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49、八卦（2） “我听我们

　　“我听我们社团的人说，”嫚嫚大学时参加了画社，她小声说：“苏阳国庆节订婚了！”

　　“啊？”依依扭了脸对着手机，“这么快吗？”

　　“是啊！这才毕业没多久，就这么着急……”嫚嫚没再说下去。

　　依依愣了愣，淡淡道，“我这个人，挺没意思的哈。”

　　“干嘛这样说？是不是挺难过？”嫚嫚的声音很近，好像是贴上了手机。

　　“没有，怎么会？你要是早说了，我晚上还要吃只鸡庆祝呢！”看向桌上摆着的晚饭，夹了一片酸萝卜，初尝酸甜，过后才觉得辣，依依忙绷住嘴巴，喝了一口唐永健端起的八宝粥。

　　“不是吃鸡！”嫚嫚笑声起，“吃猪头肉！”

　　那时候嫚嫚在学校后门口堵住苏阳，然后用力甩了他两个耳光。嫚嫚说他的脸红得像是猪头肉。依依也笑，用筷子夹了一粒八宝粥里的大红豆。“嗯，还有发财手。”

　　“喂！有没有良心？我替你打抱不平呢！”当时打苏阳太用力，嫚嫚的手也红得像是卤猪蹄。

　　“有呢有呢。感激不尽，都在心里。”依依声音低。

　　“还有呢！”嫚嫚爽朗的笑声传来，“李想有女朋友了，你肯定不知道吧？”

　　依依果然不知道。李想也和她们是同班，大学时有些喜欢嫚嫚，见嫚嫚和辉哥关系稳定不散，就一直停在好朋友的位置。依依常笑称李想为“理想男闺蜜”。后来李想顺利考了研，继续在女多男少的专业中深耕，只听说他们一个班的男生都没能凑满一间宿舍。

　　“我就说你肯定是不知道。李想说自从你离开后就联系不上了，说发消息你都不回。”

　　“哪有？我那时正在忙。他课很少吗？怎么那么闲？”依依看棋盘上自己的大子被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一車一炮，单車寡炮瞎胡闹，遂无心下棋了。看到桌上的矿泉水，伸手拿了一瓶，拧了两下没拧开，于是拽了一张抽纸垫上，继续拧瓶盖。

　　“他说在那边都没有聊得来的人。你肯定是忙完以后也没给他回信息吧？”

　　“忙完后都已经过去好久了。”抽纸被拧破了，依依看着手心，悄默声嘀咕纸巾质量不行。

　　“就没有必要回了是吧？”嫚嫚帮她回答了出来。

　　“嗯。”依依点头时手中的水被唐永健拿去，他拧了一下便递给了她，看起来毫不费力。喝了两口水，她又想起来什么，对着手机说：“其实吧，主要就是他发的信息根本就不需要回复。你看，他每次发的都是‘在吗？’‘忙吗？’‘在忙啥呢？’那我不回复就证明我不在，我在忙。等我忙完再回信息时，就不能回复我在忙什么了啊。再说了，他找我不就是为了找你吗？还不如直接找你呢。”

　　“所以就跟我说，他有了女朋友啊。”

　　依依听不出嫚嫚是什么语气，自己哀哀道：“说没有聊得来的人，还那么快就有女朋友了？男人，薄情啊，白吃了我多少大米饭啊！”说着夹了个生菜，脆脆的，不错！

　　嫚嫚笑了，“是你不爱吃米饭，每次打了饭都要拨给他一大半。”

　　“我是怕他饭不够吃，毕竟追你也是很费力气的。”

　　“不够吃？人家把菜都给你了！你忘了，有一次他就一份土豆丝吃了两份米饭。”

　　依依也笑起来，“那天食堂的土豆丝、皮儿都没削干净。”

　　“那要是削干净了，李想就只吃两份干米饭了？”

　　“你这会儿心疼起他来了？你忘了我们在食堂二楼吃麻辣烫时，我哪次不是把肉丸和面都给他？”

　　“李想不知道，我可知道，那是你吃腻了！”

　　“那我可以不选的呀！最主要的还是我想让他多吃点。”

　　“你那时候为什么总想让我和李想在一起呢？”嫚嫚笑问她。

　　“因为我觉得李想是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啊！”

　　“我家辉哥也是啊！”

　　“你家辉哥自然样样都好，但事业心太重了。”

　　“事业心重不好吗？我押的就是潜力股啊！”嫚嫚声音高起来。

　　“有事业心当然是好了，但是一忙起事业就忘了你，你愿意？当时辉哥俩星期没有消息，是谁天天跟我哀嚎？你那次期末考试是不是还挂了一科？”

　　“所以还是得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努力。”嫚嫚总结，“距离产生的不一定是美，往往是产生很多问题。”

　　异地恋，没经历过，依依默默喝水。

　　“依依，你知道吗？咱们班的那个，就是我们对面宿舍的那个瘦瘦的、留着齐腰直发的那个女生。叫莹莹的。平时不怎么说话，独来独往的，国庆节竟然结婚了，她们宿舍的同学都很惊讶呢！”

　　“这么早就结婚了？”依依也惊讶。

　　“是呀！莹莹是不是咱班最内向的女生了？没想到她是咱们班第一个结婚的人！”

　　“也挺好呀。”依依声音带懒。

　　“是呀。”嫚嫚小声赞成，“既然是要循着结婚生子平凡一生而去，那何不早奔目标，拐弯干什么？走弯路费时费力又费脚。”

