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41、晚上（2） 才刚入秋，

　　才刚入秋，晚上的风凉而不冷，河边草丛中传来清晰好听的虫鸣。朗月当空，依依手扶石栏向下看，投射到河水中的月光也特别明亮。就驻足在了清风桥上，看着月亮问向身旁：“哎，昨晚没有这么圆吧？”

　　“是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的月亮比昨晚更好看。”唐永健说话声很轻。

　　她无声，点了点头。

　　“但愿人如今夜月，无阴无缺总团圆。”他扬起脸，笑得如满月。

　　依依将目光移向唐永健，月白色的衣衫，干净明朗的脸庞，深邃的眼中似有一片星空。那薄唇的线条流畅，总是微微上扬。她亦笑了，笑着转了身，转身回。

　　他亦是，紧跟在她身旁。“依依，我们初次相遇，就是在这里。”

　　“嗯。”认出来，当时也是在这个位置，她转身时撞到了他的马。

　　唐永健忽地拉起了她的胳膊。

　　“干嘛？”依依看他。

　　“让我看看！那时的擦伤，应该没事儿了吧？”他撸起她的衣袖看，肘关节前侧约有一指长的肤色暗沉。唐永健低头看着，又伸了手指轻轻拂过，“那药，你一次都没有涂抹吗？”

　　“没有。”她收回胳膊，放下衣袖。

　　他皱了眉头，“为什么？”

　　“那时候，我不信你。”依依如实道，那药直接就扔了。

　　“那现在、相信我吗？”他看着她。

　　依依也看他，说不清楚。看他笑着，便也笑了。

　　“永健！”

　　突如其来的一个清脆声使得两人目光同时一怔，随即向声源望去，前面公交站台处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子正笑着走过来。

　　“永健，看着就是你！”她走到跟前，笑容灿烂的看着唐永健：“昨晚我去你家，你不在呢？”

　　“嗯。”唐永健看了看依依，笑着低声应答。

　　那女孩也看了眼依依，然后减小了声音，“等了很久你都没回来，我拿的月饼你吃了吗？”

　　这种轻言细语，有些刻意，依依觉得自己站在一旁怕是不合适。真是不合适，也怪自己，是自己不识趣，影响到了人家对话的情趣，所以他们只能轻声细语，就趁俩人对视而笑之际识相的先行离开了。

　　“我昨天回家有些晚，没吃月饼，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唐永健语速极快，不等高马尾女孩说话他就已经匆匆走开。“依依！等等！”他快步追上依依，近了脑袋看她，“怎么先走了呢？怎么不等我啊？”

　　依依偏了下头，“我认识路的，自己回去就行。你跟那个小妹妹，你们好好聊聊啊。”

　　“什么、小妹妹？”他惊讶的眼神。

　　她笑笑，“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他更凑近了，眼睛与她平行着。

　　她头向后撤。

　　“知道啥？”他眼睛不眨。

　　斜他一眼，继续赶路。

　　“告诉我，知道什么？”唐永健将她拉住了。

　　依依挣脱，“我知道你们这里把年轻一些的女孩子，都统统称为‘小妹妹’的。”

　　“噢！”他拉长了声调，“知道的不少啊，小妹妹！”

　　怪腔怪调的，依依白了他一眼，看着将要到达宿舍了想起要还的饭债。“明早吃啥？”问完立马提议：“不要起太早啊！”

　　“那我明天有事情呢！太晚了恐怕不行。”

　　请他吃饭，还这么难商量，皱眉瞪他。

　　他笑，“吃什么我还没想好。我再想想，一会儿给你发信息。”

　　这么麻烦！嗯，本身吃早饭就是件儿麻烦事情。“那你回去想吧！”依依摆摆手上楼。

　　“那你一定要回信息啊！”他在身后喊的声音很大……

　　回到宿舍里依依一下子感觉到异常的安静，原本一个人时的宿舍就是安静的，可此刻不只是安静，是寂静，静的甚至都不敢呼吸了。不由想起昨晚看的恐怖片，于是迅速洗漱完毕爬上了床，床帐床帘全都放了下来，台灯不敢关，就亮着吧！

　　钻入了被窝，克制着自己不再想电影中的情节，尽量想一些美好的事情。美好的事情，这二十来年的生命历程中有哪些美好事件呢？从头来想，中小学的读书时期，喜怒哀乐早已经不是那么深刻，就是普普通通的学生生涯，没有特别出彩，也没有大的意外。考上大学算不算美好的事情呢？可是高三那年爸爸去世了，也不美好。大学期间有什么美好的事情吗？爷爷去世，妈妈离开家，又谈了段失败的青涩恋爱。除此之外便是上课、吃喝、窝着，也没什么特别美好的事情。这么想来，活的还是挺没意思的。

　　拿出手机划着，一条信息都没有，好友动态倒是不少，假期里大家都在吃喝玩乐享受生活。妈妈去摘枣了，给她点个赞。梅梅编了个挺精致的竹篮，也给她点赞。雪安今天做了玫瑰月饼，点赞点赞。想起来唐永健说要发信息，怎么还没发，吃什么早饭还需要想很久吗？打开对话框，输入：“唐永健，想好了没，明早吃什么？”点击发送。

