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34、林间（1） 独自走在山

　　独自走在山中林间，这在以前是没有想过的。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片的竹林，也没见过这么高直的竹子。虽已过秋分，但这里还是夏天模样，林间多是荫凉。依依信步走着，眼前绿色的竹林和脚下踩着的青草，以及在翠色中投射下来的斑驳日光，都让她心情愉悦，是个美好的午后时光。当然，要除了那跟过来的喋喋不休的唐永健，他一手牵着马，另一手正试图拉她，被依依甩开了。

　　“怎么了？怎么突然走了？也不理我。”唐永健笑着，声声加高的喊依依。

　　该走不走，留下干嘛，她没说话。

　　“是茶不好，还是有什么、让你误会了？”看依依头转来盯他，笑脸迎她目光。“茶喝完了，那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我是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才想抱上床……”

　　就不该想他能说出什么好话，依依转头继续走，脚步很快。

　　他也脚步加大，“这也能多想呀？”

　　竟说她多想，多想啥？

　　“你不要多想啊，我只是想让你去床上，那屋子里间有张小床，挺小的折叠床，睡你可以，睡不下我们俩的。”

　　还不如不说，依依快速向前走着。

　　“真是怕你着凉。当时抱着你，没办法用手摸，就触了你的额，真有些冰呢！”唐永健加快几步挡在了前面，“我不是存心占你便宜，要不你亲回来呀？把便宜占回来！”他笑着俯身，“我不反抗不挣扎，随便你亲啊！”

　　她蹙了眉，“滚！”

　　“玩笑呢，别不开心嘛！”他手指点她眉心。

　　依依躲过，绕了他走。

　　他还是跟着，“晚上跟我回家吧？不要多想，就吃个晚饭。中秋节呢。你看，御风都想回家了！”唐永健拍拍身后那马，马都不理他。

　　他又向前凑身，“我给你做饭，你想吃啥？”

　　依依不答。

　　“竹子好看吗？那我带你去个竹林民宿吧？那里风景更好，菜也不错的，很有特色，你肯定会喜欢。御风带我们去，天黑前能赶到……”

　　依依看到有些竹笋长得与她一般高，竟也粗壮。摸了摸那些大小粗细不一的竹竿，感觉凉润沁爽。就是有人一直嗡嗡不停，甚是烦人，偏他又跟得紧，依依向林深处走去，与他拉大距离。

　　“不是要去看雪安吗？箱子还在车上呢！”他突然大了声，提醒。

　　听此她才想起，恨声道：“你就是故意的！”

　　看她转身，他马上露出了笑脸，“不是我，是御风送不了快递呀！”

　　“那你是能送快递的呀？”她也露出笑脸。

　　“我是能送的呀！”他迅速答。

　　“那就你送好了呀！”她也快速说完，转头向前。

　　“啊？”唐永健一愣，恍然一计不成，惊讶的看她，“那你呢？你不去给雪安啊？”

　　低处垂落的竹叶在发间轻轻划过，依依摘了一枝，也是清新的，只看竹叶并不看他。“反正你是要回家的，顺便就一起送了呀。”

　　“小心点啊！”唐永健指着近处一片叶子，提醒她。

　　依依听到看他手指的地方，看见了竹叶上一条小青虫，脸色一变，忙把手中的竹叶扔在了地上。

　　“唉呀！”他看着，又拉起惯常的声调，扬起嘴角，“妹妹小心啊！这林子里的小动物可多着呢！”

　　不就是个小虫子么，还会有什么动物，野生动物？她才不信呢，不屑的瞪他，“有鸡，我们午饭吃的就是。有虫子，那是鸡的午饭。”

　　“那除了午饭、可能还有别的呢？”他脸色神秘。

　　她一下警惕了，“有蛇？”

