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山河序》笔落铜花

37、遇险 人心太凉，

　　深夜荒山飘起雪花，而小恶霸腰疼腿疼浑身都疼，还要着急赶上刘双瑾的步伐，不负所望地脚下一滑，摔了个大跟头。

　　他摔得浑身都是泥巴，本就寒冷的风雪更加刺骨，小恶霸生平哪里遭过这种罪，看着擦出血丝的手掌，眼眶都红了。

　　“你等等我啊……”他绝望地望着刘双瑾越走越远的背影，想到自己要被丢在这荒山野岭，眼泪无助地掉了下来。

　　该死的小妖女，可恶的吴三宝！

　　“我再也不揽这种破事了……”
　　小恶霸哭够了擦干净眼泪，咬咬牙还是得爬起来，朝着刘双瑾消失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赶上去。

　　他忍着疼走了好一会，突然看见刘双瑾停在那里等他，顿时欣喜若狂，“小妖女，你竟然……”

　　聒噪的嘴巴被捂住，刘双瑾一把将他扯到山石堆里蹲下。

　　从这里望下去，刚好能看到一个破落的草寮，应该是以前供过路人歇脚用的。此时一伙人正围在草寮下生火，大概有七八个人，个个穿着粗麻长袍，腰间别着弯刀，有人头上还戴着头巾抹额，均是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是山贼吗？刘双瑾常听戏文里提起，可是这座山又小又荒凉，除了坟头什么都没有，山贼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驻扎。

　　她突然留意到，这伙人穿的衣服好像很少见，弯刀上的装饰也很奇特，似乎不是这一带的人。

　　小恶霸被紧紧捂住嘴巴，只能睁着两只眼睛看她，鼻间萦绕着少女指尖因握过香囊残留的香气，竟然慢慢红了脸。

　　刘双瑾五感异常灵敏，纵然他们离得不算近，那伙人说话声音也不大，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消息准确吗？”

　　“老八已经监视多时了，就这两天必定经过此山。”一名戴着头巾的男人低声道，“大哥，当真要动手吗？”

　　中间一看便是领头的男人坐在熊熊火堆后，“他既有胆量扣留少主，就怪不得我们不讲情义。”

　　另一个蹙眉忧虑，“少主向来体弱多病，不知现在境况如何。”

　　“可调虎离山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为何不直接去将少主救出来？”

　　“现在时间紧迫，估计将军已经发现咱们来了大昭，恐怕已经派人在来的路上了，这一趟怕是救不出少主，但也决计不能空手而回。”

　　领头男笑了，“他既敢不带重兵出行，轻装过这荒山。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他」是谁？

　　刘双瑾有些奇怪，听他们这对话，像是准备刺杀什么人。

　　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声，刘双瑾还没回头，一把凛凛弯刀便架在了脖子上。

　　——小妖女！

　　小恶霸似乎想要惊喊出声，被她死死捂住嘴巴。

　　“转过来。”

　　她依言回头。来者看清少女的面容，似乎有些惊讶，“……小姑娘？”

　　那人看刘双瑾不说话，似乎被他吓到了，模样姣好又不像是歹人。他侧耳听了一会，距离太远确实也听不到什么谈话，这才放心地收了弯刀。

　　底下人发现山坡上的那道身影，吆喝了一声，“老三！怎么了？”

　　“没事，没有人。”

　　老三又看了一眼刘双瑾，好意提醒了一句，“别在这里待了，速速离开。”

　　见刘双瑾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听懂了没有，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跳下了山坡。

　　小恶霸浑身瘫软地靠在山石上，小声道：“吓死我了！”

　　刘双瑾看了他一眼，继续听着那边的谈话。

　　“……这都怪那公子长安心狠手毒，皇帝卧病太子监国，朝中事宜全部交给了他，扣押少主想必也是他的意思。”

　　头巾男道：“事关两国交好，如此大事若是没有昭帝授意，凭他一个储君当真能做得了主？”

　　领头男子冷笑，“大昭与我国情不同，昭帝膝下子嗣单薄，国事早早就放权到东宫，太子位高权重与国君无异，他当然能一手遮天。”

　　“……”

　　刘双瑾转头询问小恶霸，“你说你是奉太子之命，来云中城监药？”

　　小恶霸听不到那边的谈话，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有此一问，茫然点头。

　　“那太子自己不会来了？”

　　小恶霸猛摇头，“我只是奉命先行一步，太子殿下已经在路上了，过两天便到。”

　　那就没错了。刘双瑾了然于心，这伙人果然是异邦前来刺杀太子的。

　　她再次确认，“太子叫公子长安？”

　　小恶霸脸都白了，“你……你怎么敢直呼太子名讳！”

　　刘双瑾笑了，“我也认识一个人，别人都称长安君。”

　　小恶霸顿时沉默了，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太子殿下本名环，出生即被册为太子，十三岁受封长安君。”

　　这么巧？刘双瑾很是诧异，她想了想，或许天下不止一个长安君吧。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大伙今晚先休整一下吧，有动静老八会传信号。”

