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50、上山（1） 雨淅沥沥的

　　雨淅沥沥的下了一晚，依依睡得也不踏实，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天一亮就起了床。收拾完后站在窗前向外看，雨像是密密的丝线一般倾斜划过，不远处两颗柳树轻轻摆动着。

　　依依打开了半扇高窗，抱膝静坐在宽大的窗台上，深呼吸下清新凉爽的空气，正适宜。秋雨绵绵，并不觉得伤感。能在这么一个半山腰的民宿二楼小房间看雨，想想还是挺奇妙的。之前没想到过，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人生就是会有许多的意料不到吧。

　　敲门声响起时还不免轻声一叹，这次可没忘了他，这个唐永健！“进来吧，还敲啥门呀！”

　　“依依？”唐永健进门，声音惊讶，“你晚上不锁门呀？”

　　依依眼睛轻眨，看看他，“昨晚不是你关的门吗？”

　　“我离开时只是帮你带上了门，可你也该锁一下的吧？”

　　“呵。除了你，没人会跑进来。”她仍旧看向窗外。

　　“你，应该不会是有什么想不开吧？”唐永健走来立在她身后，“这窗子可没有安装护栏，掉下去会很惨！”

　　“你这人！”好好的细雨晨景都被他破坏了，依依转身下窗台，不料竟向他直挺挺砸了过来。

　　“依依！”唐永健猝不及防，抱着她后退两步又一起摔在了床上，“依依你怎么样？撞哪儿了？我看看伤到了吗？”

　　“没有没有。”依依从他身上滑到床上，解释着，“腿麻了！”

　　“真没事吗？”他坐起来看她，又看她的腿。

　　“没事儿。”依依揉着小腿坐直身子，“就是在窗台上盘腿久了，没知觉了刚。”看唐永健竟然在笑，向他踢了一脚，“都怪你！”

　　“是是，怪我！”唐永健抓住了她踢过来的脚，按捏她的小腿，“再来一次我肯定能接住你，绝对能抱住了！”

　　她白他一眼，收回了腿，“大早上你来干嘛？”

　　他只是笑，看着她，笑，不住地笑。

　　依依又飞去一脚，“咋就这么开心呢？”

　　“是开心啊。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的开始呢。”他还是一直笑着，“腿还麻吗？我给你捏捏吧？”

　　“不用！雨天你不睡懒觉，跑我房里来干啥？”

　　“我从不睡懒觉。我以为你还在睡，就去楼下转了会儿。早知道你起来，我就早点过来了。你起来了，怎么不找我呢？”看她只是瞪过来，唐永健终于收起了笑脸，好好说话：“楼下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是下去吃还是我端上来？”

　　“路修好了吗？什么时候可以走呢？”依依问他。

　　他嘴角一抿，“我们下去问问？”

　　好吧，下去问别人，依依和他一起下楼。

　　一楼饭厅里稀落落的坐了几个人，各自吃着早餐。依依坐在了靠窗的那边，她无惧斜风细雨，反倒觉得有趣。唐永健先端来了两碗粥，金黄的小米点缀着几颗枸杞，冒着热气。

　　“小妹妹！”斜对面有人喊。

　　依依转头看，认出是昨儿聊过几句的带孙子玩耍的那位大妈。

　　“你们是新婚吗？刚结婚？”她看了看刚转进厨房的唐永健。

　　“啊？”依依惊讶一下，而后笑了起来，“不是！阿姨你误会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也不是男女朋友？”她一脸不信。

　　“不是，真的不是。”依依笑声轻泛。

　　“不是啊？”那大妈面色感慨，“那小伙可是不错！早早就起来去厨房煮粥了。你看现在的年轻人，早上能起来吃饭就不错了，还有几个能早起做饭的？”

　　“这是他煮的？”依依又惊讶，看着眼前的小米粥。

　　“你不知道吗？”大妈反问她，“你看我们都吃的啥？”

　　依依环顾饭厅，吃早餐的人显而易见，都在吃面条，吸的呼呼响。

　　“早上只有这个！”大妈指着她自己的那碗面条道。“还有水饺，冷冻的水饺还那么贵！娃子们都在睡觉，他们在家时也不愿吃早饭，我一个人，喝碗面条凑合下算了。你那个小伙子啊，起得比我还早，我看他在厨房里用小锅煮的。”

