鄙人谢敛之,先师青云真人。不知是否宗门照顾不周,贵宾为何不前往云中城下榻?”
“原来是先宗主高徒,失敬失敬。”吴三宝这货显然也没什么心眼的样子,转头就把小恶霸的事情忘了,“云中城山高水寒,太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身体不适,不便歇在山上。正好我听刘姑娘说住在山脚下的客栈,便赶紧安排了下来,这还要多谢姑娘了!”
刘双瑾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转而问道:“身体不适?”
吴三宝咧开一口白牙,“就是传说中的水土不服!”
刘双瑾很怀疑地看着他,不太相信这种说辞。那个神秘又强大的男人,会怕小小的水土不服?
她环顾了一圈大堂,“你们把其他客人都赶走了吗?”
吴三宝得意一笑,“你放心,太子殿下吩咐过,你的房间没人去动。”
刘双瑾心念微微一动,脑海中又想起荒山上小恶霸的话。
——太子殿下本名环,出生即册立为太子,十三岁受封长安君。
长安君?
刘双瑾抬头看去,灯笼高高地挂了一层又一层,楼内像一座倒过来的深井,回形屋顶深邃如漩涡,烛火辉煌得有些刺眼。
她仰望着满楼灯火,想起两年前赤水仙洲上那个妖光四起的混乱夜晚,还有那个在满天雷场中将她劫走的、温柔强大的少年巫师。
会是长安君吗?
她向谢桓求证道,“谢桓,太子殿下是不是封号长安君?天下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长安君?”
他有些惊讶,“为什么问这个?”
“我好奇嘛。”
谢桓笑了笑,“太子殿下身居储君,位比副主,不谈避讳也就罢了,怎么会有封号都一样的人物呢?”
刘双瑾好奇,“什么是避讳?”
他耐心解释道:“君主之名称为国讳,百姓需避之,取名不得取同音同名字,日常书文也要尽量回避这个字眼,以示对君主的敬重。”
那这样说来,天下就只有他一个长安君了。刘双瑾有过预想,也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她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很担忧地望着谢桓,“那要是太子登基了之后,你是不是就要改名字,不能叫谢桓了?”
谢桓愣了一愣,委婉道:“我是修行人,只避真君讳,不避国君讳。”
“真好。”她显然松了口气,“我就喜欢叫你谢桓,太子要避讳,就让他自己改名字好了,你可千万不要改。”
少女的话语天真又任性,谢桓的表情有些意外,然后忍不住别过头去轻轻笑了。
玩笑过后,他正了正神色,温声道:“所以瑾儿,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刘双瑾想了想问他,“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在赤水仙洲上救过我的那个人吗?”
谢桓点头,她对过往的记忆不多,说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
“当时我记得,所有人都叫他长安君。”
刘双瑾告诉他,之前她不肯回云中城,正是因为小恶霸随身令牌上附着的强大威压,但凡她靠近就会感受到巨大的威胁。这股威压只对她释放,显然并不是巧合。
洛门是人间仙门百家之首,她是洛门认定的天道巫女,能仅用威压将她震慑住的人,世上恐怕也只有身为洛门大巫、曾经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强行带她闯出雷场的长安君了。
而她也才跟谢桓求证过,他说人间有避讳的规矩,如果天下只能有一个长安君的话,那住在楼上的太子殿下,很可能就是在赤水仙洲上救过她的那个人。
谢桓错愕抬眸,不自觉地蹙了下眉,“所以瑾儿是认为,太子殿下便是你的那位故人?”
“嗯。”种种巧合实在让她很难不往这方面想。刘双瑾想跟他说方才荒山上的相遇,又怕自己绑架小恶霸被他责怪,这事属实理亏,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但如果是长安君,为什么要对她用威压呢?刘双瑾望着灯火辉煌的客栈,想不透彻。
一开始用威压震慑的是他,后来主动治好她眼睛的也是他;不想让她看到模样的是他,转头反悔又来刻意接近她的还是他。
他是想见她,还是不想?
三楼重兵把守戒备森严,连楼下的楼梯口都把守着两名护卫,刘双瑾刚一靠近,就被两把交叉的兵刃拦了下来。
“上面是殿下寝房,无诏不得擅闯!”
“我不能见他吗?”她疑惑地问。
官兵吹胡子瞪眼,“说得什么话!太子殿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再不退下,小心刀枪无眼!”
刘双瑾自讨了个没趣,很快谢桓便寻了过来,向守卫温声道歉。她看了眼上面幽长的楼梯,闷闷不乐地跟着他转身下去了。
那边吴三宝已经出门捡到被丢路边的小恶霸,着实被他满脸鼻血狼狈可怜的样子吓了一跳,忍着嫌弃给他收拾干净。
小恶霸被带回云水客栈,正好看到被谢桓拉走的刘双瑾,手帕捂着鼻子瓮声喊,“小妖女!”
刘双瑾没搭理他,小恶霸眼巴巴地看着两人直接转进二楼走廊,进了拐角便看不见了。
当听吴三宝说起他们今夜在此处下榻时,小恶霸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我也要住这!”
吴三宝惊讶地看着他,“你山上不是有住处吗?”
“今天折腾这么晚,你还让我爬山!你到底是不是我发小!”
小恶霸撒泼打滚,愣是在客栈里要到了一席之地,吴三宝忍痛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刚好就在二楼离刘双瑾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