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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一)

      木晓晞并不喜欢自己的专业,法语,浪漫咯痰变式啰嗦。

      什么?浪漫应该是个好词儿?不好意思,她连月季和玫瑰都分不清。会选这个专业,仅仅是因为脑子不好使,复读一年都考不上更好的学校也学不上更好的专业,一路滑档调剂到了这里,被爸建议选了法语。

      分数拿不出手,学校拿不出手,总不能还学个烂大街的英日韩语。

      法语,听着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

      “接下来播放一段三分钟的新闻,一共听两遍,之后我会随机点人起来对这部分内容进行翻译和复述……”

      木晓晞戴着耳机心脏砰砰直跳,心跳声几乎要淹没耳机里的声音,她努力地集中注意力,紧张得头皮都有些发痛。

      刚那句说了什么?近些年的地产?哪里的地产公司来着?上升趋势……百分比……扩大……

      零碎的字句被勉强记录在纸面上,完全不成型。

      平时在宿舍里练了又练的听力字句这时如同外星语一样被屏蔽在大脑之外,若不是她的手勉强靠发音记录了一些字词,恐怕她是什么都记不住。

      “好了,结束了,从3号同学开始……”

      她是4号。

      “今天跳着来,3,5,7,9,11,这几位同学依次进行翻译,我放一段,你们翻译一段,3号先来。”

      逃过一劫。

      一节课下来,太阳穴处剧烈地跳动着,神经痛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可恶的考试焦虑,真是服了!

      “晓晞你没事吧?又头痛了?”隔壁的张欣看她脸色有点差,问了一句。

      张欣是隔壁宿舍的同学,跟她是老乡,俩人的关系相对其他同学来说要亲近一点。

      “没事啦。”木晓晞嘿嘿一笑,咧嘴歪头,“老毛病了,上视听课用脑一多就痛,幸亏我拿了布洛芬。”说着她站起来边收拾书包,边从包里拿出一板胶囊来晃了晃。

      “真没事吧,我看你嘴巴都有点发白了,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张欣有点担心地说,“你要不什么时候抽空去医院拍个片吧,你需要我陪你的话,给我发Q啊……”

      “张欣!走不走啊?”张欣的室友罗雨言在门口催道。她们宿舍四个人关系很好,跟连体婴儿似的,干什么都要一起,虽说她们年级里的女生同宿舍关系都比较好,但像她们宿舍这么好的还不多见,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宿舍有个富家女孩,也就是罗雨言背后的那个金色短发的女孩儿,秦玥。

      木晓晞跟秦玥关系不太好,大一军训的时候有过小矛盾。

      “Claire,vite,等你半天了,收拾什么呢要这么久?”秦玥旁边另一个女生,也是他们宿舍的另一个女同学又催了一次。

      张欣应了一声,然后回过头有点尴尬地冲木晓晞笑了下,比了个口型:“那我……”

      木晓晞连忙点头,笑着举起手跟她大力地拜拜:“Allez,vas-y,ne t‘inquiete pas,je vais bien。”

      “C‘est vrai?”

      木晓晞比了个ok。

      张欣拍拍她,然后从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丢给她,小声道:“salut。”

      “salut。”

      看着张欣和那几个女生离开,木晓晞松了口气,她边收拾包边和教室里剩余的其他同学挨着再见,等着人几乎都走完了,她又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等着下节课的老师提前进来了,她才离开教室。

      她打了饭回到宿舍,勉强吃了几口后就上床躺着去了,最近胃口不太好精神也恹恹的,倒是睡觉很香沉,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倒头就能进入梦乡。

      她喜欢做梦,最近尤其喜欢,因为总做一些怀春少女的梦。对于这种情况,她也自我接纳度很高,她都20了,身体发育得也很好,该有的都有,做点梦怎么了,人之常情嘛。

      只是这些梦里的男人都没头没脸的,什么也看不清,好似只跟个器官在互动。

      今天她又梦到了,她今天不想太直接进入主题,便操纵着梦里的那男人跟她拥抱,强壮有力的双臂将她一整个搂进那宽阔温暖的怀抱里。没错,她还能控梦呢,牛不牛?医生说她是神经衰弱了,她却觉得这衰弱得还挺好。

      正在男人的怀里享受着雄性温柔乡的味道,忽然一个电话将她叫醒了。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嗯……”

      坏她好事!木晓晞怒目圆睁,一下坐起来抓起手机,刚想给挂了继续再续梦,结果一看屏幕上那俩字便愣住了。
      木钧。她爸。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爸……”

