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66、感冒（4） 夜间睡出了

　　夜间睡出了一身汗，想必是身体已经大好，依依便起床冲了个澡。刚拿起吹风机便听到视频通话响起，轻声叹：“肯定又是唐永健！就他最闲。”先不管，慢慢将头发一点点吹干。

　　直到视频第二次响起，依依才走去桌边拿手机。好难得啊，竟然是妈妈！刚点击了接听就传来了响亮的责备声：“依依，做什么呢？咋这么久才接啊？”

　　“我刚刚在吹头发！”依依将手机立在书脊旁，捋着头发坐下，“没想到你一大早的会想起了我呀！”

　　“你这闺女，说的什么话？”妈妈嗔着她。

　　“你闺女难受的时候，想听你几句暖心的话都听不到。”她满脸的委屈，“多寒心呀！”

　　“你昨天说感冒了，我操心你操心得晚上都没睡着，想给你开视频怕你睡了，这不是看早上你该起床了就赶紧给你视频。感冒怎么样，吃药了吗？”

　　“昨天吃了药，没啥事了。”依依拿起杯子喝水，“就是吞咽的时候嗓子还有些不舒服。”

　　“那小镇上买药挺方便的呀？”妈妈把手机卡在了支架上，一边和依依说着，一边在厨房忙活。

　　“嗯。”她原本盯着手机的眼睛余光瞄到门把手轻轻一转，接着门开出现了唐永健，依依愕然，这人进出这么随便？

　　那轻轻地走进来的人冲她粲然一笑，将手中盒子慢慢放在桌上，然后悄悄坐在了一旁……

　　“你干啥呢？”视频里妈妈停下了忙碌，在看她。

　　依依转回了眼睛，正视着手机屏，“你那高压锅里炖的啥呀？”

　　“羊肉！”妈妈响声回答，“你冯叔叔一大早买了两个羊腿。他们去接亚青的儿子了，小孩因为爸妈离婚了闹情绪呢，不想去幼儿园，他们说接来住几天。”

　　“只吃羊肉啊？”

　　“你看！还有这么多菜呢！”妈妈擦擦手转了手机，照到了鸡鸭鱼肉蛋都有，然后又将手机固定立了起来，忙着洗菜切菜。“中午就在家里吃，晚上我们再带小孩出去吃自助餐！”

　　“呵！”依依露出一笑，“你这后姥姥当的可以呀！”

　　“是吧！”妈妈抬头笑起来，“别说，那孩子的小嘴可甜了，每次见了都‘姥姥’‘姥姥’的喊个不停。”

　　依依抿了嘴角，不语。

　　“想不想喝羊肉汤啊？”妈妈抬起头看视频里的她。

　　“不想！”她也看着妈妈。

　　“对，你和你爸一样，爱喝羊杂汤！”

　　“吆，你还记得呢！”依依低下头去。

　　“你这闺女！我不记得你、记得谁啊？”

　　“记得人家闺女！”她声音委屈。一旁唐永健从手机后面传来两块饼干，依依侧过头避开手机接了塞到嘴里。

　　“人家闺女有人家惦记，我还是惦记我自己的闺女！”妈妈又抬头，“你吃的啥呀？”

　　“饼干，曲奇饼干，挺好吃的！”依依又侧身拿了一块。

　　“没吃早饭啊你？”

　　“你亲闺女可没有等饭吃的福气！”

　　“你非要跑那里去，你要是好好的待在明城……”

　　“妈呀，你又要说这，我待在明城也没有等早饭吃的福气呀！”依依将唐永健拿来的那整盒抱着，曲奇饼干似乎是刚烤出来的，牛奶和糖的香甜就留在唇齿间。

　　“那让你搬过来住，你不愿意。”妈妈声音略低下去，“这里不还空着一间卧室呢！”

　　“我为什么要空着俺那一百三十五平的大房子去挤你们那三十五平的小屋子？”依依对妈妈笑了笑，“我一个人过得多自在。早餐在餐厅吃，午餐在客厅吃，晚饭跑阳台上去，半夜里我还能点个外卖在卧室追剧！”

　　“你看你看！”妈妈音高起来，“说漏了吧？还是点外卖，我冰箱里给你塞的满满都是好吃的，你还点外卖，半夜里点外卖？你一个女孩子要是让人家知道你一个人住，你知道多危险吗？”

　　“妈，”依依头抬起来，“那是以前，你说的待在明城，我现在都离开多久了？”

　　“所以你回来后就搬到我这里来住！”妈妈看着她。

　　“三个女人一台戏，你让我去你家看戏去？”

　　“你这个闺女！”妈妈对着屏幕指点。

　　依依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笑，遥在千里之外，她指点不着。

　　“你冯叔叔托人给亚青找对象呢！我让他也给你寻摸一个，赶紧嫁出去，省的天天跟我犟嘴、天天气我！”妈妈佯怒着菜切得当当响。

　　“那我就嫁的远远的，让你几年都看不到我！”