　　“噢，”依依手里拿着勺，“可能是他想喝粥了。”

　　“他说你不喜欢吃面条，我还以为你们是新婚夫妻出来玩呢。”大妈眼神复杂。

　　“不是！”依依再次否认，“真不是！”

　　大妈还是一直看着她。

　　“依依？”唐永健端着餐盘过来，“粥里要加糖吗？”他放下一盘蛋饼和两个小菜，拿起了水煮蛋剥着问道。

　　“不用，小米粥不需要加糖。”她的勺在热粥里搅。

　　“是只有八宝粥加糖吗？”将剥好的鸡蛋给她，他在旁边坐下。

　　依依接了鸡蛋，掰开了蛋白，“也不一定吧，有些人不喜欢太甜，我喜欢喝甜的八宝粥。”

　　“嗯，我记下了！”他笑着看她。

　　“笑什么？赶紧吃啊！”依依将蛋黄放在了一边。

　　“晚上能和你说晚安，早上能和你吃早餐。真好。”他声音很低，笑着将菜碟推到她的粥碗前。

　　她没再说话，低头吃饭，腌菜还不错，种类很多，配粥是好的。白灼生菜，烫的恰到好处，颜色鲜艳，清脆爽口。

　　默声的早餐吃的很快，依依吃完，唐永健收了桌上的碗盘离开，旁边还未离座的大妈声音又传来：“年轻可真好啊！”

　　依依笑了笑，想说什么却终没有说出来。看窗外，雨小了许多，有三三两两的人携带着竹筐，经过这扇窗，大步走向小道旁的山上。

　　“依依，想不想去？”唐永健不知何时回来，就站在她身旁。

　　“你问老板了吗？路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她转身看他。

　　“塌方的那段道路还在清理，过不了车。”看她黯淡下去的眼神，唐永健指向窗外，“他们都说现在正是采蘑菇的好时候。”

　　“采蘑菇？”依依的眼神又亮了起来，看窗子外面，“你是说，他们都上山采蘑菇去了？”

　　“那你怕不怕？”唐永健笑问她，这是有怂恿的腔调了吧。

　　“怕什么？蘑菇有什么怕的？”她底气十足。

　　“走啊！”

　　依依便笑着同隔壁的大妈点头告了别，和唐永健一起走了出去。向民宿老板借了个竹篮，唐永健又回车上拿了雨衣雨伞，这人还真是装备齐全。俩人穿上透明雨衣，唐永健又撑起了雨伞，依依便提上了竹篮，一起缓缓跟在采蘑菇的人们后面。

　　“这山上蘑菇多不多？我们跟在他们后面会不会只能捡漏了？”依依看着前方晃动的人头，不禁开始担忧。

　　“我们走走看啊！”唐永健笑起来，“采蘑菇的小姑娘，拿好了你的小竹筐。”说着撑伞的手环在了她的另一个肩头。

　　“唐永健！”依依快速举起手中的竹篮抵在他的胸前。

　　“我在帮你撑伞呢！”

　　“不需要！穿着雨衣还撑什么伞？”

　　“雨是斜过来的，斜风细雨。”他手依然没有拿开，“我帮你挡雨，遮风挡雨。”阴雨天，那人笑容还那么灿烂。

　　“你拿着竹篮！”她命令道，“我撑伞。”

　　“那我怎么办呢？”他故意上下打量她，“你能给我撑伞呀？”

　　“能！”依依肯定，“雨是斜过来的，斜风细雨！挡住雨就能遮住你！”她也一脸灿烂。

　　“嗯！”唐永健笑点了头，“不要只捡我的词儿吧！”

　　依依已经抢过了雨伞，将竹篮向他手中一按。“捡什么词儿呀？捡蘑菇啊！”说完拉他一起向前。山间小道虽有些泥泞，但两旁树木鲜绿，加上清新的空气，整个人简直心旷神怡。风吹动树叶的悉索声，和雨滴落在伞上的清脆声，特别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