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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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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双瑾猛然睁开眼,半卷的竹帘垂在门口,有月光从窗棂洒落,晚风轻柔地吹了进来。
又梦见以前的事了。
她捂着额头想了一会,披上外衣就出了门,很快又折回来,取了墙上一把剑。
“你要去哪儿?”
青鬼从树上翻身坐起,面若冰霜地俯视她。
“关你甚事。”她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忽然站住脚抬头瞪他,“不许告诉洛神,小心我揍你。”
青鬼哼了一声,继续躺在树桠上望着如烟如海的星空。司天阁的夜空永远是这样,不论白天是怎样阴霾的天气,晚上都是晴朗的星空。
刘双瑾溜出了司天阁,直接几个飞身蹿上了宫楼阁檐,踩着脚下青瓦直奔东宫而去。
此时夜深人静,宫巷中还有禁卫挑灯巡夜,她半蹲在飞檐上,捡起一颗石子,精准打在了禁军统领的腰眼上。
单远廷后腰一麻,顿时火冒三丈,强忍着才没发作,只是瞪了她一眼警告。
“你们先去前面巡查,我随后到。”
刘双瑾蹲在屋檐上,微笑着逗他,“单统领,太子歇息了吗?”
“你又想做什么。”单远廷看起来很嫌弃她,“太子说了,一个月不许你进东宫,你又想惹事是不是?”
“他骗你的,他心里可想见我了。”她甩着碧绿的剑穗,调戏道,“单远廷,单统领,你帮我去通禀一声好不好呀?”
他忍着怒气,“我是统领,不是太监。”
“那你帮我转告太子嘛,就说我想他想得睡不着,做梦梦里全是他。”
“姑娘家家的,臭不要脸。”单远廷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苍蝇,看她的表情更是嫌弃,忍不住道,“你能不能下来,你见宫里哪个姑娘深更半夜蹿墙?”
“灵兮就蹿过啊。”
她口无遮拦,单远廷突然就像吃了坨狗屎一样,表情变幻莫测,也不说话了。
刘双瑾从屋檐上飞落,光明正大地跟在他后面进了东宫。
把守的禁军一看又是这位瘟神驾到,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啥也没看见。
单远廷全程臭脸,看她就跟老岳丈挑女婿,哪看哪不顺眼。
“你能不能不要东张西望,像个没规矩的村姑。”
“你能不能别蹦蹦跳跳,你当东宫是你家?”
“能不能别……算了,你吃吧……”
他已经绝望了。
走到太子书房前,单远廷坚决让她滚到边上待着,自己先进去通报。
刘双瑾随手从树上捞来一个没熟透的果子,酸得掉牙。
没一会单远廷就出来了,“太子不见你,让你滚。”
“哼,狗太子。”
她骂了一声,气呼呼地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不爽的轻咳声,她立即谄媚回头,“长安君。”
太子一身黑衣锦袍,手里拿着书卷,身后灯火幽深。
“刚刚骂谁?”
她咬着指甲,无辜望天。
“算了,你来做什么?”
刘双瑾皱着眉头,苦恼地思考。
该怎么说呢?
说她半夜三更睡不着,专门过来东宫骚扰他,耽误他老人家的治国大事?
一定会被太子用杀人的眼神鞭挞一炷香,然后翻个巨大的白眼,让单远廷把她扔出去。
“丢人。”他一定会这么说,极其无情。
还是说又梦到了以前的事情,过来看看他死了没有?
一定会死得更惨!吊起来用小皮鞭抽个两天两夜也不是没可能。
“拖出去,斩了。”他没准会这么干,这个冷血的男人。
太子皱着眉头看她苦思冥想半天,寒着脸长袖一挥,“丢出去。”
“等等等!等!”她突然急中生智,双手抓住太子的衣袖,满脸堆笑,“下个月是我生辰。”
“那又怎样。”他冷着脸。
“要诞礼。”她死皮赖脸。
“大昭子民,从来都是十年一寿诞,你为什么搞特殊。”
“灵兮在的时候每年都给我过的,现在你把她送走了,你得赔我。”
太子被她闹得头疼,扶着额头半天才开口,“要什么。”
她眼睛一亮,脑子里就没好主意,“我要跟你们一起下河中。”
“胡闹,河中水患难平,本宫南下视察灾情抚恤百姓,你跟着做什么。”
“那你要带容良娣吗?”
“良娣刚刚小产不便出行,就算身体安康,后宫女子也不得随意出宫。”
“那我要去。”她振振有词,“我又不是后宫女子。”
“那好。”太子的目光从眼角冷冷地瞥下来,“现在按本宫说的做。”
她忙不迭松开手,乖乖站好。
“立正,转身,向前走。”
“然后呢?”
“滚出东宫,回去睡觉。”太子长袖一甩,转身进屋,“明天卯时要是起不来,没人等你。”
“……”
单远廷差点笑出声,刘双瑾睨了他一眼,蹿上房檐就跑了。
刚回到司天阁,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坐在她的小竹屋前,刘双瑾一个没站住脚,直接从屋檐上滚了下来。
青鬼你这个卑鄙小人!
