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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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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以灰西装叔叔和马尾辫阿姨为首的两拨人仍没有争论出对错。
棕色披肩阿姨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倒计时,突然捡起了地上的水果刀,用刀尖对准了我。
“你……你,我管你是不是NPC!其他人下不去手,我来做这个恶人!”
说罢,她恶狠狠向我刺了过来。
眼看她离我越来越近,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急中生智大喊道:“我是NPC!是这个副本里爸爸妈妈的女儿!谁要是杀了我,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灰西装叔叔神色一凛,条件反射伸手去拦住棕色披肩阿姨,后者拼了命想挣脱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短短十几秒间,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温热的鲜血溅了灰西装叔叔一身,他也只是干呕了下,便将西装外套脱下扔在了旁边。
这个小空间里已经死掉了太多人,每个人的心态都变得麻木而冷漠。
场上还剩下十三个人。
五男七女,神态各异。
麻花辫阿姨的表情很难看,抱着手臂不断磨蹭自己的手肘,仿佛预料到接下来的局势不会太乐观。
短发干练阿姨则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静但暗含力量的声音说道:“各位,我知道对你们来说,保持冷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面对当前的局势,你们不得不逼自己一把了。”
麻花辫阿姨冷哼一声,别开了头,“你有什么想法就别卖关子了,我可没有多少时间。”
“那是当然,如果可以,我也想保全所有人的性命。”短发干练阿姨如此回答,“经过刚才的确认,岁岁的确可能是本场副本的NPC,那么就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
“NPC与「隐藏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黑衬衫叔叔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摊开了手,“有什么办法验证?总不能叫在场的人再依次进行发言,找出是否有第二个可疑的人吧?”
短发干练阿姨没有急于回复他,而是对我道:“岁岁,你说你是这个副本里的女儿,那可否请你告知我,你为什么会以玩家的身份出现在游戏当中?”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顺应自己的说法,不自然地说道:“是这样的,我跟爸爸妈妈吵架了,我赌气,就一个人跑到副本里玩……”
这解释显然说得通,既能说明我知晓副本中谜题的原因,又给我的存在塑造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身份。
见又有几人露出了怀疑的目光,我赶紧保证道:“爸爸妈妈很爱我的!真的!所以……所以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肯定会来找你们的!”
我以为只要我这样说了,肯定或多或少会唬住一部分人,让他们放弃杀掉我的念头。
可谁知下一秒,短发干练阿姨竟然轻笑了起来,“这就好办了。”
我一呆,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听对方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岁岁,你应该可以让你的爸爸妈妈出来见见我们吧!”
“什、什么?”
“啊,你放心,作为游戏玩家,我们非常尊重游戏规则,也绝没有冒犯你爸爸妈妈的意思。只是我们总想要活下去啊,为了找出真正的「隐藏者」,也为了避免伤害到副本里无辜的孩子,在不违反规则的前提下要求验证,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的合作,我想作为父母的副本NPC应该没有理由拒绝吧。”
短发干练阿姨看着我,目光诚恳又友善,好像在提出一个显而易见对我有利的体贴建议,但我真的慌了,爸爸和妈妈究竟在不在副本里,能不能听见我们讲话?
他们能不能出来见我?
我怎么会知道!我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爸爸妈妈的副本里!
我恳求地对短发干练阿姨说:“不行的!我爸爸妈妈不能出来,他们是副本里的NPC!”
眼镜高个子叔叔奇怪道:“为什么不能?你都能作为玩家参与游戏。”
麻花辫阿姨更是直接扒开棕色披肩阿姨的手,将染了血的水果刀擦了擦,重新拿在手中,“我看你是在说谎吧,要我说,这孩子其实精明得很,从一开始就在表演,欺骗我们呢!”
我颤抖着身体,努力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越是紧张,我的大脑就越一片空白。
最后支吾了半天,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其他人看向我的目光越来越不耐烦,丝毫不加掩饰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宁可冒着被杀死的风险,都不愿意让爸爸妈妈出来见上一面,根本说不通啊!”
“我起先也在想会不会有什么隐情,但能有什么隐情?难道父母面对孩子的死也无动于衷吗?”
“你们说NPC真的有人类的情感吗?我们的验证方法会不会太极端了。”
“但明明是她先说什么爸爸带她去玩啦,吵架啦之类的话,不管怎样,岁岁都说谎了,不是吗?”
“对啊,要我说啊,就不能惯着她,那么多人的命是拿来试验的吗?”
