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43、早上（２） 在这样一个

　　在这样一个凉爽的早上逛菜市场，想想都觉得不一样。来菜市场的多是大爷大妈们，赶早来采买全家一天的新鲜食材，年轻人不多。

　　依依兴致勃勃的跟在行人后走着，菜摊也是逐个的瞧着。那韭菜，细嫩嫩的，包韭菜鸡蛋馅的饺子肯定好吃，现在也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妈妈包的饺子了。菠菜也很鲜嫩，清炒好吃，加粉丝凉拌也行，不过那样可能偏吃粉丝，菠菜会剩下的。哎呀！生菜不大不小又恁么新鲜，蘸甜面酱，天热时或者冬季供暖的时候常吃。秋葵，她不觉得好吃。小芹菜水灵灵的，清炒凉拌都好。茼蒿不喜欢，她摇摇头，空心菜也不喜欢，加快步子走过了菜摊。

　　看到一位老奶奶直接坐在了地上，面前铺了块塑料布，上面摆着几样菜，定然是她自己种的了。两把小白菜，四五个大小各异的茄子，还有几个圆南瓜。走近了才看到篮子里还有几个西红柿，一看便是那种露天不打农药自然成熟的，爷爷喜欢买这种，总说超市里的西红柿根本就没有西红柿的味道。四个红彤彤的西红柿两块钱，依依提上离开了菜市场。

　　向外走，前头就是水果的地界儿了。各种架子车、三轮车和卡车并排摆列着，车斗上都满挤着花花绿绿的水果，诱人呢。大晴王葡萄，尝了最底下一颗，甜，适合追剧的时候吃，付钱来上一串，老板找了许多零钱回来。西瓜也想要，但是梅梅不在，她一人吃不完，又太重，放弃了。柑橘橙柚子之类的不尝，怕酸。脆枣来一盒？也吃不了几颗，算了。

　　再走走，看到了一个地摊式样的店，摆放的各式水果井然有序。苹果和苹果摆一排，青的、红的、黄的、青红的，散着苹果香。葡萄也是一排，青的、红的、紫的，正是应季。各种瓜也都是按类排列，依依来回一排排认真看着。梨子也不错，秋月梨、皇冠梨、库尔勒梨。妈妈喜欢吃梨，将近一斤重的大梨子她都能一下吃完，说是当水喝了。这要是在家的话，假期周末里还能试着炖个冰糖雪梨汤呢，轻声叹息。

　　“小妹妹，想要什么梨子？”老板热情招呼了。

　　依依遂问：“秋月和库尔勒哪个更甜呢？”

　　“都甜！”老板笑着便扯了袋子给她，“要不都拿几个回去尝尝？好吃再来！”

　　“都不要！”她刚接过的袋子被一只手用力抢去，扔回水果摊上。

　　依依闻声扭头，“唐永健？”眼睛仅睁大了一下，或许就是一秒，便对他弯了眉眼，笑眼之下他说的卧蚕肯定更加明显，但依然没能挡住他看出依依眼神中的恍然。

　　“嗯。想起来了呀？”唐永健脸上是说不出的表情。

　　她笑脸中又加了一层抱歉，“你、吃完了？”

　　“一个小时。”他低声，“是不是把我忘了？”

　　“你吃完了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呀！我好回去找你。”看着他那奇怪的表情，依依拉他离开了水果摊。“怎么了嘛？”

　　“也忘记我的手机被你没收了？”

　　她的眼睛又睁大了一秒，腾出右手伸到外套内侧左口袋掏，是有两个手机，可能都比较轻薄，也可能是她习惯了外套口袋当作包包。两个都掏了出来，唐永健手机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依依匆忙一瞥，“你有信息，蒙蒙。”手机还给了他，“你不是还有一个手机吗？”

　　“那个在车上。”他收起手机看着她。

　　“误了你的事儿吗？”她愧疚起来，“现在八点钟，你去还来得及吗？”依依说着推了推他，“那你赶紧去忙你的事情吧！”

　　“依依，”他未动，盯着她，“刚刚真的是把我忘了啊？”

　　“我、”她满脸堆笑，“我还没走到路口，等我走出去看到你的车，肯定会想起来的。”

　　“所以，刚刚就是忘了。”

　　“跟你道歉。”想想，她自己也觉得好笑。“你不是还有事情吗？那你赶紧走吧！”

　　“这又是在赶我了？”他面色更加不悦。

　　“怎么会？”她一本正经，“是你说的今天有事情要忙！人家刚不是给你发信息让你出门时带着伞吗？哎！我不是故意看你隐私的，我又不知道你密码，就刚刚还你手机时它就这么显示出来了。你去忙就好了，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回去。”看他不说话，“那我走了？”

　　“我不急，”他缓缓开口，“中午前能赶到就行。”

　　“噢。那……”她犹豫起来，那是走还是不走呢？

　　“依依？”他眉中蹙起，“说请我吃早饭，就是把丢在米粉店？”

　　“这咋还过不去了呢？”依依忍住笑意，“我付过钱了，人家老板也没扣下你，你这不也找到我了？”看他还是眉头深锁，小心问：“要不我再请你去吃包子？那边有家包子铺，肉包子不错的。”

　　“这么说、你尝过？”

　　“嗯。”依依点头，“挺大的，刚吃了一个。”指着后方，“去吃吗？就在那个转角处。”

