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锁定》家陈7

6、那我不就是你的了

　　周一，下午两点，KL俱乐部总部。

　　谢嘉逾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俱乐部的CEO，运营总监，还有战队经理老王。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底下是条做旧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款球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头发也没刻意打理，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只是随便来逛逛”的散漫。

　　和会议室里另外三位西装革履的画风，格格不入。

　　老王经理看见他这身打扮，眼皮跳了跳，但立刻挤出笑容站起身：“谢先生，您来了！快请坐！”

　　CEO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此时也站起来，笑容标准地伸出手：“谢先生，久仰。没想到谢氏派来的代表这么年轻。”

　　谢嘉逾和他握了下手，力道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礼仪上挑不出错，但也没多热情。

　　“赵总。”他点了下头，在会议桌对面坐下，身体往后一靠，长腿随意交叠，“直接开始吧。我时间不多。”

　　语气很淡，但那股从小浸淫出来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自然而然就带出来了。

　　赵总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恢复如常，示意运营总监打开PPT。

　　“好的，谢先生。那我们先从KL俱乐部的基本情况开始介绍……”

　　谢嘉逾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他其实没怎么认真听。

　　这些数据、报表、发展规划，他来之前已经让助理整理过一份简报了。

　　KL俱乐部的情况他大致有数——联赛中上游队伍，商业价值不错，但竞技成绩这几年一直卡在四强，缺一个突破。

　　真正让他有点兴趣的，是这支队伍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那张战队全家福上。

　　五个人，穿着统一的队服，站在舞台中央，背后是漫天金雨。

　　最中间那个，就是江邵。

　　照片里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平静地看着镜头。

　　但谢嘉逾莫名觉得，这人当时脑子里想的肯定不是“我好帅”，而是“拍完没拍完没赶紧结束老子要去复盘”。

　　……什么毛病。

　　“谢先生？”赵总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谢嘉逾抬眼：“嗯？”

　　“关于投资的具体条款，您看……”赵总试探性地问。

　　谢嘉逾放下交叠的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认真了些，但眼睛里那点漫不经心的光没散。

　　“投资可以。”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但我有条件。”

　　赵总立刻道：“您说。”

　　“第一，我要KL俱乐部20%的股份，按市价。”谢嘉逾说，“第二，我要进战队的管理层，挂名顾问就行，但有知情权和决策参与权。”

　　老王经理倒抽一口冷气。

　　赵总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谢先生，这……股份的事好商量，但战队管理层，这得看教练组和选手的意思，我们不好……”

　　“那是你们的事。”谢嘉逾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我的条件就这些。能接受，下周签合同。不能接受——”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

　　“谢氏不缺这一个投资项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他看了眼运营总监，又看了眼老王，最后咬了咬牙。

　　“行。”他说，“我们尽量协调。”

　　**

　　谈判比谢嘉逾想象中顺利。

　　或者说，不是顺利，是对方根本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谢氏这块招牌太硬，他开的条件虽然有点过分，但还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三点半，会议结束。

　　谢嘉逾站起身，和赵总又握了下手，这次赵总的手心全是汗。

　　“谢先生，”赵总挤出笑容，“那后续的合同细节，我让我们法务直接对接您？”

　　“嗯。”谢嘉逾应了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了，我最近可能会常来俱乐部。安排个住的地方，离战队近点。”

　　老王经理立刻接话：“有的有的！A栋那边有专门给选手和工作人员准备的公寓，都是套间，设施齐全！我给您安排最好的那间，视野好，也安静！”

　　谢嘉逾瞥了他一眼：“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

　　“战队现在在训练？”

　　老王愣了下：“啊，是，下午一般是训练赛时间……”

　　“我去看看。”谢嘉逾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留下会议室里面面相觑的三人。

　　“赵总，”运营总监小声说，“这位谢少爷……什么来头啊？看着不像来投资的，倒像是来……”他斟酌着用词，“找乐子的。”

　　赵总抹了把额头的汗，叹了口气。

　　“管他是什么。”他说，“谢氏的钱是真的就行。”

