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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尸王 凶名赫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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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声疾斥,刘双瑾立即带他闪避开,血色利甲堪堪擦过她脸颊,划破一道血痕。
“郎君骗我!”
月中仙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招招直掏二人心肺,刘双瑾立即飞身避开,来不及收回的利爪竟直直穿透坚硬岩石,再用力一捏,巨石瞬间如粉末般炸裂,洞中碎石横飞。
刘双瑾手上没有青霜剑,慌忙之中一脚踢开檀木棺材的盖子,拉着太子翻身滚了进去,棺材里狭窄的空间让二人都难以动弹。
太子忍不住骂她,“躲进棺材做什么!”
刘双瑾解释道:“我刚刚仔细观察过,这里只有一具棺椁,应该就是尸王下葬时用的棺木。一般来说,再凶悍无脑的起尸也不会破坏自己的棺椁,这里应该比较安全。”
果不其然,两人躲进棺材之后,月中仙明显不再躁动发狂,只是趴在棺材盖上,凄凄怨怨地喊。
“郎君骗我,是你骗我……”
凄怨哀伤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木板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刘双瑾在黑暗里悄声问他。
“你骗她什么了?”
“没有。”太子面不改色地说瞎话,“只是问了她的死因和时间而已。”
“怪不得。”她两眼一黑,捂着脑袋感觉头都在痛,“对起尸问这种问题是大忌,就像民间请笔仙碟仙的戏法,也是万万问不得这类问题,会出人命的。”
“那你刚刚杀她一次,是不是也是触了大忌?”
太子微微侧过脸,在黑暗中看着趴在他身边的刘双瑾。
“……”
“本宫要在棺材里和你躺到死吗?”他冷冷地问。
“那你出去呀,我又不拦你。”
“你……”
他显然就要发怒,刘双瑾单手撑着脸颊,慢条斯理地问:
“我没赶来的这半个时辰里,你在想什么?你也像单远廷一样,觉得我见死不救吗?”
太子愣了一下,“他跟你说什么了?”
“你猜。”
他迟疑片刻,“单统领心切则乱,或许口不择言,你多担待些。”
“我不担待。”
太子便不说话了,拥挤的棺椁里只剩下寂静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说道:
“我罚他。”
不知过了多久,棺材外面渐渐没了动静,太子侧耳听了一会,推了推她低声道:“外面没声音了。”
“尸王走了吗?”
刘双瑾恢复了点体力,调整姿势将棺材盖撬开一条缝。
只见洞口天光微醺,外面的雨已经停得差不多了,不时有水珠从岩壁落入暗河,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零散的海棠花瓣随风飘落在棺材上,月中仙闭眼坐在海棠花树下,长发泼墨般凌乱散开。纸鹤在空中扇动着翅膀,一圈圈金色光辉灌入她全身。
“是洛神在渡她。”
她轻轻推开棺材盖,小心地把太子扶了出来。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
月中仙双眼闭合,还在喃喃地唱。
“她竟然还有意识。”刘双瑾感觉不可思议,蹲在她面前细细地看,“不过这尸王长得真好看,生前肯定也是个美人。”
她想起风声木的话,这姑娘曾是她故人,或许曾几何时,她们也曾相识相知,是一对情深挚友。可如今物是人非,一个是呼风唤雨、法力无边的大巫女,一个是不得转生、死不瞑目的变婆尸王。
不论过去种种恩仇,如今境况天差地别,不免令人扼腕叹息。
纸鹤灵力耗损时间过长,渐渐有些支撑不住,金光慢慢黯淡下来。
——快带太子走。
话音未落,月中仙猛然睁开双眼,苍白的脸上迅速爬上黑色花纹,一把抓住从空中掉落的纸鹤。
“凭你也敢来渡我!”
刘双瑾劈手就去抢,厉声喝道:“还我!”
月中仙被她一掌击中,纸鹤从手中飞了出去,她凄厉惨叫一声,整座山洞都开始震颤起来。
似是有无形丝线勾住关节,尸王如一个纸人般吊在了黑空中,双臂似献祭般展开,红唇微张无声吟唱。
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刘双瑾却觉得耳膜巨震,脑中如嗡鸣般尖锐刺痛。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岩壁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有什么庞然巨物即将被召唤而出。
地动山摇。一片片岩层如纸皮般剥落,纷纷扬扬地炸裂、抛飞!
“当心!”