　　“所以说，在转角处就把我忘了？”他神情还是严肃着。

　　这奇怪的关注点，依依揉额转身，不再看他严肃的脸。却终是忍不住笑起来，“我、下次不会了！”

　　唐永健依旧未展眉，拉上了她的手向停车处走。依依未敢有异议，一手任他拽着，另一手提着两个袋子，乖乖跟在身后。上了车，他没有立即启动，反而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依依见他眼中的神情复杂，憋了一下，还是笑了，“真生气啊？至于吗？”

　　“不是生气，是伤心。”他幽幽答，“一旦放你离开，转角我便成了被遗忘的人。”

　　那副样子，她想起电视剧里受委屈的小媳妇儿，忍了笑，“好了，我知道我今天不够仗义，都已经跟你道歉了。”

　　“吃煎包的时候还知道一人一个，转眼吃包子时就忘了有我？”

　　她笑出声来，“我再去给你买行不行？买两个。”伸手开车门时，唐永健按了锁车。“干嘛？不吃包子了？”她手依旧握着被锁住的车门把手。

　　“你这一走，转个弯又把我忘了。”

　　依依笑着低头从袋子里摘了一颗葡萄，用纸巾擦了擦，送给他，“这晴王特别甜。不开心的时候，吃个甜的，生活便都是甜的了！”

　　他不为所动，仍旧直视着她。

　　“都给你，好吧？”她将袋子放在他膝上。

　　“不接受。”他又还给了她。

　　“哎！唐永健？道歉没有用啊？”依依学着他的语气，“那我请你吃饭吧！吃完饭你也把我忘在店里，或者把我丢马路上，行不行？我让你扔一回能不能解气？不行你就给我丢两回！”

　　他低了声一哼，“我捡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丢下你。”

　　哎哟？有缓和。她忙笑，“不用捡我，我就在这坐着呢！那要是不丢我的话，可以走了吧？”

　　“嗯。”那人总算是舒展了眉头，启动车子向前走。

　　“这里不可以掉头吗？”这乡镇小路到处都可以掉头，为什么还要直行。

　　“可以啊！”他不紧不慢答，却提起了车速。

　　“那你这是要去哪？”依依坐立不安起来，“你不送我回去吗？”

　　“道歉没有用，你也不用请我吃饭，我怕你再把我忘了！”

　　旧事重提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没有妥善解决。她眼睛斜过去，“你说怎么办吧？”

　　“帮我个忙就好了。”他露出了笑。

　　“别开玩笑了，我能帮你什么忙？我帮不了什么，你忙你的去，前面把我放下来。”

　　“我想了，这事儿只有你可以，别人都不行。”唐永健看了眼她复杂的眼神，“别多想！你要知道我对你没有坏心思，真的。”

　　“那你说帮什么忙？”

　　“就是和我去趟马场。”拐进乡村小道后，他车开的飞快。

　　“去给你的御风送行？”

　　“你还记得御风要走了啊？”他反问。

　　“你昨天说的呀！”

　　“那这么说也是可以记住的，怎么就能把我落在米粉店了呢？”

　　“好，给你帮忙。”她爽快答应，要不这事儿是过不去了。“需要多长时间？不会太久吧？”

　　“不会。以你的聪明才智，最多三五分钟。”

　　“噢？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的？”看他一脸明朗，依依不禁狐疑起来，让她帮忙给马送行？咋就觉得不可信呢！西红柿放一边，掏出湿巾擦了手，揪着葡萄用纸巾擦，葡萄先吃了，一会儿溜的时候没有太多累赘。

　　“这么迫不及待，不等洗就吃了？”唐永健转头看了看她。

　　“马场具体有多远？”

　　“十来里，前两天不是刚去过？”

　　“那要是步行的话，大概得多久呢？”依依话一出口，警觉意图暴露的有些明显。

　　唐永健果然笑出来，“你是又要晕车了呢，还是？”

　　“天儿不错！”扭头看窗外，秋雨如丝，也不像是好天气的样子。依依解释：“外面空气不错，你看这小路，润润的。树叶还那么鲜绿，前头雾蒙蒙的。特别像电视剧结尾时那种经历了各种磨难的患难夫妻，最后一起走向白头的路景。”

　　不知是解释的太过动容，还是意境朦胧，唐永健竟然停下了车。“那我们是得下去走走。”他笑着道。

　　“啊？”她还在吃着葡萄。

　　“走啊！”唐永健已经下了车，手里还拿了把透明的雨伞。

　　依依也下了车，这烟雨蒙蒙的，空气果然不错。窄窄的乡间小路非常安静，两旁的树枝相互交错像是天然的大伞。偶有承受不住雨珠重量的枝叶，稍微一弯小雨珠便滴落了下来。树下的草地也是鲜嫩的，草叶比树叶要翠绿的多，细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中都是雨的清新和草的清香，整个人便就是清爽，就这么着走回去也不错。

　　一把雨伞遮在了她的头上，接着便是唐永健重重的鼻音从后面哼了过来，“电视剧里走向白头的情景，就是这么向后走的啊？”

　　“那看看来时路也不错呀！”她振振有词。

　　“来时路，归时途。我们是同来时路，也必是同归途的。”看着她不明所以的目光，唐永健反手将她拉回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