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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工作 回来的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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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云帆回国的第三天,燕平江就发现这位“云帆哥”有点不对劲。
白天他看起来一切正常——睡到九点多才起,穿着睡衣晃到餐厅吃燕奶奶准备的早饭,一边吃一边跟燕老爷子聊国外的趣闻,逗得老人家哈哈大笑。吃完饭他会去琴房练一小时钢琴,然后回房间看书,或者摆弄他那块宝贝玉璧。
但到了晚上,情况就变了。
第一天晚上,燕平江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庄云帆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以为对方还没睡,没在意。
第二天晚上,燕平江熬夜打游戏到凌晨一点,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开门声。他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看见庄云帆穿着深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天快亮时才回来。
第三天晚上,燕平江决定问个明白。
晚上十点,他敲响了庄云帆的房门。
门开了,庄云帆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运动装,脖子上那块玉璧倒是还挂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看起来精神很好,完全不像是要睡觉的样子。
“平江?”庄云帆挑眉,“有事?”
“你要出去?”燕平江直截了当地问。
庄云帆笑了:“怎么,查岗啊?”
“我这两天晚上都看见你半夜出门。”燕平江说,“你去哪儿?”
庄云帆倚在门框上,歪着头想了想:“工作。”
“工作?”燕平江愣住了,“半夜工作?”
“嗯,兼职。”庄云帆说得自然,“时差还没倒过来,晚上睡不着,正好接点活。”
这话听着就不靠谱。燕平江盯着他:“什么兼职要半夜做?”
庄云帆眨眨眼:“送货。特殊物品,得晚上送。”
“……”
“真的。”庄云帆一脸诚恳,“客户要求隐秘,不能让人看见。你要不信,改天带你看看?”
燕平江将信将疑,但看庄云帆那副坦荡荡的样子,又不好再追问。他只好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庄云帆拍拍他的肩,“我惜命得很。”
他转身回屋,拎出一个黑色的长条形背包,看起来沉甸甸的。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给燕平江:“熬夜不好,早点睡。”
然后他就走了,脚步轻得像猫。
燕平江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又看看空荡荡的楼梯,总觉得哪里不对。
庄云帆出了燕家老宅,拐进一条小巷。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敛去。
他从背包侧袋里取出那个青铜罗盘。罗盘巴掌大小,青铜质地古朴厚重,表面布满了精密复杂的刻度和活动机关。中央嵌着一枚深蓝色的宝石,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
庄云帆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一拨,几根指针开始转动,最终指向东南方向。
“开工。”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懒散又锐利的笑。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不是跑,也不是跳,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移动方式——步伐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踏在某种特定的节奏上,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折叠,等他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几条街外的一座老旧居民楼前。
楼里一片漆黑,只有四楼的一个窗户亮着微弱的、不正常的绿光。
庄云帆仰头看了看,从背包里抽出那柄铜钱剑。
剑身由一百零八枚特制古钱串成,用红绳编织固定,每一枚古钱都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浸透了岁月的痕迹。剑柄处缠着黑色的防滑布,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脚步轻盈地走上楼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不知哪户人家水管滴水的嗒嗒声。越往上走,空气越冷,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四楼,402室。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幽幽的绿光。庄云帆用剑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墙上有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野兽刨过。地板上散落着碎玻璃和不明污渍。房间中央,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背对着门,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绿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但更粗,更狰狞。那些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如同活物。
“心蠹。”庄云帆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见惯不怪的平淡。
中年男人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全黑色,没有眼白,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嘴角咧到耳根。
“又……来一个……”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食物……新鲜的食物……”
庄云帆叹了口气:“好好说话行吗?你们这些浊祟能不能有点创意,每次都是‘食物食物’的,听腻了。”
“心蠹”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他的调侃,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它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下一秒,它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几乎化作一道绿影。
庄云帆不退反进,左手罗盘一抬。罗盘中心的宝石光芒一闪,他身前三尺的空间突然扭曲折叠,形成一层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屏障。
“心蠹”撞在屏障上,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动作瞬间迟滞。那些空间屏障层层削弱它的冲击力,等它真正冲到庄云帆面前时,力道已经减了大半。
庄云帆右手铜钱剑一递,准确刺进“心蠹”胸口。
古钱与绿皮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烙在冰上。“心蠹”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伤口处冒出青烟。
但伤口没有流血,反而涌出更多暗绿色的粘稠液体。那些液体在空中凝聚,竟然化作一只只巴掌大小、形似蜘蛛的怪物,朝庄云帆扑来。
“哟,还会分裂。”庄云帆挑眉,左手罗盘一转。
罗盘上的一根指针猛地弹起,指向那些扑来的小怪物。下一秒,怪物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压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