她还在心里痛骂,那人已经听见身后的动静,摇着轮椅转过身来。他戴着一张金色面具,月光洒落在他的发梢衣角,整个人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辉,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去哪儿了?
空灵的声音如编钟仙乐般从四面八方响起,却见那人嘴唇分毫未启,也不知声从何来。
“东宫。”她也不打算隐瞒,直言道,“太子答应带我下河中了。”
——跪下。
声音刚落,便有千斤重的威压铺天朝她盖了下来,刘双瑾并没反抗,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谁准你自作主张?
洛神手中拿着根藤条,挑起她的双手,一藤条打下来,掌心立马起了一道红印。
刘双瑾一声不吭地受了。说起来这厮的控制欲实在是强得要命,动不动罚她禁闭都是轻的,她早猜到这关不会轻易过了。
洛神看出她脸上忿忿之色,拿藤条挑起她下巴。
——不服?
“没有。”
——说谎!
又是一藤条打下来,这次疼得她眼眶都红了,手指差点没了知觉,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鞭尸了个遍。
这个变态!
洛神顿了顿,总算是收了法宝藤条。
——不准去。
“我要去!”
她这次反驳得飞快,顶着洛神犀利的目光,忍气吞声地哀求,“老师……”
——在这里跪到明天晚上,不许起来。
她怒了,“洛神……”
洛神目光一瞥,一道银光封住她的嘴唇,她挣扎了两下,放弃说话。
不讲道理。老处男。
她在心里默默地骂,抬头望着漫天星河,等待着时间慢慢煎熬过去。
一直到黎明将晓的时候,刘双瑾还跪在那里,见洛神推着轮椅来看她,也只是别过脸,似乎懒得去看他。
洛神抿着唇瞪了她许久,直到座下童子小声催促,才恨恨地侧过脸去。
——先进去吃早膳,太子派人来接了。
刘双瑾跪了一夜,腿都已经麻了,还好青仙很快赶了过来,帮她把行李打包收拾好,还把她手心和膝盖都上了药。
她感动得快哭了,“青仙,幸好还有你人性未泯。”
青仙哭笑不得。
桌上还放着一碗温热的竹叶粥,刘双瑾看都没看一眼,只简单洗了洗脸,出门后越想越气,还专门折回来,一把将那碗粥倒扣在桌上。
瓷碗直接裂成两半,粥水滴滴答答地顺着桌沿淌了下来。
一炷香之后,青仙把刘双瑾完好无损(?)地送到武藏门前。
如今是大昭武康帝登基第二十五年,昭帝卧病在床,太子已监国多年,因此这次南下几乎算是半个皇帝出巡。宫门前文武百官送行,国师天一流早已开坛念了半个时辰的祷文,还应太子要求,又重头念了一遍。
朝阳已经升起了,百官听了一个多时辰的祷文,早就跪得腿脚酸麻,无奈太子不起,也没人敢动弹。
太子也等得不耐烦,已经差人去司天阁催了几趟,才远远看到刘双瑾顶着黑眼圈跟青仙出来,冷哼了一声。
刘双瑾在百官最后面找了个蒲团跪下,闭目边听边养神。
天一流念完第二遍祷文之后,太子起身焚香拜坛,待百官都起来之后,才走到刘双瑾面前,抬脚踢了踢。
“本宫叫你别迟到,你还给我晚半个时辰,你是在跟本宫挑衅吗?”
她还跪在蒲团上,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太子顿觉奇怪,目光转向一旁送她出来的青仙。
“又惹国巫生气了,封了她的嘴,罚她一天不许吃饭,也不许说话。”青仙温声解释,帮她把行李放上随行的马车。
“该。”太子毫无同情之心,冷冷道,“没规矩的东西。”
刘双瑾眼睛都快喷出火了,险些没给太子身上瞪出两个洞来。
青仙无奈耸肩,扶着她走出武藏门。宫门前已经有浩荡的车队在等候,二百兵马随行,文武官只带了几个亲信,其他官员大部分留朝,队伍一眼望去仍是大为壮观,气势恢宏。
太子还在跟众官托付国事,后宫之事也一一交代。自十年前太子生母忆君皇后驾薨之后,当朝便再无皇后,至今唯有一位皇昭仪执掌后宫。但因昭帝抱病多年,大昭后宫也极其冷清,皇昭仪之下便只有卫婕妤、李夫人和寥寥几位美人。
而太子长安掌权多年,也只纳了个良娣,正妃之位尚待招贤。
就连刘双瑾时常也在想,这父子俩怕不是双双克妻命,老子大老婆早夭,儿子好不容易纳了个妾,还不小心流了产。怪不得后宫人丁稀薄,这架势谁敢把女儿送进来。
她上下嘴唇被施法粘在了一起,只能用眼神表达对他的同情。
交代完琐事准备启程,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太子转身就看见刘双瑾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他,瞪了她一眼,俯身钻进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