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星引》害羞就捂脸

3、星动

　　雷雨夜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萧清晏回正房的次数多了起来。夜里依旧和衣而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空气里那股疏离感，淡了许多。

　　他开始偶尔同她说话。不是客套的问候，而是真正的交谈——某本古籍里的趣闻，城南新开的点心铺子，甚至一两句对朝中风向的浅淡看法。他的话依旧不多，语气也淡，但林星晚能听出里头细微的变化。

　　深秋时，庭院里的菊花开了。

　　萧清晏难得有半日闲，命人在水榭摆了茶点。他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外头罩了件银灰色氅衣，坐在临水的栏杆边看书。林星晚在一旁插花，将金灿灿的菊花配着几枝墨绿的松枝，插在素白的长颈瓶里。

　　“这松枝配得好。”他忽然开口，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她手中的花瓶上，“菊花太热闹，添些冷翠，便静下来了。”

　　林星晚有些意外他会留意这个，抬头笑道：“胡乱配的，只觉得这样好看。”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林星晚觉得他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温柔的东西。

　　“你倒是懂得留白。”他说，声音比平日柔和些。

　　那天傍晚，他们在水榭用了晚膳。菜色清淡，都是按他的口味来的。他吃得很少，动作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仿佛吞咽是件极费力的事。林星晚注意到，他的额角又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可是不舒服？”她轻声问。

　　萧清晏摇摇头，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只是有些乏。”他说，顿了顿，“今日……谢谢你陪我。”

　　这话说得突兀，林星晚怔了怔，才道：“夫君言重了。”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夜月色极好。萧清晏没有去书房，两人靠在窗边的榻上赏月。中间隔着小几，上头摆着茶和几样果子。桂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甜丝丝的，混着秋夜微凉的空气。

　　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小时候。

　　林星晚说起自己幼时爬树摘果子摔下来的糗事，说得自己都笑起来。萧清晏静静听着，唇角也噙着淡淡的笑意。

　　“夫君小时候呢？”她笑着问，“定然是规规矩矩，勤奋好学吧？”

　　他唇边的笑意淡了些，目光投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我小时候……不在府里住。”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在城外的别院。一个人。”

　　林星晚心头微微一紧。

　　“那里很安静。”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只有满架的书，和一个很严厉的夫子。夜里能看见很多星星，比城里清楚。”

　　他说得简略，林星晚却仿佛能看见那个瘦小的孩童，独自坐在寂静的院落里，仰头望着满天星辰。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像被针尖轻轻扎着。

　　她伸出手，越过小几，轻轻覆在了他放在榻边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像浸在寒潭里的玉石。

　　萧清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垂眸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温暖柔软的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良久，他反手，将她的手轻轻握在了掌心。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一丝迟疑，但那微凉的触感包裹上来时，林星晚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清醒而平静的时刻，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肌肤相亲。

　　谁也没有说话。月光静静地流淌，桂香浮动，只有彼此交握的手传递着温度。一种无声的、缓慢的东西，在这静谧的秋夜里悄然滋长，像埋在地底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