　　**

　　谢嘉逾没直接去训练室。

　　老王经理先带他去了A栋的公寓。房间确实不错，两室一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视野开阔，能直接看到园区里的景观湖。

　　“谢先生您看还缺什么，随时跟我说！”老王搓着手，满脸堆笑。

　　“不缺了。”谢嘉逾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扫了眼房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哎，好，好！”老王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嘉逾在客厅站了会儿，走到落地窗前。
　　下午的阳光很好，湖面上波光粼粼的。

　　远处，那栋熟悉的玻璃大楼静静立着，楼顶“Kaleido”的logo在光下泛着冷调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卧室，从随身带的背包里翻出车钥匙。

　　既然都来了，去赛道上跑两圈。

　　**

　　下楼，出园区，开车。

　　谢嘉逾常去的那个赛车场在城郊，半小时车程。
　　他今天开得不算快，但一路上指尖都在方向盘上敲着那个熟悉的节奏。

　　到地方，停好车，熟门熟路地往维修区走。
　　他在这里有长期租用的车位和装备间，平时不来的时候，车队的人会定期保养车子。

　　刚走到维修区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不是赛车那种高亢的嘶吼，是重机车的低沉咆哮。

　　谢嘉逾脚步一顿。

　　维修区里，他那辆哑光黑的改装跑车旁边，停了辆同样全黑的重机车。

　　车边靠着个人，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工装裤，正低头摆弄手机。

　　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谢嘉逾：“……”

　　江邵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很自然地收起手机，冲他抬了抬下巴。
　　“巧啊，谢老板。”

　　谢嘉逾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江邵看了两秒，又看了眼那辆重机，最后视线落回江邵脸上。

　　“你怎么在这儿？”

　　“玩车啊。”江邵说得理所当然，还拍了拍身旁那辆机车的坐垫，“不然呢？来偷你的轮胎？”

　　谢嘉逾懒得接他这个茬，走过去，打开自己装备间的门。

　　里面整齐地挂着几套赛车服，头盔摆在架子上，各种工具一应俱全。

　　“你也玩这个？”他一边从架子上取头盔，一边随口问。

　　“偶尔。”江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动作，“压力大的时候，来跑两圈。比打游戏解压。”

　　谢嘉逾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

　　江邵今天没穿队服，就是很简单的T恤长裤，但肩宽腿长的身材比例太好，普通衣服穿他身上也像模特出街。

　　阳光从维修区顶棚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脸上带着点笑，不是训练室里那种戏谑的、带着挑衅的笑，就是很简单的、放松的笑意。

　　看起来居然……有点顺眼。

　　谢嘉逾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迅速转回头，继续检查头盔。

　　“听说，”江邵又开口，声音里那点笑意明显了些，“谢氏要投资俱乐部？”

　　“嗯。”

　　“还点名要见我？”

　　谢嘉逾戴头盔的动作停住。

　　他透过头盔的面罩看向江邵。

　　对方还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但眼睛看着他，里面明晃晃地写着“我看你怎么编”。

　　谢嘉逾把头盔戴好，面罩推上去，露出下半张脸。

　　“公事。”他说，语气硬邦邦的。

　　“哦——”江邵拖长声音，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

　　距离一下子拉近。

　　谢嘉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微苦的信息素，混着一点点机油和阳光的味道。
　　“那，”江邵看着他，眼睛弯了弯，“谢老板这次打算开什么价？”

　　谢嘉逾眯了下眼。

　　“江邵。”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压低了点，“适可而止。”

　　“我很适可啊。”江邵一脸无辜，“上次你说要拿钱砸我，我这不是提前问问，好有个心理准备么。”

　　“……”

　　谢嘉逾觉得跟这人说话，折寿。

　　他懒得再理，转身往自己的车走。

　　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点火。引擎低吼一声，苏醒过来。

　　车窗降下，他看向还站在外面的江邵。
　　“让开。”

　　江邵没动，反而手撑着车顶，俯身看进来。
　　这个角度，谢嘉逾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和那双深黑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戴着头盔的脸。