　　他不答，眼睛慢慢垂下。

　　地上落叶和青草混杂，若真有蛇怕也难分辨的。依依想起有次假期和宿舍的同学一起去南山玩，就在树林里看到过一条小蛇，还是在同学的惊叫下慌乱瞄了一眼，那蛇身似青黄又似褐色，满是不规则花斑的细长身子迅速消失在了草丛中。

　　她惶恐着，瞪着他的眼睛也开始闪烁，“唐永健，你又想吓我！”

　　“我可什么都没说。”他还在笑着，“其实在竹林间散散步也不错，就我们两个，御风又不会打扰我们。”看她神情逐渐紧张，他更是笑得张扬，“我还真没去过这林子深处呢！我陪你去看看，若真是有什么你也不必害怕，有我在啊！要是没什么那更好了，就咱们俩……”

　　依依不等他说完狠狠剜了他一眼，快步继续向前，只是不再穿行竹林间而是拐向了小路边。

　　“不去林深处看看了吗？”唐永健跟上她。

　　她沿着小路加快脚步。

　　“慢点啊！这里的草那么鲜嫩，御风还想多吃几口呢。”

　　他越是啰嗦磨蹭，她越是脚步不停，直至走出竹林，看到了山坡和流经的清风河，一片广阔。

　　“依依，歇会吧？御风要喝水呢！”牵着马已然落后很远的唐永健喊。

　　她才停下脚步看向河边走去的马，似乎真的是要饮水。这是一处绕着山坡蜿蜒而去的浅滩，依依不想在草地停留，也向裸露着沙石的河滩走去。

　　小心翼翼的踩着沙石走到河边，撸起外套袖子，她在一块大些的石头上蹲下，轻拂了河水，水不凉的，还特别清澈，能看清水中的各色小石头。又兴致勃勃的换了一处更浅的位置，认真扒拉沙石，捡出来几块好看的石头。白色的、褐色的、黑色的，无一不是小巧圆润，依依右手弯成耙状扒着石子，左手握做盆状盛着挑拣出来的石头。

　　“依依，”唐永健突然走来，朝她扬了扬攥着的手，“伸手！”

　　想看他捡到的是什么石头，她站起来伸出右手接。他托着她的手弯曲聚拢成一个勺状，然后将手中的东西小心放在了她手心里。一股粘滑触动而来，是两条小鱼，吓得她一声惊叫，两手之物全洒了河里。

　　“唐永健！”依依气红着脸吼他。

　　他惊讶着笑，“是小鱼啊！很小的鱼！”

　　“就不该相信你会有好心！”她气呼呼的离开，再停留会儿没准他能把她拉到河里去，她可是不会水的，即便是浅水，过膝就怕。

　　“生气了呀？”唐永健跟上来抓她的手。

　　她抽回了，继续走。

　　他快步挡了她去路，“抓了给你玩的。”

　　“我只吃鱼不抓鱼！”她凶着。

　　“那我们去吃鱼啊！”他笑着。

　　“滚开！”她错过身向山坡走去。

　　“跟你道歉好不好？”他跟在她身后，御风亦跟在他身后。

　　她不语，侧头看了看夕阳，脚步并未停。

　　“以前带雪安来这里时她喜欢抓小鱼，以为你也会喜欢，我真不知道你害怕这个。”唐永健笑着摘了一朵小花送到她面前，“我帮你捡石头好不好？不生气了好不好？”

　　她还是不说话，又看了看夕阳，上山坡。

　　“依依？”他还絮叨着，“我记下了，以后不抓鱼了陪你捡石子，捡了石子咱们回家呀。”

　　依依瞥到夕阳和她一起上坡，她停下，夕阳也停在半山腰。她后退了，夕阳也后退，就卡在两山坡的交叠之间。

　　“嗯，好看。”唐永健站在旁边随她一起西看，拿出了手机拍照。

　　夕阳好看，是应该留念，依依看他横着拍了几张又竖起手机照，对着夕阳道：“竖着就不要拍大面积的两座山了，左边的少拍一点，右边的山拍大一些，就像夕阳爬山一样。”指导完了回头看。

