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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暗流   教室里 ...

  •   教室里的日子,比宿舍平静得多。

      现在凌肆光明正大地坐在安梓墨旁边,上课的时候不再睡觉,而是趴在桌上侧着头,盯着安梓墨做题的侧脸。安梓墨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偶尔伸出舌尖舔一下下唇,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凌肆盯着那个动作,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看够了没?”安梓墨头也没抬。
      “没。”凌肆理直气壮,“看不够。”

      安梓墨的笔尖顿了一下,继续写。桌下,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安梓墨没挣,任由他握着,用另一只手翻书。凌肆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墨墨。”
      “嗯。”
      “你手好凉。”
      “冬天都这样。”

      凌肆没说话,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安梓墨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快又压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前排的楼渡雪回过头来想借支笔,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张了张嘴,又默默转回去,从方唐笔袋里抽了一支笔。

      方唐瞥了他一眼:“那是我的。”
      “我知道。”楼渡雪理直气壮,“安梓墨忙着呢,没空借我。”
      方唐看了一眼安梓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楼渡雪那副“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我决定装作没看见”的表情,叹了口气,把自己笔袋整个推过去,“都拿去吧。”

      楼渡雪咧开嘴笑了笑,从笔袋里挑了一支最好看的,在纸上画了一只乌龟,递给方唐,“送你的。”

      方唐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乌龟,沉默了两秒。“为什么是乌龟?”

      “因为长寿。”楼渡雪眨眨眼,“我想让你活久一点,陪我久一点。”

      方唐没说话,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笔袋里层。楼渡雪看见他的动作,笑得眉眼弯弯,转回去继续做题。过了一会儿,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方唐正低头看书,耳尖是红的。

      林御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做着化学竞赛题。陆郴州坐在他旁边,桌上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坐着,偶尔偏头看他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御的侧脸上,他伸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干净的耳廓。

      陆郴州看着那个动作,目光停在那里。
      “怎么了?”林御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没怎么。”陆郴州移开视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头发长了。”

      林御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确实,上次剪头发还是一个月前,“周末去剪。”
      “别剪太短。”陆郴州说。

      林御偏头看他,陆郴州已经转过头去看窗外了,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说过。但他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御的指尖。林御的嘴角弯了一下,翻开书,继续做题。桌下,两只手安静地交握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湖水,直到那天下午。

      自习课,安梓墨去开水间打水。他端着杯子走回教室,在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沈默言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像是正要出去。两人对视了一瞬。安梓墨往旁边让了让,沈默言却没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安梓墨,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安梓墨。”他开口。

      安梓墨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有事?”
      沈默言沉默了几秒,“你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期中考有些地方没弄懂。”

      安梓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默言会跟他借笔记。自从老城墙那件事之后,沈默言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他们像是两条平行线,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却从来没有任何交集。现在他站在这里,表情平静,语气寻常,像一个普通同学在借笔记。安梓墨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座位,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递给他。

      “第三单元开始是期中考的内容。例题旁边有批注,应该能看懂。”

      沈默言接过笔记本,低头翻了一页。字迹工整清晰,每一个公式都标注了推导过程,重点部分用红线画了出来。他盯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

      “谢谢。”他说,转身走了。

      安梓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座位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端着杯子走回座位,坐下。

      凌肆凑过来:“谁借笔记?”
      “沈默言。”

      凌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找你干嘛?”
      “……借笔记啊,期中考有些地方没弄懂。”

      凌肆没说话,但安梓墨能感觉到他握着的手紧了一点。他没有抽开,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没事的。”他说。

      凌肆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有事叫我。”

      “嗯。”

      笔记本第二天就还回来了。安梓墨翻开检查了一下,笔记完好无损,连折角都没有。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你的笔记很干净,和我想的一样。】

      安梓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他没有告诉凌肆。

      但沈默言并没有就此停止。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安梓墨的视线里。课间的时候,他会拿着练习册过来问题。食堂打饭的时候,他会排在安梓墨后面。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他会走在离安梓墨不远的地方,隔着人群,不远不近。

      安梓墨每次都会认真回答他的问题,每次都会往旁边让一让让他先打饭,每次都会假装没看见他跟在身后。但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凌肆注意到了。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开始在课间的时候寸步不离地跟着安梓墨。安梓墨去开水间,他跟着。安梓墨去厕所,他在外面等着。安梓墨去食堂,他走在他旁边,靠路中间那一侧,把安梓墨和沈默言之间隔出一道无形的墙。

      沈默言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安梓墨。看他低头做题时垂下的睫毛,看他喝牛奶时微微仰起的脖颈,看他被凌肆逗笑时弯起的嘴角。他恨那个人,但他没办法不看那束光。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找机会复仇。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那天下午,沈默言又来找安梓墨问题。是一道物理大题,电磁感应的,难度很高。安梓墨低头看题,眉心微微蹙起,思考了一会儿,开始讲解。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每一步都拆得很细。

      沈默言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安梓墨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忽然想起高一分班那天,安梓墨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也是这样落在他脸上。他看了很久,直到同桌问他“你在看什么”,他才收回视线说“没什么”。

      “听懂了吗?”安梓墨抬起头。

      沈默言回过神来。“嗯,懂了。”他拿起练习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梓墨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了,凌肆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安梓墨的耳尖红了,推了他一把。

      沈默言看着那个画面,攥着练习册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转身快步走出教室,在走廊尽头停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瓷面上,发出单调的、重复的声响。他站了很久,久到下课铃响了,久到走廊里重新喧闹起来。然后他直起身,走回教室。

      那天晚上,安梓墨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是一条短信。

      【你的笔记很干净,你的字很好看,你的白鸢尾很好闻。】

      安梓墨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下面。凌肆感觉到了他的动静,手臂收紧了一点。

      “怎么了?”
      “没什么。”安梓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睡觉。”

      凌肆没追问,只是在他发顶亲了一下,“晚安。”
      “晚安。”

      安梓墨闭上眼睛,但很久没有睡着。他听见凌肆的呼吸变得平稳,听见楼渡雪在对面翻了个身,听见窗外的风声。他摸出手机,把那条短信删了。

      他不知道的是,沈默言站在宿舍楼的走廊尽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看着那条消息显示“已读”,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关掉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对面宿舍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夜风吹过来,很凉,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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