　　“谢嘉逾。”江邵忽然叫他的全名，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谢嘉逾没应，只是看着他。

　　“现在俱乐部一半都在你手上，”江邵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那按这个逻辑——”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我不就是你的了？”
　　谢嘉逾一脚油门轰下去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江邵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那家伙说完就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还特别好心地冲他挥了挥手，脸上那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疯子。

　　谢嘉逾握着方向盘，在赛道上狠狠切过一个弯道。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什么你的我的。

　　神经病。

　　他在赛道上跑了五圈，速度一圈比一圈快，最后一个漂移过弯，车子稳稳停在起点线。

　　摘下头盔，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靠在座椅里，喘了口气，摸出手机。
　　屏幕上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宋淇发来的：「小鱼！我好了！不就是个男人吗！天涯何处无芳草！晚上喝酒去！」
　　下面还跟了个猫猫挥拳的表情包。

　　谢嘉逾扯了扯嘴角，回了个「行」。

　　退出去，又看到老王经理的消息：「谢先生！战队晚上有聚餐，您要不要一起来？就当熟悉熟悉环境！」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地址发我。」

　　**

　　晚上七点，火锅店包厢。

　　谢嘉逾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KL一队的五个，加上教练陆岳，经理老王，还有两个数据分析师。

　　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

　　“谢先生来了！”老王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快坐快坐！就等您了！”

　　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谢嘉逾今天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底下是条修身长裤。

　　头发随意抓了抓，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在会议室里多了点人气，但那股“我不好惹”的气场没散。

　　他扫了一眼桌子。

　　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他的。

　　左边坐着陆岳教练，右边……是江邵。

　　那人正拿着筷子在涮毛肚，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很自然地笑了笑，还抬手冲他招了下。

　　“谢老板，这边。”

　　谢嘉逾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老王立刻让服务员加餐具，倒饮料。

　　“谢先生，喝点什么？”老王问。

　　“水就行。”

　　“好嘞！”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如果忽略林燃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的话。

　　“谢先生！”林燃隔着桌子，眼睛亮晶晶地问，“王经理说您是玩赛车的？真的假的？职业的吗？”

　　谢嘉逾正在夹菜，闻言动作顿了顿：“业余。”

　　“那也很厉害了啊！”林燃来劲了，“我听说玩赛车的都超酷！漂移！过弯！唰一下——”

　　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差点打翻旁边的饮料。

　　康宇悠伸手扶住杯子，推了推眼镜：“Blaze，吃饭。”

　　“哦……”林燃蔫了，但眼睛还黏在谢嘉逾身上。

　　宁栖在对面笑，一边笑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江邵，压低声音：“可以啊Cedrus，你这新老板，有点东西。”

　　江邵正慢条斯理地涮着片黄喉，闻言瞥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长得带劲，玩赛车，还这么有钱。”宁栖数着，笑容促狭，“你这波不亏。”

　　江邵没接话，只是把涮好的黄喉夹起来，放进碗里。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谢嘉逾。

　　谢嘉逾正在喝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江邵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谢嘉逾。”

　　谢嘉逾放下杯子，看他。

　　“你玩赛车，”江邵问，语气很随意，“拿过奖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谢嘉逾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不多。”他说，声音平淡，“也就亚洲GT巡回赛年度总冠军，勒芒24小时耐力赛GTE-Pro组别亚军，还有几个小比赛的冠军。”
　　他顿了顿，补充。

　　“业余的。”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燃的嘴巴又张成了O型。宁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陈未，都推了推眼镜，重新打量了谢嘉逾一眼。
　　只有江邵，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谢嘉逾，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戏谑的、调侃的笑。是很轻的，很淡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像夜里突然点起的灯。

　　“厉害。”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谢嘉逾怔了下。

　　他准备好的、应对各种反应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邵已经转回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牛肉放进锅里。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但谢嘉逾听见他小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低，混在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里，听不真切。

　　但他好像听见了。

　　他说的是——
　　“那我得更贵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