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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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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萧清晏的病发作得频繁了些。
起初只是咳嗽加重,夜里常常咳醒,要坐起来顺好久的气才能平复。林星晚总是第一时间醒来,为他拍背,递温水。他起初有些抗拒,后来便默许了,只是每次都要低声道一句:“吵醒你了。”
“没有。”她总是这样答,将温热的杯子递到他唇边,“刚好醒了。”
腊月里一场大雪后,他染了风寒,发起高热。这一次比以往都凶险,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七八日。林星晚衣不解带地守着,喂药擦身,换洗衣物。他烧得糊涂时,会无意识地抓住她的衣袖,喃喃些听不清的呓语,那脆弱依赖的模样,让她心疼得厉害。
病愈后,他瘦了一大圈,脸色更苍白了,眼下一片青黑。那日清晨,林星晚端药进来,看见他靠在床头,正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出神。
“该喝药了。”她走到床边。
萧清晏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眼下淡淡的阴影上。
“辛苦你了。”他忽然说,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
林星晚摇摇头,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汁吹凉了递过去:“夫君快些好起来,就不辛苦了。”
他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喝药,温顺得像个孩子。
然而病根已深。这次风寒像是彻底撕开了那道一直勉强维持的屏障。之后的日子,萧清晏的身体明显衰败下去。
他咳得更频繁了,不再只是夜里,白日里也常常突然呛咳起来,需要用手帕紧紧捂着嘴,咳得肩背耸动,面色涨红又转为惨白。那方素白的帕子上,开始时常染上刺目的猩红。
他的食量愈发小了,常常只喝几口汤便摇头。人迅速地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衣袍渐渐显得空荡,手腕细得惊人,皮肤苍白得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最明显的是精力。他处理公务的时间越来越短,常常在书房坐不到一个时辰便显疲态,需要回房歇息。午后总要小睡,一睡便是大半个下午。夜里更是难熬,常常因为心悸或气闷惊醒,需要半坐着才能呼吸顺畅。
林星晚开始真正接手照料他的一切。她学会了辨认药材,掌握了煎药的火候,记住了他每次发作时的征兆。她在他咳得厉害时,会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一手抚着他的胸口,一手拍着他的背;在他夜里惊醒时,会立刻起身,为他调整枕头,喂他温水,握着他的手直到他重新入睡。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少,但默契却越来越深。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知晓彼此的心意。
萧清晏看她的眼神也变了。那层疏离的冰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依赖、感激,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常常在她为他做这些事时,长久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一次她为他按摩僵冷的手脚,他忽然低声说:“星晚,若有一日我……”
“没有那一日。”她打断他,手下力道加重了些,“你会好起来的。”
他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苦涩的笑:“好。”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病不会好了。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正一点点地、缓慢而坚定地,将他的生命力从他身体里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