　　其他人纷纷起身准备圈地而眠，头巾男还坐在原地，有些忿忿不平。

　　“真不明白圣上是如何作想，少主被扣留在大昭，居然没有一丝表态，再者少主又刚受封不久……”头巾男的声音低了下来，到最后已经带了一丝犹疑，“当年的太子萧白……圣上会不会……”

　　“休要胡言。”一道声音打断他的臆测，刚才那个老三大步走来，喝止道，“别再说了，大家都早点睡，明天还有要事。”

　　头巾男显然有点怕那个老三，起身便到一边去了。

　　而领头男子坐在火堆旁沉默许久，幽幽道：“若真是如此，我宁肯追随少主拥兵自立，也不愿他步萧白的后尘。”

　　老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动了两下嘴唇，隐约叹了口气。

　　刘双瑾看他们终止了这场谈话，准备趁众人入睡了再绕行下山，却见身边的小恶霸绷直了身体，表情格外怪异。

　　“你干嘛？”话音刚落她便看见他脖子后面，一个毛茸茸的黑影蠕动，正在往他衣领里钻。

　　他似乎很痛苦，“小妖女，你看到是什么了没？”

　　刘双瑾，“蜘蛛……”

　　小恶霸爆发出一阵惊人的惨叫，猛地跳了起来，像被雷击了一样拼命抖动着身体，“我最怕蜘蛛了！快帮我拿下来！”

　　刘双瑾还没伸手，他的鬼叫声已经引起了下边那群刺客的注意，众人警觉厉喝，“什么人！”

　　小恶霸浑然不觉大难临头，还在拼命甩动身体。这下可把众人惊得不轻，谈论如此大事竟有外人在侧，领头男勃然大怒，瞬间刺出三把飞刀。

　　刘双瑾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拉，凛冽飞刀擦脸而过！小恶霸的脸色顿时刷白！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被四面从天而降的刺客围住。众人这才发现竟还有一个少女，领头男气得眼睛都红了，怒吼道：“老三！”

　　老三无奈苦笑，“只是个小姑娘，咱们把人家吓着了，才躲在那儿的。”

　　“他们把什么都听去了！不除迟早是心腹大患！”他一把抽出腰刀，抬手就要把二人剁了！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小恶霸脸色刷白，眼看着锋利的腰刀就要砍下来，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凛冽刀风戛然而止，四周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小恶霸试探着睁开眼，见是身旁的刘双瑾一把扼住了领头男握刀的手腕，再向前逼近一步，腰刀横在了他自己脖子上！

　　“大哥！”

　　身姿纤瘦的小姑娘竟有如此怪力与诡谲身法，所有人都惊得不轻，老三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我无意与你们为难。”她手腕一转，领头男顿时疼得面色扭曲，险些跪了下来，手里的腰刀哐当落地，“放我们走。”

　　众人面色犹疑，其中一魁梧男子突然看见小恶霸腰间牙牌，“不能放！他们是昭宫的人！”

　　刘双瑾稍一分神，领头男突然从怀里撒出一把毒烟，她顿时感觉双目火辣滚烫，整个视野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纱。

　　领头男趁机从她手下脱身，一个打滚捡起了杂草中的腰刀。

　　“小妖女！”小恶霸见刘双瑾中了毒烟，眼睛泪流不止，急切呼唤道。

　　“杀了他们！”

　　眼看面前诸贼以半包围的方式持刀逼近，小恶霸颤抖着唇咬紧了牙，一狠心，抱着刘双瑾从山坡乱石中滚了下去！

　　“混账！”领头男立即反应过来，冲上前去俯身察看，山势险峻杂草丛生，又值深夜更是看不清楚，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快去找！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找到！”

　　山坡比他想象得还要陡峭，碎石树枝划得浑身是伤，但小恶霸再疼也不敢叫出声，滑下山坡后又滚了几圈后连忙爬起来，在漆黑的乱石堆里找到了刘双瑾，急切低呼。

　　“小妖女！小妖女！你没事吧！”

　　“我还好。”只是暂时睁不开眼，不影响行动。

　　见她还能说话，小恶霸赶紧拽起她一个劲地往山下跑，生怕后面还有追兵。

　　天空还在下雪，小恶霸脚步慌张，很快脚下一个磕绊便摔在地上，疼得差点哭了，“喂！你走吧！别管我了！”

　　“站起来。”刘双瑾看不见本来就很恼火，哪还有心情安慰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要不是他是被她绑上山的，她压根就懒得管这家伙。

　　“大不了，大不了我引开他们，让你逃命好了！”他鼻腔一酸，“反正你也讨厌我，欺负我！我做了错事，你也不会原谅我了！”

　　刘双瑾没说话，他就已经被自己委屈得一塌糊涂，哭得惊天动地。

　　“好了。”她就没见过这么烦人的家伙，“我不怪你了。”

　　他泪眼朦胧，“也不讨厌我了？”

　　“……”她牙根酸了又酸，“嗯。”

　　“不许反悔！”小恶霸马上就不哭了，一个打滚翻起来，拉着她继续拼命往前跑，“那还不快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