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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起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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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受封太子位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赤水仙洲?”
太子思索了下,“当年满朝文武动乱,朝廷已经开始准备迁京南下,陛下怕朝中动乱祸及国基,事先派人送本宫离京,直到大旱化解才又送回宫中。”
她还想追问,“那么……”
太子不耐烦地甩了甩衣袖,“你问的够多了,闭嘴吧。”
于是刘双瑾就闭上了嘴,对于当年那场大旱她也略有耳闻,所有人回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若不是最后洛神出现化解国难,那几乎是一场足以被载入史册的覆国之灾。
大昭举国皆知,他们的大国巫那是神仙下凡的人物,十年前刚一入世便立即设坛呼风唤雨,转眼间黑云压城雷声阵阵,大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龟裂的河道重新灌入水流,农田灌溉,枯井回春,就连百年不见雨雪的大漠都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时至如今,洛神已经坐镇昭宫整整十年,大昭也一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邶阳城里一年一度的洛神节,也是由他而来。
刘双瑾听着这些传闻,时常会怀疑他们口中悲天悯人的救世神仙,到底是不是她那个阴险歹毒、小肚鸡肠的老师。
她也只是略有动摇,很快就嗤之以鼻——如果老师真像他们传的那么厉害,如今河中怎么还会有水患?
“你是不是跟国巫说,不回司天阁了?”太子突然冒出这句话来,转头直直盯着她。
“我、我跟他赌气了。”她底气不足,忿忿道,“谁让他成天监视我,时刻都要知道我在哪里,在做什么。买个奴隶也不至于管这么宽,像个控制狂一样。”
“是你太能惹祸了。”太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偏袒洛神,“本宫劝你还是主动找国巫认个错,不然遭殃的是你自己。”
“不要。”刘双瑾坚决不干,撑着伞跳下石坡,一溜烟就跑了。
众将士搭好行营后雨势小了一点,刘双瑾踮着脚尖数搭好的营帐,问单远廷,“我住哪一个营帐?”
单远廷转头瞪她,“出行在外,连二爷都只能将就,一个行营里要至少要住十个人,你还想要单独一个营帐?”
她毫不在意,“我无所谓啊,和其他士兵挤挤一起住也可以嘛,我不挑的。”
单远廷勃然大怒,指着她鼻子骂,“姑娘家和一群大男人住一起?知不知羞!亏你想得出来!”
刘双瑾也怒了,“那你要我怎么办?我睡马车上行了吧!”
“你跟本宫一起住。”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二人吵架。
她这下倒是忸怩起来,“这不好吧?我倒是无所谓,可是怕坏了二爷的清誉呀。”
“那你就睡马车吧。”太子懒得理她,径直走进营帐中。
刘双瑾跟着就要进去,被单远廷一把揪住了耳朵,痛得她龇牙咧嘴。
“警告你老实点,别动什么歪脑筋。”单远廷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告诫她,“这里是行营,人多眼杂,要是惹出什么风声传到宫里,十条命都不够你造的!”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刘双瑾揉了揉耳朵,没心没肺地钻进了太子的营帐。
帐内烛火通明,焚着太子近日不离身的艾草香,满室淡雅幽香。
刘双瑾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放到帐中那张床上,太子便生怕她多想了似的,将一床被子扔到她怀里,“今晚你睡地上。”
好吧。她撇撇嘴,本来也没乱想什么,却搞得好像她迫不及待要毁他清白一样。
深夜时分,太子还坐在屏后案边处理政务,帐外雨声潇潇,更深微寒。
太子端起茶盏,里面茶水见底,随口唤了一声,“添茶。”
没人应他,抬眼便见刘双瑾已经趴在案边睡着了,烛火映着她的睡容,眼下投有细睫微影,呼吸均匀绵长。
他抄起一卷书,拍在她脑门上,“滚去床上睡。”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过刘双瑾睡得迷迷瞪瞪,倒还记得太子不让她上床的事,摸到地铺就钻进去睡了。
太子松了口气,将手边的政务处理完,便熄了灯火,合衣上床歇息。
沉沉睡到一半,突然感觉有人压上床来,钻进他的被窝,还在他身上东蹭西摸。
这个没规矩的丫头!
太子忍着一脚把她踹下床的冲动,压着声音道:“滚下去。”
他的警告似乎不起作用,身上人毫不理会,大有要将冰冷的手探进他衣襟的架势。
他立时就怒了,“再不下去,本宫明日便派人请国巫前来,好好收拾你一顿!”
身上人传出两道尖细的笑声,一股森寒顿时遍布全身。
太子立即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刘双瑾!”
