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维》漱玉生

8、风停

　　两人消息发的越来越频繁，小到路上碰见一株奇形怪状的小草，都要发个图片讨论一番。

　　赵双可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不管他遇到了什么事情都会举重若轻地跟他分析解释，等简明昭懂了，他又跳出来嬉皮笑脸，活跃气氛。

　　周五，赵双可正在厨房做饭，简明昭突然开始放声大笑，狂奔到厨房：“我抢到华晨宇演唱会的门票了！两张！去不去去不去！”他边说边在赵双可旁边蹦哒着。

　　赵双可放下手机的铲子，看简明昭笑得那么开心，他也不自禁弯了嘴角，上前搂着对方的肩：“去，当然得去，陪我们家昭昭去。”

　　第二天中午，两人穿戴整齐出发去演唱会现场。

　　一路上简明昭都处在异常兴奋的状态，嘴巴没闲下来过，

　　“我从高中就听他的歌了！特别有才华！”

　　“哇，高中就这么有眼光？”

　　简明昭被说的美滋滋，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始义愤填膺：“有段时间他被黑的特别很，给我气的，开两个号和黑粉对喷！”他边说边用手指比个二。

　　赵双可笑着摸摸他的头：“敢和我们昭昭对喷，一个唾沫星子就淹死他们。”

　　简明昭要是有尾巴，此时恐怕要翘到天上去。

　　演唱会快进行到尾声，终于等到简明昭最喜欢的歌，他眼睛亮晶晶的，拽着赵双可的胳膊高喊：“这首歌超级无敌好听！我特别喜欢！你听了肯定也喜欢的！”

　　简明昭挥着手里的应援棒，边跳边跟着唱。

　　……
　　这地球太小像座环行的孤岛
　　谁会在这儿终老
　　……
　　夸张些拥抱好过孤单的旅行
　　别再固执到老
　　……
　　让我们跳吧在无比宏大的星系
　　喝吧要沉迷洪荒的美丽
　　飞吧去寻觅红色的流行
　　让我们
　　梦吧
　　……

　　演唱会结束回到家，简明昭还是很兴奋，拽着赵双可在自己家喝酒，又开始畅聊人生。

　　或许是太过开心，又被酒精麻痹，是谁先靠近的，没人说的清。

　　先是嘴唇碰到一起，衣物一件件被彼此剥落。

　　干柴碰烈火。两人都想把对方吃进肚子里，一边脱一边往卧室挪着。

　　抽气声在卧室响起，床单被纤长的手指抓皱。

　　喘气声不分你我的交杂在一起，开始还很平缓，越往后越急促，其中还混着哭腔，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房间归于寂静。

　　没过多久，有人食髓知味，很快又卷土重来。

　　清晨，阳光泄进卧室，照亮屋里的一片狼藉。

　　门外突然响起不合时宜的门铃声，简明昭翻个身，用被子蒙着头。

　　赵双可被吵醒，打了个激灵，看着地上的衣物头都大了，赶紧扒拉出自己的衣服穿上，赶过去开门。

　　他很谨慎，只漏了半个头。然后呆在了原地。

　　是甄铭宇。

　　甄铭宇见是赵双可，皱了皱眉，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怎么是你？”他一边问，一边暗自加大力气推门。

　　愣在原地的赵双可没用力，门轻而易举的他推开。

　　甄铭宇看着眼前人脖子上的吻痕，脸色沉了下来，抬脚跨进屋子，环顾四周，看着地上的衣服和易拉罐，想冷笑，却笑不出来。

　　他转身，一拳砸在赵双可脸上。

　　赵双可踉跄了几步，撞到墙上，半边脸瞬间青紫，他偏过头，没说话，也没还手。

　　里面的简明昭听到动静，穿好衣服跑了出来，看清客厅的场景便僵立在原地。

　　甄铭宇在看到简明昭的一瞬间，眼眶便红了，他控制自己不去看狼狈的两人，咬着牙道：“让你帮我照顾照顾，你还真是上心。”

　　他捡起地上一瓶没拆开的酒，拉开易拉环，“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高中？还是大学？”他手上用力，啤酒顺着瓶子流了出来。