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那些小怪物被空间之力直接碾碎,化作一滩滩绿色黏液落在地上。
“心蠹”本体趁机后退,撞破窗户,跳了出去。
“跑得倒快。”庄云帆啧了一声,走到窗边。
外面是居民楼的后巷,狭窄阴暗。“心蠹”正手脚并用地往巷子深处爬,速度快得诡异。
庄云帆不慌不忙,从铜钱剑上解下三枚古钱。古钱在他指尖一转,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手腕一抖,三枚古钱化作三道暗金色的流光,激射而出。
“散财打法第一式——破财消灾。”
古钱精准地打在“心蠹”的背心、后颈和腿弯。每一枚命中都炸开一小团金色火花,“心蠹”的动作顿时僵硬,扑倒在地。
庄云帆从窗口一跃而下,落地轻盈无声。他走到“心蠹”旁边,蹲下身,用剑尖挑起对方的下巴。
中年男人的脸已经恢复了些许人样,但眼神依然空洞,皮肤下的绿色纹路还在蠕动。
“隙魍钻出来的缝在哪儿?”庄云帆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
“心蠹”咧嘴笑,嘴里流出绿色的唾液:“不知道……它来了……又走了……还会回来……”
“真麻烦。”庄云帆皱眉。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捏开“心蠹”的嘴,强行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心蠹”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绿色纹路开始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驱散。几分钟后,中年男人吐出一大口墨绿色的黏液,黏液里混杂着无数细小的、还在蠕动的虫卵。
吐完之后,他眼神恢复了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看庄云帆:“我……我这是……”
“你被脏东西附身了。”庄云帆站起身,收起铜钱剑,“现在没事了,回去好好休息,最近别去阴暗潮湿的地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个地址:“明天去这个地方,有人会帮你善后。”
中年男人愣愣地接过纸条。
庄云帆已经转身,走向巷子深处。他手里的罗盘指针又开始转动,指向另一个方向。
“还有一只。”他自言自语,“今晚加班费得加倍。”
他脚步不停,左手在罗盘上一按。罗盘中心的宝石光芒大盛,在他身前撕开一道狭长的、扭曲的空间裂隙。
庄云帆一步踏进去,裂隙在他身后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凌晨三点半,燕家老宅一片寂静。
庄云帆从院墙翻进来时,动作轻得像片叶子落地。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个黑色背包甩到肩上,准备悄悄溜回房间。
刚走到楼梯口,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燕老爷子穿着睡衣,披着件外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几上还摆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块刚烤好的饼干,散发着黄油和糖的甜香。
庄云帆脚步一顿,脸上那点锐利和疲惫瞬间敛去,换上惯常的、带点懒洋洋的笑。
“燕爷爷,您还没睡啊?”
“等你。”燕老爷子语气平静,朝他招招手,“过来坐。”
庄云帆乖乖走过去,在对面沙发坐下。他把背包放在脚边,那块玉璧从领口滑出来,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燕老爷子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刚泡的普洱,暖暖身子。”
庄云帆捧起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手心。他低头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带着点陈年的甘甜。
“您怎么知道我要回来?”他问。
“猜的。”燕老爷子说,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着,“衣服没破,没受伤,挺好。”
庄云帆笑了:“您以为我去打架啊?”
“不是打架,是办事。”燕老爷子纠正道,“你师父当年走之前跟我交代过,说你回来肯定闲不住。有些事……得去做。”
庄云帆沉默了一下,又喝了口茶。
“累不累?”燕老爷子问。
“还行。”庄云帆说,“比在国外轻松点,至少不用一边打工一边上课一边……嗯。”
他没说完,但燕老爷子懂了。
“那东西解决了?”
“解决了一个‘心蠹’,还有只‘隙魍’跑掉了。”庄云帆说得轻描淡写,“明晚再去看看。那东西狡猾,钻缝里就不好找了。”
燕老爷子点点头,没多问细节。他从碟子里拿了块饼干递给庄云帆:“尝尝,你奶奶晚上烤的,说你可能半夜回来会饿。”
庄云帆接过饼干,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带着家的味道。
“好吃。”他说,眼睛弯起来。
“好吃就多吃点。”燕老爷子看着他吃,眼神温和,“云帆啊,有些事……量力而行。你师父把你托付给我,我得看着你。”
“我知道。”庄云帆咽下饼干,声音软了几分,“燕爷爷,您别担心,我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燕老爷子叹口气,“你父母走得早,就把你留给你师父了。我也是看着你长大,虽说后来你去国外了,但在我心里,你跟我亲孙子没两样。”
庄云帆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那块玉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平江那孩子……”燕老爷子忽然说,“他这两天老问我你去哪儿了。我没告诉他,只说你在忙工作。但孩子好奇,瞒不了多久。”
庄云帆想了想:“那就别瞒了。”
“嗯?”
“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知道一点。”庄云帆说,“也不用全说,就说我干的是……嗯,特殊行业的特殊工种。处理一些普通人处理不了的问题。”
燕老爷子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庄云帆笑了笑,“平江弟弟挺聪明的,与其让他瞎猜,不如给点提示。再说……”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什么,“他早晚会接触到这些的。燕家的人,血脉里就带着感应。”
燕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行,你看着办。”
庄云帆吃完饼干,又喝了口茶。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燕爷爷,您快去睡吧。”他说,“都这么晚了。”
“这就去。”燕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睡晚点,早饭给你留着。”
“好。”
燕老爷子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云帆。”
“嗯?”
“欢迎回家。”老人说,脸上是温和的笑。
庄云帆愣了下,随即笑起来,用力点头:“嗯,我回来了。”
客厅的灯关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庄云帆坐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他摩挲着胸前的玉璧,听着楼上传来燕老爷子关门的轻微声响,然后是隔壁燕平江房间里隐约的、平稳的呼吸声。
夜很静。
他起身,拎起背包,轻手轻脚地走上楼。经过燕平江房间时,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轻轻放在门外的地板上。
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包被随意扔在墙角,铜钱剑和青铜罗盘放在桌上。庄云帆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
他闭上眼睛。今晚的“工作”不算顺利,隙魍跑了,明天还得去蹲点。但不知为什么,他并不觉得烦。
可能是因为有人等门。
可能是因为有热茶和饼干。
可能是因为那句“欢迎回家”。
庄云帆翻了个身,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浊祟,没有战斗,只有春和馆的戏台,燕老爷子的笑声,和燕平江好奇的眼神。还有那块永远温润的玉璧,静静贴在胸口,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