正在熟睡的刘双瑾猛然惊醒,立刻便感觉到周边阴气寒彻入骨,剑气瞬间出鞘,直接将那东西劈成两半,绿色脓血溅了一帐。
“长安君,你没事吧?”
太子厌恶地将身上的东西踢开,下床点燃烛火,一看果然是起尸,尸身已经被斩成两半,腐肉脓血流了满床。
刘双瑾也看清了这东西,大概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行营搭在乱坟之上,久阴之地突然碰上这么多阳气,难怪会出现起尸。”
再加上今夜暴雨,大雨掩盖了起尸的气味和动静,难怪她丝毫没有察觉到。
只不过起尸既然都入侵到能不声不响爬上太子的床,恐怕整个行营都已经被它们包围了。
她跟太子走出帐外。果不其然,只在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几乎所有营帐都有了动静,有兵卒防备不及,直接被起尸捏碎头颅,大片脑浆洒在了营帐上。
单远廷第一时间带兵过来冒雨保护太子,吴三宝那边还有些招架吃力,被起尸攻击得落花流水,连连后退。
刘双瑾还在看笑话,就被太子踢了一脚,“还不过去助他!”
被太子一声怒骂,她飞身落入尸群中,三道镇尸金符震出,起尸行动明显变得迟缓起来,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数百起尸在大雨中接连倒下,如纸人一般被她斩了个片甲不留。
吴三宝坐在泥地里呆呆地望着她快刀斩尸的英姿,说话都结巴了,“好、好厉害!”
刘双瑾收剑落地,衣袂滴血未沾,她回头眨眼一笑。
“还好还好啦,唯手熟尔。”
“……”
单远廷蹲下来,查看起尸身上的衣物,“这些布料都很新,应该是刚死不久的人,怎么会突然起尸?”
刘双瑾一点也不奇怪,“这里是乱葬岗,出现起尸很正常。”
“不正常。”单远廷并不苟同她的看法,“一般的起尸队伍很零散,也没有什么脑子。而这些起尸大批进攻,还懂得在雨夜时候暗中包围,简直就是一批训练有素的起尸军团。”
听他这一说,刘双瑾沉默了下,“那今晚怎么办,也许还会有下一批起尸,在这里留宿还是冒雨前行?”
她回头想去征求太子的意见,忽然之间山林中狂风大作,紫色妖风卷起雨水和树叶,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仅仅眨眼之间,妖风便将太子卷得无影无踪。
“长安君!”
“太子殿下!”
眼睁睁看着太子被妖风卷走,众将士顿时方寸大乱。山林间还留下一阵女子轻笑声,细细聆听却是在唱一首歌:
山之高,月出小;
月之小,何皎皎。
我有所思在远道;
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刘双瑾立即腾空逐风追去,大雨中一道道金符从她手中接连甩出,金色符文被卷进飓风之中,震得整座山林都颤了两颤。
“妖女!还我长安君!”
她乘风纵云,一路追到了山崖之上,却早已看不到紫色飓风的踪影,大雨倾盆而下,带着杂草泥沙在山岩间奔腾流淌。
刘双瑾在山崖边惘然站了半晌,浑身早已被大雨淋湿,颓然失神蹲在崖边。
“长安君……”
单远廷带着侍卫在山上四处寻人,大雨中能隐约听到喊她的名字。看见雨幕中她独自归来的身影,单远廷一愣,“没追上?”
刘双瑾摇头,“让她逃了。”
单远廷难以置信,忽然冷笑,“你是故意放她逃的吧?”
她冷冷看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堂堂洛门天道巫女,追不上一个山野小妖?你是还记挂着当年旧事,恨不得借那妖女之手除掉太子,既不脏自己的手,又全了你替谢桓……”
单远廷气上头了口无遮拦,那两个禁忌的字一说出来,凌厉的掌风便隔空甩在他脸上,脸颊很快浮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将士们都惊呆了,大雨滂沱如注,满世界只剩下了雨声。
刘双瑾站在大雨之中,“不许你提谢桓,谁都不许提谢桓。”
单远廷红着眼瞪了她半晌,恨恨地道:“太子殿下肉体凡胎,他会死的。”
刘双瑾没理会他,兀自在雨中淋了一会,才慢慢转身往山下走。
……
谢桓是当年赤水仙洲动乱之后,她从千年洛门逃往人间,在森林沼泽里遇到的第一个人。
不顾同门非议,将来历不明的她带回江都谢家,为她违抗了整个世族家风,只差一步,就能和她永远在一起的那个人。
至今,已经死去七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