　　简明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不得不咽下喉咙，：“我们……是我来到这里才……”

　　甄铭宇没听完就发出冷笑，扭头对赵双可说：“你从高中就喜欢他吧？偷偷给他送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喜欢他了……，把我当傻子耍，好玩么？”

　　“不是……我……我们昨天是喝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赵双可艰难的说。

　　甄铭宇头突突的，根本听不进去，他一口气把啤酒闷了，瓶子狠狠扔在地上，扭头往出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狠狠闭了闭眼，撂下一句“算我他妈眼瞎”，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双可慌了，想跟出去解释，刚转过身，后面就传来简明昭平静的声音：

　　“赵双可，你想好了。”

　　他顿了一下，没敢回头。

　　“……你等等我，不会很久的。”说完便大步追了出去。

　　简明昭现在原地，很是讽刺的笑了一下，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了烟和打火机。

　　他很少抽，现在却突然想来一根。

　　抽着抽着，眼泪落了下来，滴在地板上。

　　他没擦。一根接着一根。

　　快要将一整盒都抽空的时候，他把最后一根烟摁灭，站起来。

　　他长舒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先是把垃圾都倒出去，然后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衣服。

　　因为东西太多，来不及拿，他扔了很多，下楼时碰见收废品的老爷爷，他让老爷爷跟着上来，几乎把所有来到这里添置的东西都扔了。

　　行李很轻很轻，比来时还要少。

　　他面无表情的擦干眼泪，找房东退掉房子。

　　钥匙放在屋里的桌上时很清脆的响了一下，就像他来G市的那天，赵双可的钥匙被转到地上。

　　直到他离开，赵双可也没有回来。

　　他给甄铭宇转了些钱，为了感谢对方对他的帮助。然后干脆利落的把两人都拉黑。

　　防止赵双可找到，他把公司辞掉，第二天就定了飞机离开了G市。

　　最开始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被痛苦铺天盖地的压着，常常在深夜里辗转反侧，被泪水打湿的枕巾，到了天亮还是潮湿的。

　　可是渐渐的，他竟然痛不起来了，甚至经常想起那些快乐的时光，回想那些自己之前都忘了的记忆深处的甜蜜。

　　直到很久以后，那些情绪再也起不来了，像冬天结了冰的湖水，再也翻不起涟漪。

　　几年后的某天，他和齐青一起吃饭，齐青说他和路杨已经在一起很久了，讲路杨大学怎么死缠烂打，被拒绝后又追到他工作的城市。

　　简明昭竟然没有羡慕，他由衷的祝福齐青，希望齐青幸福，不要像自己一样，总是爱错人。

　　那天饭后路杨来接齐青，神色复杂的看着简明昭，想说什么，但是被齐青一个眼神制止了。简明昭看见了，只是笑笑，说回去吧，两人转身走了没两步，他又开口，说你们好好的。

　　……

　　简明昭在省内一个小城市安定了下来，他看着母校发来的一百周年邀请函，本想装作没看见，却还是忍不住点开。

　　他还是去了。

　　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他慢悠悠的走着，仔细的回看校园里的一草一木。

　　但是他其实已经不大认得出来了，母校变化太大，书店拆了，小卖部跟食堂合并了，后花园也被铲平建成室内篮球馆。

　　物是人非，他想。

　　出教室的时候，他看见走廊里有个挺拔的背影，正往楼梯口走着。

　　那一瞬间，他幻视弥新。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的记忆里出现了，他几乎要忘记。

　　仔细看，又觉得不是，那发型分明更像甄铭宇，身材也很相似，和高中的很多课间一样，每次回来都给他带好吃的和他想看的杂志。

　　再一眨眼，又觉得人变成了赵双可，永远吊儿郎当，走路一蹦一蹦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扭过头挑眉对他笑，问他盯着自己做什么。

　　人已经消失在拐角，他却久久不能回神。

　　简明昭没有追上去。他太累了，不愿意再帮着别人再欺骗自己了。

　　在楼下的公告栏，他终于和那个背影擦肩而过。

　　简明昭走出校门，阳光正好，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