　　依依轻皱眉，“杜嫚嫚同学，你意有所指欲何为？”

　　“柳依依同学，我不是在说你！”

　　“那除了我，谁拐弯了？”通篇聊下来，依依也发现往日同学大都目标清晰，奔着下一历程在努力。

　　“唉呀，你不一样！”

　　依依趴在了桌上，“唉呀，你好牵强！”

　　“那你想一想，你要是在明城会是什么样？上班、下班，看书、追剧，不也是一个人生活？周末假期时还要不情愿的去吴阿姨那里，闷头吃饭、呵呵聊天。你那两个后姐后妹又要拉着你‘依依，你的衣服哪里买的？你这双鞋多少钱？’是不是？多没意思！”

　　“嗯。”依依的生活，有嫚嫚懂得。

　　“你是转角看看不同的风景，接下来目标更坚定。”

　　依依笑，伸个懒腰。“借你吉言。你下班时间到了没？”

　　“嗯，辉哥做好了晚饭，我要回去了。好想和你再聊一会儿啊！好多八卦还没说呢！”

　　“假期回去说啊！你住我家来。”

　　“好啊好啊！”还是嫚嫚先挂电话。

　　八卦结束，行棋无路，就此打住。

　　依依起身走，在门口对身后正喊她的唐永健微微侧了脸，“晚安！”走之不远，未到自己房间门前，又折身返回，“我手机忘拔了。”是返场交代。

　　“嗯。”唐永健拉长了尾音，“不止会忘了我，还会忘了手机。”

　　“女生的八卦很无聊吧？”依依拿到手机。

　　“听着也不错呀。还没充满！”他制止她拔充电线。

　　“所以你还是偷听了？”看到手机电量并没充上多少。

　　他笑，“把这碗粥喝完。”

　　“不喝，没加糖。”依依低头给嫚嫚转账。

　　“要吃那么甜吗？”

　　“乏味的生活，当然需要甜了。”转账已被接收，她拔掉了充电线。

　　“那棋还没下完呢？”唐永健又重新给她手机充上电。

　　“这不很明显我输了。”

　　“那就直接认输了？”

　　依依蹙眉，宁可战死沙场不能向敌方投降。胜负欲再起。“重来！”坐下重整棋局。飞了相、跳了马，架好后方家园后毫不犹豫的朝对方攻杀而去，一员员强将接连过河上阵，连小兵都一步一步的逼近了敌方城池。

　　唐永健还是入局平稳，用子均匀，对失子也是同样的不甚在意，包括車马炮大将。直至他家园被吃的只剩一士守着将，他仍不急不慢的摆动着仅剩的車马炮三个大子，缓缓攻之。

　　他的进攻太过缓慢，且未伤她分毫，所以依依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强攻上。观现时棋局，别说几员大将，只是这五个小兵也能把他吃的干干净净。思索着，若是先走一步小兵吃了他的士，他就成了光杆司令，蛮不光彩的。那小兵连走两步，就能把他的帅逼至死路，就此结束。

　　唐永健却先落马将军了。

　　她的目光从前线收回，落到自家后方。車炮一线，马在旁边……这是、三子归边？三子归边，无法无天。三子归边，越反抗输的越惨。依依皱眉，看向唐永健，“预谋很久了吧？”

　　“也没有。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虽说着谦语，可双眼含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输棋怎么办？当然是找出问题，汲取教训。依依仔细看着残局，满盘多是红子，她开了局便是强力攻敌、大肆吃棋，太过于着急了！而唐永健只吃了她一个相。所有子都在，只被吃了一个相。“为什么吃我的相？”她声音虽大，却未抬头看他。

　　“你防御太牢了，我需要打开一个缺口呀！”

　　那声音柔的，让依依汗毛竖起，抬手朝他膝上一截白净的大腿拍过去。“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似乎从未照过紫外线的白大腿骤然泛出红手印，那人却还依然笑着。“你，不妨好好了解一下嘛！”

　　她哼了一声，“跟我这臭棋篓子下棋是不是很没意思？”说完站起拔手机。

　　他拽过她的手机，“有意思的很呀！再来，下一局你肯定能赢！”

　　她又哼一声，“手机还给我，我要回去睡觉了！”

　　“累了吗？”他抓住她伸来的手。

　　她反拍他一下，“给我！”

　　“好，”他也站起身，“那我送你！”

　　“这么近，就隔着一面墙，送什么送？”她还在试图拿回手机。

　　他将还连接着充电线的手机高高举起，“可就这一面墙的距离，我也要努力好久啊。”

　　依依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不必说，唐永健也在身后跟着她一起。

　　回到自己房间才发现窗户没关，风吹动的窗帘刷刷作响，依依快步走过去，抬起膝盖爬窗台。

　　“我来！”身后唐永健拉了她胳膊制止，稍一踮脚便关上了高高的那扇窗。

　　“嗯，长得高还是有些好处的。”她看着已经关上窗后转过身来的唐永健。

　　他满目笑意溢起，静看着她不语。

　　这种笑，有些微妙，也让人心里发毛。“唐永健，”她低声喊道，“回去睡觉。”

　　“好。”他将依依那连着充电线的手机插到了桌上的插座，然后大手伸来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握，真的是用力一握，笑盯着她的脸说，“夜里有事的话，一定要叫我啊！”

　　依依揉着自己的手背眼睛瞪他，心里默哼一声、能有啥事儿啊？夜里好好睡觉不就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