　　“你敢！”妈妈举起手里的菜刀对着手机，“你跑到天边儿我也得把你拽回来！”

　　“吴女士！你敢这个样子对你那两个后闺女吗？就知道跟你亲闺女举刀相见！”

　　“她们才不会犟嘴气我！”妈妈笑着放下菜刀。

　　“嗯！她们好，都比我好，就我不招人待见！”

　　“谁说的？我闺女模样身条样样都好，随我！咋不招人待见了？”

　　依依皱眉笑，“吴女士，你这是夸谁呢？”

　　妈妈停下择香菜的手，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看你的锅去吧！排气排那么久，别把锅熬干了。”

　　“没事儿，我看着时间呢！小孩子吃嘛，多炖一会儿，炖的烂乎乎的。我现在先练习练习当姥姥，将来有了亲外孙子，我就有经验了。”妈妈的脑袋低着，细细的切着配菜。

　　“那、不知何年何月呢。”依依说的轻飘。这一聊起来必然很久，瞟一眼唐永健，他正翻看着她桌上的字帖。于是依依抽了一张纸巾，拿了中性笔悄悄写上“你回去吧！”一切避开手机，传了过去。

　　他悄悄接过笔在她的字迹下面写了个“不”，然后捏起了给她看。

　　依依瞥了一眼便继续看向手机里，问妈妈：“楚楚也回去了吗？”

　　“回来了！这不周末嘛，她还给小外甥买了衣裳。男人带孩子呀就是粗糙！”妈妈叹气着，“小孩的袄袖子都短了，还穿着呢！”

　　“不是还有奶奶照顾吗？”依依喝着水。

　　妈妈撇了嘴，“亚青说，他那个奶奶只知道打麻将，爷爷天天出去喝酒，一家子整天鸡飞狗跳的。”

　　依依放下杯子，也跟着叹了口气。

　　“嫁人啊，不光要看男人，还要看看男人的家庭，得提前好好的相相婆家。”

　　依依不说话，从抽屉里摸出了指甲剪，开始修指甲。

　　“别抠了！”手机里妈妈喊来，“你那指甲整天光秃秃的，还一直剪啥！”

　　“长了呢！你看你看！”依依将手指放在镜头前，“快跟手指头一样长了！”

　　“我看还是秃的！”妈妈勾着眼睛。

　　“不喜欢留长，不习惯……”依依听到妈妈那边传来了欢笑声喊，猜测着是冯叔叔他们到家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来，“姥姥！姥姥，你在做什么呀？”

　　“哎！”依依妈妈答应着拿起手机走出了厨房，“姥姥在跟依依阿姨聊天呢！”

　　“让我看看依依阿姨！”小男孩拿过手机，“依依阿姨，你好！”

　　依依忙笑：“宝贝儿，你好！”

　　“妈妈说依依阿姨很漂亮！”

　　“你妈妈也说你很帅呢！”

　　“是吗？”小男孩笑的手机镜头直晃。

　　“是很帅！”依依听到妈妈接话，然后手机到了妈妈手里，“依依，先不聊了闺女！我得做饭去！”

　　“好的，你忙去吧……”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妈妈已经挂断了通话。依依还在愣愣然，唐永健起身过来掌心贴到了她额间。

　　“我已经好了。”依依抬眼看他。

　　“嗯。”他看着她的脸，笑得很好看。

　　“怎么了？”她拍向他手臂，不料唐永健胳膊先抬起去，依依的掌心便落空在他腰际。

　　他抬起的手臂随即垂下，指尖拂过她长发，“依依散发的时候，特别温柔。”

　　“唐永健，我想问你呢，”她看着他，“单亲爸爸也很不容易吧？”看他上扬的薄唇渐渐紧闭起，依依笑的得意，“天儿就这样被我聊死了！”说着站立起，“你的饼干……”

　　话未说完，唐永健搂向她的腰间，“不吃饼干了，去吃饭！”

　　依依瞪着他，“吃饭就吃饭！手再不拿开，我给你砍断！”

　　“呀！”他低头对视，“这病才刚好，就这么厉害了？”

　　她笑的灿烂，“问你怕了吗？”

　　“怕呢！”他手用力一勾，她整个人儿贴在了他胸口，看着她红了的脸，唐永健低声言：“怕看不到你，怕你不理……”

　　“唐永健！”她伸手推他凑过来的脸，又横过掌心捂住他的嘴不让再发言。“你刚说的去吃饭！”看他笑的眼睛不眨，便将手放下，“你去楼下等我，我马上下去！”

　　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前依依向桌上瞥了一眼，看到刚刚写纸条的那张抽纸巾下端、居然画了一个侧脸。拿起了细看，黑色中性笔疏疏几笔便勾勒出了一个柔和的侧脸。那低垂的眉眼、秀丽的鼻尖、微微闭合的唇瓣……这是、我呢？依依轻声叹：这个唐永健真是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