      木晓晞跟木钧关系并不太好,理由也很简单,木晓晞她妈生她难产早死,木钧在她两岁时再婚,她四岁时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小时候的事记不得太多了,她只记得七岁多她就被送去跟外婆一起生活了,与外婆一起生活三年,外婆去世后,她又被送去跟爷爷一起生活。

      爷爷奶奶待她虽然不错,但毕竟年纪大了,身体病痛很多没精力好好带她,所以她上初中便住校了,一住就住到了大学。爷爷奶奶在世时她假期会回爷爷奶奶那里,爷爷奶奶接连病逝后,她放假就只能回木钧和后妈弟弟的那个家。

      没怎么相处过,自然关系自然疏远又陌生。人一旦陌生了,就很容易产生偏见、误会和冲突,而木钧作为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却是一个从来都不会在误会冲突中信任她朝向她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木钧在钱方面还是舍得给她花,物质方面来说,他算是个好父亲。
      她是这样想的。

      “……”
      “啊???破产了???”

      好的,收回前面那句话。
      她爸说现在他给不了她一分钱了,因为他欠银行的钱都够他去坐十年的牢了。

      “那,那怎么办?”她也有些慌,她就算天天扒在电脑上给人写同人文也赚不到她的学费啊。

      “没办法了,还不上了。”

      电话那头哽咽着,那窝囊动静让木晓晞都无奈,她勉强安慰道:“也不要灰心啊,爸你的实力我还是相信的……所以你到底欠了多少?”

      “快一个亿。”

      “……”她家里什么时候有本事欠这么多钱了,她怎么不知道。能欠这么多钱,还只给她一个月两千五的生活费,这合理吗?

      再不合理的事,放在木钧身上就很合理。

      她抓抓头发:“你到底干什么了欠……爸你……”

      算了。都是能坐牢的事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问了,省得倒自己胃口。

      打工吧,明天就去看学校里的兼职,这爹就当没……

      “晓晓,爸明天到L市来,到时候你去跟爸一起见个人,他可能能帮爸爸度过这一次难关。”

      “我也去?我去干什么?”

      “那个人你也认识,你小时候见过的,是爸爸以前的一个拜把子兄弟,后来出了点事闹翻了,不过多少还有点情谊,他以前欠过我一个大人情,有可能能用上,但那个人脾气不太好,不好相处,我们又有些过节,你跟爸一起去,到时候嘴上甜一点,好说话……”

      懂了,是叫她去活跃氛围的。

      她并不想答应,但她爸在电话那头说着说着都哽咽上了,要哭了,不答应又显得她是个恶人。

      “好吧。”

      第二天一早,她跟导员请了假,她爸中午十一点到的L市,水都没喝一口,啃了两口她带去机场的面包,然后便领着她上了一辆前来接人的豪车。

      具体是什么车她不认识,她不认识大众以外的所有车,只知道这车坐进去就不一样,光看内饰和空间,就比她爸曾经的任何一辆车都要豪。

      司机一路平稳地将他们送到一座规整漂亮的大楼楼下,门口已经有一位男秘书等在那里,待车停稳便走过来亲自为他们打开车门,笑容随和:“徐总已经在楼上等二位了。”

      接着他便走在前头为他们带路,木钧跟在秘书身后,木晓晞提着她爸带来的礼物跟在木钧后面,快进大门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大楼。

      好高。得有三四十层了吧。

      因为要见长辈,又要求人,木晓晞今天穿了她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一条圆领白色裙子,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复古项链,上面有一串黑色小星星挂坠,最大的那颗黑星星刚好坠在她的胸口处,搭配她的黑色皮鞋和斜跨小编织包,很是青春。

      “陈秘书。”

      “陈秘书。”

      一路上偶尔有人跟这位秘书招呼,态度都很尊敬,而这位秘书也相当有礼一一笑着示意点头。木晓晞跟在后头,心脏开始有些不由使唤地怦怦跳,冲着这秘书大哥的阵仗,再加上她爸来之前跟她说的那一大堆嘱咐,她开始对这位即将见面的长辈的位高权重的程度有了些实质性的概念。

      她爸说,这是位做地产和酒店的大企业家,极其年轻,却极其有能力。有多年轻?比她爸小三岁,她出生时她爸二十岁,现在她二十岁,她爸四十,这位企业家做到如此身家也不过三十七。

      当时她爸说到这里时还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有些嫉妒的语气说:“当时也是我给他指的明路,叫他转去做酒店做地产,如果不是我当年帮他,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给人做包工头呢,只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之后他又抱怨了许多自己的不幸和倒霉,木晓晞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什么也没记住,只记住她爸说这位大佬的年纪时那个语气词——“不过”,不过三十七。

      木晓晞不太理解,都三十七的高龄了,还能用“不过”两个字吗?