　　很快收到：“依依竟然主动给我发信息了！”后缀一个开心表情。

　　依依回撇嘴表情，“还没想出来吗？我要睡了，别说不回你信息。”

　　“我正在想呢！”接着又发来“可是”俩字。

　　“这还要想很久吗？”依依问他，“可是啥？”

　　“可是我在想明早要吃什么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就想起你讲的恐怖电影，然后就没办法想早餐的事情。”

　　依依看到了“恐怖电影”，瞬时瞪大了眼睛。

　　“你说的那个有心理问题的主角，总是把什么看成什么来着？”唐永健又发来文字了。

　　她刚刚抑制住自己不再去想，这人竟然还提起，真是让人生气。关闭对话框不再理。可他却发了语音通话过来，依依愤愤着点了接听：“唐永健，过分了啊！”

　　“是你跟我讲的恐怖电影，我已经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可还是会想起你讲时的情景。你说怎么办呢？”

　　“你……”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她讲的时候是在大街上，况且那时候天还没黑。

　　“我今晚怕是很难睡着了，你呢？”

　　“睡不着那明天直接吃午餐吧！”合计着午餐不错，不必早起了。

　　“那我明天上午有事情的啊！”他一副无奈的腔调，“不然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凭啥？”依依质问他。

　　“那我给你讲吧！”

　　这、改变的也太快了吧？依依竟无言了。

　　“时间还早啊，怕你睡不着再去看恐怖电影，那明儿一天都见不到你了。”他低声。

　　“你要给我讲啥故事？”

　　“当然是睡前故事了。”

　　她轻声笑，“《狼和七只小羊》还是《白雪公主》？”

　　“你要是想听的话，也可以啊！”他倒是干脆。

　　“算了！我不想听。”

　　“小朋友的故事不想听，那大朋友的呢？”

　　“什么大朋友？”

　　“就是、”他停顿一下，接着是手机解锁的声音，“男生讲给女生，或者女生讲给男生的睡前故事呀！”

　　“不要，”她拒绝，“我不想听故事。”

　　“不想听故事？”他声音笑了笑，“那读书？你想听什么书呢？”

　　“你是有多无聊，才会大晚上的给我读书？”

　　“不无聊！为你做什么，都不会无聊。”

　　“嗯！”她声音加重，“那就睡吧！”

　　“妹妹，给你读书，你都不想听啊？你这让我怎么睡得着呢？”

　　还有这样的人，强行给别人读书？依依警惕起来，“你要给我读什么书？”

　　“给你的、得是你喜欢的呀！”

　　听着唐永健像是一部手机与她通话，另一部手机在搜索什么。

　　“我找到了一本。上次你没看完的电影，我接着给你讲怎么样？”

　　“什么电影？”她不明。

　　听筒中传来他快速滑屏的声音，“当时是看到了这里，我接着读。你要听英文版还是中文版？”

　　“唐永健，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那我讲给你听。”他清声，声音轻柔，“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的就是你……”

　　“唐永健！”她打断。

　　“嗯？”

　　“你到底在讲什么？”

　　“是到这里了，我记得很清楚。”

　　她不再说话，也没有挂断通话。

　　他也没出声。

　　彼此静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我译的不准确。”唐永健声音低着，“应该是在十二橡园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唯一想要的女人。I made up my mind that you were the only woman for me the first day I saw you at Twelve Oaks。”

　　噢！在十二橡树庄园瑞德第一次见到了斯嘉丽。嗯，上次是好像看到这里了，瑞德求婚那段还是蛮有意思的。唐永健竟然能读原著？依依对着手机：“电影只是没事的时候随便刷的，你要读就从头读啊。”

　　“不是刚好看到这里了？”

　　“前面的忘记了。”

　　“好，那我从第一页读。”唐永健那边又传来滑屏的指声。

　　“内容很多，读几页就睡吧！”依依已经倒在了枕头上。

　　“好，等你睡着我就停。”

　　“你怎么知道我睡没睡着。”低语间她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

　　“我会知道的呀！那开始了？”

　　“嗯。”她将手机放在枕边，侧身待眠。

　　“唐永健？”刚听了两句依依便喊。一个轻柔男声读起斯嘉丽的外貌描写，说不出的奇怪。“你还是读英文吧，睡得快！”

　　“好。”他便从头读起。

　　大学时英语考级连考两次才卡线而过，有些单词依依还来不及猜测含义，唐永健已经把长句读完了。原以为像是练听力那般很快就会昏昏欲睡，没成想那干净温柔的低音竟是这样有穿透力，令听者的心都不禁柔软起来。

　　“依依？”一章结束之后，他轻声喊。

　　“嗯。”她也轻声应了。

　　“嗯！”他音中带笑，“乖呢！”停顿了下，接着读起第二章。

　　她嘴角也不觉扬起，扯了被子连同已经黑屏只有声音传来的手机一起、蒙在了被窝里，声音便愈加的清晰。每读完一章节他都会轻喊一声她的名字，只要答应一声，便就会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乖啊！”然后开始下一章节的阅读。

　　耳边伴着好听的嗓音入眠，会让人觉得心安，沉浸在阅读声中，依依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