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唯有自救 ...

  •   回程的车上,一路无声。

      沈梨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目光沉静。白展越则靠在后座另一侧,全程微阖双目,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不知在想什么。

      空气凝滞,只有引擎低微的嗡鸣在狭小的空间内流淌。

      车子驶入沈宅,刚停稳,管家已上前拉开车门,恭声禀报:“小姐,少爷,老爷和夫人临时有事,出差去了,今晚恐怕赶不回来。”

      沈梨听罢,只轻轻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径自下了车,目不斜视地朝屋内走去,经过白展越身侧时,连一丝眼风也未停留,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白展越站在原地,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踏上楼梯,背影纤细挺直,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很快消失在二楼的转角。

      他仍立在门厅的光影交界处,眼神追着她离去的方向,眸色沉暗,深处像有什么在无声翻搅。唇线抿紧,又松开,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吐息,消散在空旷的客厅里。

      回到卧室,沈梨换下校服,洗净脸上的尘埃,走到那架静静立在窗边的钢琴前。

      她掀开琴盖,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停顿片刻,终于轻轻落下。音符不成调地流淌出来,散漫,零落,像无人看管的流水。

      琴声将她带回上辈子——那段短暂出逃、靠给人弹琴维生的日子。琴行老板说她“有灵气”,小咖啡馆的客人会为她多留几枚硬币。那是她仅有的、喘息着活成“人”的时光。

      可许宴生还是找到了她。

      他将她拖回那座华丽的囚笼,锁在这架相似的钢琴旁。他逼她弹,一首接一首,弹到指尖麻木、手腕发抖。

      用各种方式“惩罚”她——有时是冰冷的言语,有时是更冰冷的手。他要她记住:这双手,这琴声,连同她整个人,都只属于他。

      弹不好,要罚。弹得好,更要罚。直到后来,她只要一碰到琴键,胃里就翻涌起冰冷的恶心,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再也奏不出一段完整的旋律。

      沈梨的手指忽然停在半空,琴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缓缓合上琴盖。
      沉闷的声响,像关上了一口棺材。

      沈梨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她重新在琴凳上坐正,深吸一口气,再次掀开了那扇沉重的琴盖。
      指尖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克制不住地发颤。胃里翻搅着熟悉的恶心,喉咙发紧,仿佛那根冰冷的锁链又缠上了脚踝。恐惧、瑟缩、无助……那些被驯化出的本能,像潮水般一波波拍打着她试图筑起的心防。

      第一次按下琴键,声音是破碎的,走了调。

      她收回手,闭上眼睛,等那阵生理性的反胃过去。然后,再一次将手指放回原位。

      还是不对。记忆与肌肉在互相背叛,一个让她逃,一个却僵在原地。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尝试都像在对抗一堵无形的墙。汗水浸湿了额发,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可琴音仍旧零落、断续,不成篇章。

      但她没有停下。

      第五次,第六次……她不再去想“对错”,只是凭着久远身体里那点未被磨灭的乐感,笨拙地、固执地,一个音一个音去找,去碰。

      月光悄然爬上窗棂,银辉流泻,静静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忽然,在又一次生涩的尝试后,几个简单的音符意外地连缀起来,形成了一段稚嫩却连贯的旋律。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缝,底下涌出潺潺的、活的水。

      琴声很轻,很慢,甚至称不上悦耳。可它确确实实,从她颤抖的指尖下,流了出来。

      沈梨没有睁眼,只是任由那断断续续的琴音,在月光里,一点点编织成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轨迹。

      她在救自己。

      用一个音符,救另一个音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