　　“嗯！”他笑应，连连点击手机拍照键，“好看，都好看！你看看？”

　　屏幕转了过来，依依盯着看，“让你拍夕阳呢，拍我干嘛？删了！”

　　“拍夕阳了啊。”他指着给她，“你看，后面就是夕阳呀，多好看，不能删！”

　　“只拍夕阳和山，不要拍我！删了重新拍！”她盯着他灿笑的脸。

　　他还是笑着，笑握了手机转过来和她站并排，“我们合个影吧？就在夕阳下。”

　　不等他按键依依转了身走，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证明时间晚了，得赶紧回去呢。下了山坡后，原本跟在最后面的御风突然加快了速度，超过了它的主人和依依，跑向马场。

　　唐永健看看跑去的御风，转脸嬉笑着看她，“跟我回家吃饭吧？”

　　又是这句，这人今儿叨叨了半天，别的没仔细听，可这句话重复的最多。依依狐疑的看他，他正笑得灿烂。她低了头跟着御风身后走，揣测一个人能不能回镇上呢。

　　“我真没坏心思。”唐永健解释，“依依，你要相信我！我的心，天地可鉴！”

　　“大哥，天黑了，地也看不见了。”听他唠叨一路终于走到了养马场，依依停在车旁，从竹林到马场走走停停就已经用了大半个下午，这儿到镇上还有十几里路呢。乡下不安全，小路也危险，还得指望着他的车，是得笑脸以求吧？她轻眨眼睛，扬起笑脸看他，“你送我回去行吗？”

　　唐永健抿了嘴角，目光闪闪而动，“我肯定送你回去呀。”他笑着推开大铁门，让在门口等已久的御风进去了然后朝里面道：“曹伯，御风回来了。”不等回答就合上了铁门，人并不进去而是走向依依，“走，上车！”

　　依依这下反而有些不放心了，那人答应的这么爽快，还那样笑着，上了他的车不知道会被带到哪儿去呢！

　　唐永健拉开了副驾的车门，看她仍踟躇着，“怎么，还是不信我？”

　　依依推他，“你坐！”让他坐到副驾，自己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室。

　　“你带我啊？”他惊讶着看她。

　　“我可是有证的啊！”她调整好座椅后扣上了安全带，看了看脚下和仪表盘，想来自动挡的车子应该都差不多，就踩上了刹车。

　　“嗯，我和你不一样，”他靠到椅背上，笑看着她，“我是绝对相信你的。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依依斜了他一眼，“系好安全带！”命令完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按向启动键，厚重的声浪传起时，心里忍不住突突起来。“唐永健，你应该驾乘险、座位险、意外险都齐全的吧？我告诉你，我的证件在行李箱里，有个灰色的证件收纳包，所有证件都在里面。”

　　唐永健笑出声来，“我保险齐全，你证件齐全。”

　　怎么听起来不是很吉利，“我告诉你，我命贵着呢，我妈就我一闺女！”

　　他嘴角像是要咧到耳根去，“告诉妈妈，让她放心交给我吧。”

　　听着也不像是句好话，她右手停止在手刹，皱起了眉看他。

　　“要不还是我来吧？”他收起笑脸，直起身子。

　　“坐好！”她心一横，放下手刹，挂倒车档，右脚缓缓松起了，看着倒车影像很快倒了车。打开转向灯掉头的时候，轻点了下油门，车子猛然一冲，这车动力真大，怪不得总感觉唐永健猛踩猛刹。依依握紧了方向盘，猛踩住刹车，惊出一身冷汗。

　　“不怕，没事的。”他轻柔了声，“熟悉下就好了。”

　　依依缓了缓神，“你打开导航到学校宿舍。”

　　“这小路，导不出来的。”他含笑，“我就是导航，活导航！”

　　姑且信他，依依轻压着油门上坡，慢松着刹车下坡。乡间路上没有红绿灯，也少有过往车辆，但还是缓慢地行驶着，观察了车速表，始终保持在六十左右。