刘双瑾忍着颅内剧痛,第一时间给太子布下了护身法咒,周身金莲环绕。
尸王身后出现一块巨大无比的暗红石壁,如山般的肉块令人作呕地堆积在一起,扭曲蠕动着,密密麻麻地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千目鬼壁,成千上万只竖瞳眼珠拥挤在一起,滴溜溜地转动着,最终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聚焦在下面的少女身上。
时空凝固。
岩洞崩塌的轰鸣仿佛短暂消失,在万千鬼目齐齐聚焦于刘双瑾的刹那,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凝视,穿透了她的肉身,直抵灵魂深处。
她不慎与其中一只眼睛对视上,猩红鬼目似走马剧幕般展开。
……
黑空里燃烧的灰烬飞舞,一边是血月断崖,一边是黑甲骑兵,下面江水滔滔奔腾。
被血染透的红月,一个个消弭的魂魄,还有那悲鸣不止的青霜剑。
……
地狱般的景象将她层层包围,尸王空灵吟唱着,鲜红的长甲接住滚落的雨水。
刚刚被山体崩塌波及的纸鹤费劲地飞起来,扑到了她的脸上,试图阻隔那鬼眼的幻控。
“不要看,那是假的!”
刘双瑾回过神来,恼怒地一把将它甩到一边!抬手就要召回青霜剑!
一双双惨白玉手从千目鬼壁中伸了出来,扒开千百只猩红鬼目的眼皮,伴着齐声震天的狰狞嘶鸣,无数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少女从里面爬了出来。
少女们穿着破烂的黑色嫁衣,赤脚悬空,漂浮在尸王前方,黑发披散,眼眶里浸墨般的黑。
“什么鬼!”
刘双瑾骇然后退,头皮都炸裂了!
面前的复制品们齐齐举起手,似是有无形的丝线操控一般,无数把带着浓烈阴煞之气的“青霜剑”出现在她们手里。
这也是幻象吗?
“青霜剑”密密麻麻地升起,如万剑归宗一般,带着浓重鬼气朝她凌空劈来!
刘双瑾当即抬手布下结界,不想她这只是下意识的反应,潜意识还以为这是幻象。
“青霜剑”是复制品,但威力丝毫不减,万剑齐发之下,竟然将她的结界生生破开裂痕!
她不待结界被破,直接引天雷入阵,手执青霜剑一把插进地面!巨大的气浪震开方圆百里,劈天雷电连接着千目鬼壁,直接炸出了一条裂缝!
仿佛是血肉之山从中贯开,无数只眼睛发出惨烈的悲鸣,复制体们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带着鬼剑被震飞出去,断肢残腿落了下来,木偶般摔在地上。
最后尸王被一团黑气缠绕,衣袂飘飘地落在了海棠树下,双眼紧闭,栩栩如生。
刘双瑾抓着从岩壁上扯来的枯藤,一边化咒一边施法,分别捆在她的脖子和手脚腕上,抬腿踢开棺材盖,一气呵成地将人扔了进去。
棺材盖沉重合上,她又用金色藤条将棺椁捆了个严严实实,再贴上渡灵符,彻底将尸王封死在里面。
临了她还拍了拍棺材盖,“抱歉啊姑娘,你怨气太重,既然老师都渡不了你,那只好把你封印起来啦。”
“走吧。”太子拾起落在水里的剑和纸鹤,他身上还有些瘫软,但勉强能走。
那些残破的复制品满地横尸,一双双黑洞洞的眼还在盯着她,嘴里发出诡异的咯咯笑声。
刘双瑾觉得恶心,一张爆燃符将整座肉山烧干净,熊熊烈火在大雨里燃烧,似无数冤魂的哀鸿遍野。
被封死的棺材里面,还断断续续传出月中仙的歌声——
前缘情,今朝祸,
风雨过后燕归窝;
何从黄泉路上过,
唯有郎君来殉我。
歌声凄凄楚楚,如怨如诉。刘双瑾回头看了眼大雨中的熊熊烈火,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从地下岩洞出来后,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单远廷很快就找到了他们,一通呵长问短之后,把二人接了回去。
念她昨晚劳苦功高,太子难得大发慈悲让她上了马车,刘双瑾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车窗外。
“长安君,你说这里是一片乱葬岗,葬的都是些穷苦百姓。而刚才那个尸王的棺椁你看到了吗,那是上好的檀木,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怎么会把人葬在这里?”
“不知道。”
太子刚喝了碗随行御医调制的解毒汤,全身血液都在流淌发烫,靠在车内闭目养神。
刘双瑾撇了撇嘴,将目光转移到了马车外。浑身湿透的千纸鹤被她用一根红绳吊在了车窗上,摇摇晃晃地等待风干。
她之前以为这只是传讯符折的普通纸鹤,直到那时看到它为尸王超度的时候,才知道那是缚灵符,符上缚有洛神的一魂一魄。不然那个时候,她也不至于去跟尸王抢一只纸鹤。
不由得想起上次跟洛神顶嘴的时候,她貌似将纸鹤一脚踢到了窗外,不免汗颜,感觉自己又将小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