“确实应该让嫌疑最大的人先自证……”
……
讨论声平息。
马尾辫阿姨接替了棕色披肩阿姨的位置,对我举起了水果刀。
“岁岁,我不想为难你。”她快速说道,“我的倒计时还剩下半分钟,我就给你二十秒时间,如果你能及时让爸爸妈妈出现,证明自己不是「隐藏者」,那么我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不能。”
她止住话头,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再浪费时间。
没有人再阻止她,大家都在等待着我的反应,我别无他法,只能强忍恐惧,走到场地的最中央。
27秒、26秒、25秒……
我望着空荡荡的白花花的房间,抓紧了科尔特的胳膊,硬着头皮开口唤道:“爸爸,妈妈,你们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无人回应,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我怯生生的声音在回荡。
20秒、19秒、18秒……
我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慌,再次说道:“爸爸,妈妈,你们真是副本里的NPC吗?我不太明白,但我,应该不是「隐藏者」,对吗?”
依旧无人回应,我的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听觉在寂静中变得异常敏锐,我甚至听到身后有一个人的鞋跟蹭到了地面。
14秒、13秒、12秒……
我再也坚持不住,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爸爸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但你也不要过于害怕,要逼自己坚强,做一个坚韧勇敢的小姑娘,爸爸妈妈会永远支持你,保护你的,好吗?
真的吗?
爸爸妈妈会支持我,保护我……
对啊,爸爸妈妈那么爱我,他们不会抛弃我的,肯定有办法来救我的!
一定,一定是这样的!!
我安心了许多,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但内心还有些忐忑。
我将科尔特抱在了胸前,一人一熊彼此依靠着,祈祷着不要发生最坏的结果,祈祷着爸爸妈妈赶快出现。
下一秒,胸口有剧烈的疼痛袭来。
我感到一阵恍惚,下意识低头去看。
只见柯尔特的后脖颈有块尖尖的金属刺了出来,破口处露出几团雪白的棉花,而紧接着这点雪白也被大片大片的血红浸染。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恐惧的情绪占据上风前,慢慢回过了头。
马尾辫阿姨站在我身后,面容扭曲着,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流。
“帮帮我!”她声嘶力竭呼喊道,“我下不去手!我……”
众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有人按住我的肩膀,有人扯住我的手臂,有人试图掐住我的脖子,还有人拿起了水果刀,一次次扎入我的身体。
他们的力量很大很大,而我不知是不是太害怕了,身体竟虚弱得使不上劲。
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快……快一点!”马尾辫阿姨跌坐在地,眼泪糊了一脸。
眼镜高个子叔叔道:“在快了,在快了!哪有这么容易……”
好痛,好痛啊啊啊!!
我的双脚开始站立不住,科尔特从我身上滑落,掉进地面上逐渐蔓开的血泊中。
我要死了吗?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没有来救我?
我感到身体在逐渐变凉,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绝境之中,我拼尽全力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我用微弱的声音叫道:“科尔特,科尔特,救救我……”
可它没有半点动静,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躺着,好像真的变成了没有生气的布偶。
见我还能说话,短发干练阿姨焦急道:“快点,往这个位置……”
眼前一道寒芒闪过,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
……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梦醒之时,思绪被许多过去的往事填满。
这里是名为「乐园」的副本,我的爸爸妈妈,正是执掌副本运行规则的NPC。
而我,早在许多年前,就曾以玩家身份参与过这场夺走过无数人生命的死亡游戏。
我本该在那场游戏中死亡,但爸爸妈妈为了让我通关游戏,不惜违抗主神的命令,最后受到背叛的惩罚。
如今,我成了「乐园」里唯一的NPC。
难怪我如此熟悉副本中的题目,难怪我的记忆会出现偏差,难怪我一直在做古怪的梦。
当一切真相大白,我以为我会感到悲伤,但实际内心一片平和。
我从地上吃力地坐起来,身体的伤口已经愈合,但那种痛到窒息的感觉依然记忆犹新。
我缓慢转动着头,看向房间各处,原本完全密封的墙体上出现了一扇木门,门半敞着,宣告着幸存者的胜利。
真好,他们活下来了。共计十二个人通关了这场游戏。
可惜里面没有帽子阿姨和粉头发姐姐。
下一场游戏,是否应该改变身份呢?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身份牌,上面写着三个字——「隐藏者」。
「隐藏者」知晓题目的答案,可选择以牺牲自身为代价,带领所有人走向通关的结局。
但这份善意拥有条件,受到恩惠的「追寻者」必须感激「隐藏者」的付出,不可争斗,不可伤害,不可表露出不满。
这也是为什么前两场游戏会出现违规行为。
我抱起了残破不全的科尔特,一瘸一拐走向门边,门外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但我出不去。
我径自走进白光里,光芒散去,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温馨的玩具房。
奶黄色的墙纸,各式各样的玩具,塑料小火车发出呜呜的鸣笛声,给充满死寂的房间增添了几分鲜活气息。两只庞大的玩具熊坐在地毯上,对我露出慈祥的微笑。
“爸爸,妈妈!”我开心地叫他们,“我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爸爸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夸奖我的能干,妈妈摸了摸我的头,手掌温暖又柔软。
我抱紧了爸爸,妈妈,还有科尔特,温热的泪水打湿他们身体上的绒布。
我开心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
我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乐园」。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