      身处象牙塔还没开始工作的她并不知道三十七岁的年纪能拥有这栋楼这样财富量级的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有能力帮她爸还一个亿,这是什么概念呢?

      可惜木晓晞什么也不懂,她对这些一无所知,也缺乏了解的欲望。

      电梯停在二十六楼,陈秘书带着他们来到一道门前。

      “徐总就在里面。”说着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有另一个人来开了门,看着也是和陈秘书一样的角色。

      门一开,木钧的表情都变了几分,说不上是什么表情,但在木晓晞看来那张之前还满是嫉妒的脸上仿佛在一瞬间就染上了一种名为“谄媚”的颜色。进去前,木钧很小声地提醒她:“要叫人知道吗?”

      木晓晞不喜欢叫人,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木钧总是强迫她叫人。让她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为妈妈,叫第一次见面的老头老太太为爷爷奶奶,叫第一次见面的小男孩为弟弟,叫很多很多她不认识的人。

      现在,又要见一个不认识的老男人。
      她知道该叫什么。

      进门后,她爸便一下笑容可掬弓腰哈背起来,双手伸得老长,冲着办公桌边那位稳坐在椅子上抽烟看文件的男人几个箭步便热情上前:“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兄弟,哎呀,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啊,英姿蓬勃一如当年!”

      房间中全是她爸戏剧式的深情腔调,木晓晞有点尴尬,心跳依然很快。她一向如此,最怕见到老师长辈和位高权重的人,一到这种时候肾上腺素就直接坐了火箭了,全身上下都充斥着逃跑的冲动。

      她不太敢抬头直视办公桌那边那位,眼神游移,她爸拉她站哪,她就站哪装木头人。

      “这是小女,木晓晞,晞晞,日字旁的晓,还有日字旁加一个希望的希,你以前都叫她晞晞的,她这名字都还是因为你才改了的,你记得不?她小时候又瘦又小,你说她长得本来就小,再叫晓晓就更小了,所以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晞晞。”

      晓晓?晞晞?

      听到这里,木晓晞身体内的紧张突然卡顿了一下。久远的记忆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她小的时候的确改过名,十二岁的时候改的,从木晓晓改成了木晓晞。

      但她明明记得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主动要求她爸给她改的啊?怎么就变成了别人给她取的名字了?

      她有点恍惚地抬起头,试图将办公桌对面那位长辈看清楚。

      “晓晓。”她听到木钧说,“晓晓,这是你徐叔叔。”

      木晓晞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又开始剧烈地跳动,她几乎是屏着呼吸,提着礼物的手都有些抓不稳袋子了。

      她看到那个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的黑色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根让她几乎要窒息的卷烟往嘴边送,一身深色的衬衣衬裤,一张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脸上挂着一双居高临下漠然打量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

      完全无视了她爸在那里唱的那出结拜兄弟相逢的深情大戏,也完全不接话茬,他就那样毫无心理障碍地把激情演戏的她爸晾在了原地,丝毫不在意气氛如何。

      比木晓晞曾经最怕的女数学老师,也比她最不喜欢上的那个高翻课的扑克脸男外教还要更接近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类,也是她最害怕的那一类人——冷漠,严苛,不讲情面,善于拒绝和惩罚。

      光是跟他对视,就足以让人产生想要逃跑的冲动

      “叫人啊。”木钧拍了她后背一下,小声催促,“晓晓,叫人。”

      男人抽了口烟,然后把烟压灭在烟灰缸里,接着他叫一边的秘书把门窗和室内换气都打开。

      之后他站起来,随手跟木钧握了个手“好久不见”。

      然后走过来,手又朝着木晓晞伸过来。那只手很大,手臂结实又有力,比她梦里的那些男性看着还要凶悍。她不算矮,还站得这样直,也不过只到男人的肩膀,浑身的烟味臭得她汗毛都要竖起来。

      “晞晞。”
      “……”

      她其实不太想握。

      男人等待了会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低笑了声,但还是很坚持地把手留在半空中等待她的回应。

      木钧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木晓晞没办法,只好盯着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全身的抗拒腾出一只手握了上去,挤出一丝微笑来:“徐叔叔好。”

      “胆子变小了,你六七岁的时候都是直接叫我全名的。”

      男人浅浅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晃。

      “徐敬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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